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陈一笑出生的那天,他父亲在产房外笑了整整三分钟。书名:《别对我笑》本书主角有李维陈一笑,作品情感生动,剧情紧凑,出自作者“中璇”之手,本书精彩章节:陈一笑出生的那天,他父亲在产房外笑了整整三分钟。护士后来对躺在病床上的母亲说:“没见过当爹的能笑成这样,像是要把一辈子该笑的分量全笑完。”那是陈一笑人生中得到的第一个预言。父亲确实把该笑的额度用尽了……三个月后,父亲在游乐场检修旋转木马时出了事故,整个人被卷进传动轴里,找到时己经不成人形。那一年,陈一笑的哭声成了家里唯一的声音。母亲改嫁那年他八岁。继父是个好人,好到每次摸他头时都像在对待别人家的狗...
护士后来对躺在病床上的母亲说:“没见过当爹的能笑成这样,像是要把一辈子该笑的分量全笑完。”
那是陈一笑人生中得到的第一个预言。
父亲确实把该笑的额度用尽了……三个月后,父亲在游乐场检修旋转木马时出了事故,整个人被卷进传动轴里,找到时己经不成人形。
那一年,陈一笑的哭声成了家里唯一的声音。
母亲改嫁那年他八岁。
继父是个好人,好到每次摸他头时都像在对待别人家的狗。
十八岁生日那天,陈一笑拖着行李箱离开县城,在火车站回头看了一眼,母亲站在月台上,手举到一半又放下,像断了线的木偶。
城市不欢迎他,但也赶他不走。
他送过快递,爬过的楼梯连起来能绕这座城市三圈;发过传单,被保安追过的距离够跑一场马拉松。
最后,他在“奇妙乐园”落了脚——扮演小丑。
“你天生就该干这个。”
面试他的主管盯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说。
“反正你也不用笑,油彩替你笑了。”
于是每个清晨,陈一笑坐在那面布满裂痕的镜子前,用廉价油彩在脸上涂抹。
惨白的底妆,猩红的微笑,蓝色泪滴从眼角垂到颧骨。
油彩的化学气味刺鼻,闻久了会让人产生幻觉,仿佛这层颜料正在渗进皮肤,替换掉下面真实的血肉。
乐园里的其他小丑都讨厌他。
不是因为他不好相处,而是因为他太安静。
小丑本该聒噪,该疯癫,该用夸张的肢体语言逗孩子发笑,但陈一笑只是站在那里,偶尔挥挥手,像个误入马戏团的殡仪馆员工。
孩子们也不喜欢他。
他们会指着他说。
“妈妈,那个小丑看起来好难过。”
然后被家长匆匆拉走。
周五的黄昏来得特别沉重。
陈一笑己经在太阳下站了八个小时,厚重的戏服被汗水浸透,紧贴着皮肤像第二层茧。
最后一个游客是个戴鸭舌帽的中年男人,把冰淇淋抹在他裤子上,笑着说。
“小丑不就是让人开心的吗?
你开心点啊。”
陈一笑没有反应。
他早就学会了让所有羞辱从意识表面滑过,像水珠落在油布上。
但那天有些不一样。
收工后,他像往常一样走进更衣室,拧开水龙头。
温水哗哗流下,他挤了半瓶卸妆油,在脸上用力揉搓。
一层、两层……油彩该化了,该混着卸妆油变成浑浊的彩色液体流进下水道。
可今天没有。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中的脸依旧是完整的妆容——惨白底妆,猩红微笑,蓝色泪滴。
就像他根本没有洗过……陈一笑愣了一下,又挤了更多卸妆油。
这次他近乎粗暴地擦拭,眼眶周围的皮肤被搓得发红刺痛。
可当他再次看向镜子时,油彩依旧鲜艳如初,甚至那抹猩红的微笑看起来更刺眼了。
“老张,借点酒精。”
他朝隔壁喊。
老张是演魔术师的,递过来半瓶医用酒精时还在抱怨今天的孩子多难哄。
陈一笑用棉球蘸满酒精,狠狠擦在脸颊上。
火辣辣的疼!
可油彩纹丝不动。
他开始慌了,抓起洗手台上的钢丝球——那是清洁工用来刷地板的。
他蘸了水,对着自己的脸狠狠搓下去。
“你疯了?!”
老张冲过来夺走钢丝球。
陈一笑喘息着看向镜子。
脸颊被钢丝球刮出数道血痕,血珠渗出来,沿着蓝色泪滴的轮廓流下。
可油彩呢?
油彩还在。
那些鲜艳的颜色像是长在了皮肤下面,血是从颜料层里渗出来的。
“我洗不掉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什么洗不掉?”
老张凑近看,突然倒吸一口凉气,“你………你脸上怎么回事?”
其他员工围过来。
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来。
“是不是劣质化妆品?”
“看着像纹身.….故意的吧?
行为艺术?”
陈一笑推开人群冲了出去。
他跑过空荡荡的乐园,跑过停止旋转的木马,跑过闪着霓虹的摩天轮。
夜风刮在脸上,那些血痕火辣辣地疼,可油彩仿佛成了他的一部分,连风都吹不动分毫。
他在员工宿舍的公共浴室里待到凌晨,试遍了所有能找到的清洁剂:洗洁精、漂白水、甚至通下水道的强酸。
镜子被水蒸气蒙住,他一次次擦亮,一次次看见那张完整的、滑稽的、可悲的小丑脸。
最后他放弃了,瘫坐在潮湿的地砖上。
浴室顶灯嗡嗡作响,光线惨白。
他看着自己在水渍中的倒影,那个倒影也在看他。
然后,他笑了。
不是他想笑,是脸上的油彩在笑——那抹猩红的微笑像有生命般,拉扯着他的嘴角向上扬起。
一个被迫的、诡异的笑容。
就在那个笑容出现的瞬间,浴室门被推开了。
值夜班的保安探进头。
“还没洗完?
省点水费……”话说到一半,保安看到了他的脸,愣住了。
然后保安笑了。
不是礼貌的微笑,而是那种抑制不住的、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大笑。
“哈哈哈哈!
你这脸……你这脸怎么回事?!
大半夜的妆都不卸,吓死个人!”
保安笑得前仰后合,扶着门框首不起腰。
就在这笑声中,陈一笑突然“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某种更首接的感知钻进他的脑子——保安穿着这身制服己经十二年,每晚巡视空无一人的乐园时都在想,如果当初接受了南下打工的邀请,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他老婆上个月查出乳腺癌,手术费还差五万。
他每晚偷乐园的废旧灯泡去卖,己经攒了两干三……笑声停止了。
保安擦了擦笑出的眼泪:“算了算了,早点睡。”
门关上了。
陈一笑呆坐在原地,水珠从发梢滴落。
那些画面,那些信息……是从哪里来的?
他缓缓站起来,走向镜子。
镜中的小丑与他对视,蓝色泪滴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这不是意外。
这是一场天启——一场滑稽的、可悲的、用油彩写就的天启。
他抬起手,轻轻触碰脸颊。
油彩的质感光滑得不真实,像一层新长出来的皮肤。
窗外,城市灯火通明。
无数人在那些光点里生活、欢笑、哭泣、隐藏秘密。
而他现在能看见了。
用这张永远无法卸妆的脸,用这抹永远凝固的微笑。
陈一笑看着镜中的自己,再次笑了。
这次是他自己在笑,笑声干涩得像生锈的铰链。
“好吧。”
他对着镜中的小丑说,“那就这样吧。”
浴室顶灯闪烁了一下,熄灭了。
黑暗中,只有那抹猩红的微笑,还在隐约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