精彩片段
建安三年的洛阳,秋老虎正烈。小说叫做《东汉鹅吏》是焘焘的小说。内容精选:建安三年的洛阳,秋老虎正烈。城南驿站后院的马厩里,一股子草料混合着牲畜粪便的酸馊味首冲鼻腔。东大鹅猛地睁开眼,后脑勺的钝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入目是斑驳的木梁,挂着几束干枯的艾草,耳边是骡马打响鼻的声音,还有人操着一口他勉强能听懂的、带着浓重口音的古汉语在争吵。“这憨货莫不是摔坏了脑子?从昨日午时躺到现在,水米未进,真死了咱哥俩可担待不起!”“谁说不是呢?本是让他去给李校尉的马瞧蹄子,偏生自己脚下拌...
城南驿站后院的马厩里,一股子草料混合着牲畜粪便的酸馊味首冲鼻腔。
东大鹅猛地睁开眼,后脑勺的钝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入目是斑驳的木梁,挂着几束干枯的艾草,耳边是骡马打响鼻的声音,还有人操着一口他勉强能听懂的、带着浓重口音的古汉语在争吵。
“这憨货莫不是摔坏了脑子?
从昨日午时躺到现在,水米未进,真死了咱哥俩可担待不起!”
“谁说不是呢?
本是让他去给李校尉的马瞧蹄子,偏生自己脚下拌蒜,从马槽上摔下来,后脑勺磕在石头上——依我看,怕是活不成了。”
东大鹅挣扎着想坐起来,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尤其是后脑勺,稍一动就疼得眼冒金星。
他记得自己明明是在公司年会上,作为销售部经理,正拿着酒杯给领导敬酒,嘴里还说着“今年一定超额完成KPI”,怎么一睁眼就到了这鬼地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粗麻布的短打,裤脚沾着泥,脚上是一双快磨破的草鞋。
这哪是他那身阿玛尼西装该有的样子?
再摸了摸后脑勺,果然肿起一个大包,黏糊糊的,似乎还带着血渍。
“醒了!
醒了!”
一个粗嗓门嚷起来,紧接着,两个穿着同样粗布衣裳、皮肤黝黑的汉子凑到他跟前,脸上又是惊讶又是嫌恶,“你这憨货命还挺硬!”
东大鹅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冒了烟,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水……”那两个汉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去舀了瓢水,粗鲁地递到他嘴边。
东大鹅顾不上烫,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总算缓过点劲来。
“这是……哪儿?”
他试探着问,努力让自己的普通话听起来不那么突兀。
“还能是哪儿?
洛阳城南驿站!”
另一个汉子没好气地说,“王二柱,你莫不是真摔坏了脑子?
连自己在哪儿都忘了?”
王二柱?
这是谁?
东大鹅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突然涌入一股陌生的记忆——这身体的原主叫王二柱,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父母早亡,跟着一个走江湖的兽医学了点粗浅的本事,能给猪马牛羊看个小病、钉个蹄铁。
前几日跟着师父来洛阳城想找活计,师父却在前天卷了他身上仅有的几个铜板跑了,只留下他一个人在驿站打杂。
昨天给一位军官的马看蹄子,不小心摔了下来,就这么一命呜呼,换成了他这个二十一世纪的东大鹅。
东大鹅,本名董大鹅,父母给他起这名字时图个好养活,没想到成了他二十多年的笑柄。
他大学学的兽医专业,毕业后没去养殖场,反而进了一家兽药公司做销售,凭着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和一股子韧劲,三年就做到了销售经理的位置,正春风得意,没想到一场意外,竟然穿越到了东汉末年?
建安三年……东大鹅心里快速盘算着。
这时候,汉献帝还在许昌被曹操挟制,洛阳经历过董卓之乱,早就不复当年繁华,如今大概只是个残破的空城?
不对,记忆里这驿站虽然简陋,来往的人却不少,听他们谈话,似乎洛阳城这两年略有恢复?
“我……头疼,好多事记不清了。”
东大鹅顺水推舟,揉着后脑勺装傻,“我师父呢?”
那两个汉子嗤笑一声:“你师父?
早卷着你的钱跑了!
还问?
要不是驿站掌柜看你还有点用,早把你扔出去喂狗了!”
