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铸器行

与碎枪片林晨的帆布鞋碾过第六块冰碴时六月的雪正往他后颈里钻雨还在下豆大的雨点砸在出租屋阳台的铁皮棚上噼啪声里混着雪花簌簌落地的轻响他刚从兼职的便利店下班，裤袋里揣着三张皱巴巴的十块纸币够交三天房租却填不满房东半小时前发来的涨租通知——那个刺眼的300像根针扎得他太阳穴突突首跳操他低骂一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手背却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滑抬头看晾在阳台的灰色T恤正往下掉雪雪片落在衣摆处竟没有融化反而积成薄薄一层白像谁撒了把碎盐这是这周第三次“异常了周一凌晨三点明明住在离海二十公里的老城区窗外却突然传来海浪拍岸的轰鸣；周三中午便利店的冰柜里结出诡异的红冰，冻着半只长鳞片的鸟尸，同事老周说他熬夜熬出了幻觉，可此刻掌心里的雪粒正慢慢化成水，凉得钻心。

转角的垃圾桶旁，橘猫“雪花”正对着空气弓背炸毛。

这只总在附近游荡的肥猫，总在怪事发生时出现。

此刻它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低吼，瞳孔缩成一条竖线，死死盯着垃圾桶后面的阴影。

林晨下意识走过去，踢开脚边一个空啤酒罐。

罐子撞在墙根，哐当一声脆响，滚出来时带起半片嵌在泥里的金属碎片。

碎片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形状像半截枪尖，表面锈迹斑斑，却在被雨水冲刷时泛出极淡的白光，像埋在土里的星星。

林晨弯腰捡起，指尖刚触到碎片的瞬间，一股尖锐的刺痛突然炸开，像被烧红的针狠狠扎进肉里。

他猛地想撒手，碎片却像长了吸盘似的粘在皮肤上。

紧接着，一段混乱的画面涌进脑海：暴雨，比此刻更大的暴雨。

穿白甲的人影举着长枪，枪尖挑着团翻滚的黑雾，枪身的虎纹在闪电下亮得吓人。

“守住它……”那人影的声音带着血沫腥气，“白虎枪的碎片……不能落在……”画面突然碎裂，像被重锤砸过的镜子。

林晨踉跄后退，掌心的碎片己经消失，只留下淡金色的虎爪印记，烫得像刚贴过热水袋。

“喵——”雪花突然尖叫着窜进老楼。

林晨这才发现，周围的雪下得更密了，地上积起薄薄一层，盖住了刚才的脚印。

远处的路灯滋滋作响，灯光从暖黄变成惨白，最后“啪”地爆开，溅出一串火星。

黑暗顺着路灯熄灭的方向蔓延，像潮水漫过沙滩。

林晨听见黑暗里传来细碎的声响，不是风声雨声，倒像无数鳞片在粗糙地面摩擦，沙沙，沙沙……他攥紧发烫的掌心，忽然想起上周在便利店遇到的女生苏晴。

她总在夜班时来买冰咖啡，指尖常年带寒气。

冰柜结红冰那天，是她悄悄递来纸巾，说“这不是幻觉，小心那些‘东西’喜欢冷的地方”。

当时只当玩笑，现在却莫名觉得她或许知道些什么。

还有隔壁的王师傅，退休的老机械工，总在阳台摆弄生锈零件。

前几天林晨听见他打电话，提到“青龙的碎片在逆浪区不稳”，当时只当老头糊涂，此刻却想起那语气里的焦急不像装的。

黑暗漫到巷口，带着潮湿的腥气，像腐烂的海藻。

林晨转身冲进老楼，楼梯间的声控灯在跺脚时亮起，却只亮半层，上层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往下看。

他一口气冲回三楼，掏钥匙时手在抖。

门“咔哒”打开的瞬间，掌心的虎爪印记突然亮了下，追在身后的黑暗在门口顿了顿，像被什么挡住了。

林晨背靠着门板滑坐地上，心脏跳得像要撞碎肋骨。

窗外的雪还在下，六月的雪覆盖着城市的异常，也掀开了某件事的序幕。

他不知道，此刻城市的不同角落：苏晴站在结冰的湖边，指尖凝出的冰锥刺破水面黑影，冰锥上隐约映出半把剑的轮廓；王师傅把青灰色鳞片嵌进机械臂，零件转动时发出龙吟般低鸣；李丫丫坐在床上，小声对空气说：“虎哥，你背后有团黑雾跟着呢，它好像在哭……”而那只叫雪花的橘猫，正蹲在林晨窗台，舔了舔爪子上的雪，瞳孔里映出七道微光，在黑暗里一闪一闪，像等待被点燃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