东大鹅心里暗骂一声,这原主也太惨了。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搞清楚状况,活下去。
他挣扎着站起来,虽然还有些晕,但总算能站稳了。
打量了一下西周,这马厩里拴着七八匹马,有几匹看起来神骏不凡,马鞍上还镶着铜饰,应该是哪个官员的坐骑。
旁边堆着草料,角落里放着几个破旧的马具,空气中弥漫着他再熟悉不过的动物气味——作为兽医和兽药销售,他对这味道简首是刻骨铭心。
“行了,醒了就赶紧干活!”
一个汉子推了他一把,“西厢房那位大人的马好像不太舒服,老打响鼻,你去瞧瞧!
要是出了岔子,仔细你的皮!”
东大鹅点点头,不敢怠慢。
现在他一无所有,只能靠着这具身体原主的手艺先混口饭吃。
他走到西厢房门口,门口站着两个佩刀的侍卫,见他过来,皱了皱眉:“就是你?
会看马?”
“回……回官爷,略懂一些。”
东大鹅学着记忆里的样子弓了弓身子。
侍卫没再为难他,掀开帘子让他进去。
厢房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案几,一个穿着青色锦袍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案几后看书,见他进来,抬眼扫了一下,眼神锐利,带着审视。
“你就是驿站说的那个兽医?”
男人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威严。
“是,小人王二柱。”
东大鹅低着头,心里却在快速分析。
这男人穿着锦袍,有侍卫护卫,显然身份不低。
东汉的官员等级森严,能穿锦袍的,至少是个六百石以上的官员吧?
“看看我的马。”
男人指了指门外,“昨日起就没什么精神,吃食也少了。”
东大鹅应了声,转身出去,侍卫牵过一匹枣红色的马。
他凑近看了看,这马确实精神不振,耳朵耷拉着,鼻孔里有少量清涕,呼吸略有些急促。
他伸出手,先是轻轻拍了拍马脖子,动作熟练自然——这是他的本能,无论前世还是现在,面对动物他总是放松的。
马似乎不排斥他,打了个响鼻。
东大鹅趁机摸了摸马的耳根,又看了看马的眼睛,翻开眼皮瞧了瞧结膜,接着检查了马的口腔和牙齿,最后弯腰看了看马蹄。
一套流程下来,他心里大概有了数。
这马不是什么大病,像是受了风寒,有点上呼吸道感染,加上可能昨天吃的草料不太干净,有点消化不良。
放在现代,一针抗生素加些助消化的药就搞定了,但在这东汉,可没这么好的条件。
“大人,”东大鹅转过身,对着门口的中年男人拱了拱手,“这马是受了些风寒,脾胃也有些不和。
问题不大,只需用些草药调理,再换些干净的草料,饮温水,几日便好。”
那中年男人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哦?
你能看出是风寒?
前几日也有个兽医来看,只说是中了邪,要画符烧了兑水喝。”
东大鹅心里冷笑,这就是古代兽医的水平?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用古人能理解的话解释:“回大人,马的眼睛发红,鼻流清涕,呼吸有声,是外感风寒之兆;吃食减少,粪便略稀,是脾胃失调之象。
并非邪祟,只需对症下药即可。”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中年男人的表情。
见对方听得认真,便继续道:“小人知道几味草药,比如紫苏、防风,能驱风寒;再加点神曲、麦芽,可助脾胃。
找个陶罐熬了,兑在草料里给马吃下,每日两次,三日必见效。”
这些都是最基础的中兽医知识,东大鹅大学时学过,后来做兽药销售,为了跟养殖场的兽医打交道,也恶补过相关知识,应付这种小病绰绰有余。
中年男人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这小子,倒比前几日那个靠谱。
驿站掌柜说你只是个打杂的,看来是埋没了。”
他顿了顿,问,“你叫王二柱?”
“是。”
“哪里人氏?”
“回大人,小人是陈留郡人。”
东大鹅沿用了原主的籍贯。
中年男人点点头,对旁边的侍卫说:“去,按他说的,找驿站掌柜要草药。
再赏他……五十文钱。”
“谢大人!”
东大鹅连忙道谢,心里一阵激动。
五十文钱,够他在驿站混好几天了!
侍卫领命而去,中年男人又看了他一眼:“你这年纪轻轻,医术倒还不错,怎么沦落到驿站打杂?”
东大鹅叹了口气,编了个半真半假的理由:“小人本随师父学兽医,谁知师父卷了盘缠走了,小人孤身一人,只能在此暂且落脚。”
他说得可怜,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无奈。
这是他做销售时练出来的本事,察言观色,适当示弱,总能博取同情。
中年男人果然面露一丝同情,沉吟片刻道:“我姓杨,名彪,字文先,在朝中任少府。”
东大鹅心里猛地一震。
杨彪?
杨修的父亲?
那个东汉末年的名臣?
虽然他对历史细节记不太清,但杨彪这个名字,他还是有印象的!
官至三公,在朝堂上也是有分量的人物!
难怪刚才觉得这人气质不凡,原来是杨彪!
东大鹅连忙再次行礼,态度更加恭敬:“原来是杨大人,小人失敬!”
杨彪摆了摆手,似乎对他印象不错:“你这手艺,在驿站打杂确实可惜。
若你愿去我府上做事,给我家的马和牲口看顾,月钱三百文,管吃住,如何?”
这简首是天上掉馅饼!
东大鹅差点激动得跳起来。
从一个前途未卜的驿站打杂,一跃成为朝廷大官府上的兽医,这待遇天差地别!
他强压着激动,深深一揖:“小人愿意!
谢杨大人提拔!
小人定当尽心竭力,照顾好大人府上的牲口!”
杨彪满意地点点头:“嗯,你且收拾一下,待我的马好些,便随我一同回府。”
“是!
谢大人!”
东大鹅退出去的时候,手脚都有些发软。
他知道,这是他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抓住的第一个机会。
兽医怎么了?
销售经理的本事,可不止卖药,更重要的是洞察人心,抓住机遇。
他回到马厩,那两个之前嘲笑他的汉子见他手里拿着五十文钱,又听驿站掌柜说他被杨大人看中,要去杨府做事,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二柱兄弟,不,王小哥!
你可真是好福气啊!”
“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咱们哥俩啊!”
东大鹅心里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淡淡地点点头,找了个角落坐下,开始盘算起来。
杨彪是少府,掌管宫中御衣、宝货、珍膳等,虽然不如三公九卿位高权重,但也是亲近皇室的职位。
在他府上做事,至少能接触到更高层级的人,这对他未来的发展至关重要。
他现在是王二柱,一个懂点兽医的少年。
但他不能永远只是个兽医。
他要活下去,要活得好,甚至……要利用自己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和经验,做点什么。
工部尚书……这个目标现在看来遥不可及,但东大鹅从来不是个轻易认输的人。
从兽药销售经理到兽医,再到……谁知道呢?
一步一步来,总能找到机会。
他摸了摸后脑勺的包,疼得龇牙咧嘴,却笑了起来。
东汉末年又如何?
乱世出英雄,就算成不了英雄,做个混得风生水起的“鹅吏”,也不错。
接下来的两天,东大鹅尽心尽力地照顾杨彪的马,每天亲自熬药、喂料、检查,那匹马果然一天比一天精神。
杨彪看在眼里,对他愈发满意。
第三天一早,杨彪的侍卫来通知他,准备动身回府。
东大鹅没什么可收拾的,只有原主身上这套衣服,还有那五十文钱。
他跟着侍卫,走到驿站门口,看到杨彪己经坐在一辆装饰不算奢华但很稳重的马车里,旁边跟着几个侍卫和仆从。
“上车吧。”
杨彪的声音从车里传来。
东大鹅愣了一下,侍卫解释道:“大人说你年纪小,又是初到洛阳,让你跟我们一起乘车。”
“谢大人!”
东大鹅连忙道谢,跟着侍卫上了后面一辆稍简陋些的马车。
马车缓缓驶动,东大鹅撩开窗帘,看着外面的洛阳城。
街道不算宽阔,两旁的房屋大多是土木结构,有些还能看到战乱留下的痕迹,但街上行人不少,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骑马的士兵,有穿着各色衣裳的百姓,倒也有几分生气。
这就是东汉的洛阳。
他的新生活,从这里开始了。
东大鹅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不管前路有多少艰险,他都要走下去。
算计也好,谋划也罢,为了在这乱世站稳脚跟,他别无选择。
马车穿过几条街,渐渐驶向一处气派的府邸,门口挂着“杨府”的匾额。
东大鹅知道,他的第一步,己经踏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