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民国十二年,赣北,梅雨季的黄昏。悬疑推理《我在民国当捉鬼先生》是作者“北辰滋兰”诚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李辰文斌两位主角之间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值得细细品读,主要讲述的是:民国十二年,赣北,梅雨季的黄昏。雨水在青瓦上积成了细流,顺着翘角的滴水瓦当,一绺一绺挂在阁楼小窗外的半空。李辰蹲在昏暗中,膝盖抵着冰凉的老木板,樟木箱笼的潮腐气混着旧纸页的酸味,一呼一吸都像在吞咽时光的碎屑。他是被母亲打发上来的——三舅要娶位省立女师的学生,家里须腾出东厢房,安置那架据说带弹簧垫子的西洋铁床。母亲在楼梯口叮嘱:“你姥姥陪嫁的那对红漆箱笼,搬到楼下西屋去,仔细些,榫头老了。”可李辰此...
雨水在青瓦上积成了细流,顺着翘角的滴水瓦当,一绺一绺挂在阁楼小窗外的半空。
李辰蹲在昏暗中,膝盖抵着冰凉的老木板,樟木箱笼的潮腐气混着旧纸页的酸味,一呼一吸都像在吞咽时光的碎屑。
他是被母亲打发上来的——三舅要娶位省立女师的学生,家里须腾出东厢房,安置那架据说带弹簧垫子的西洋铁床。
母亲在楼梯口叮嘱:“你姥姥陪嫁的那对红漆箱笼,搬到楼下西屋去,仔细些,榫头老了。”
可李辰此刻忘了箱笼。
他的指尖停在一块松动的青砖上。
砖缝里的黄泥早己粉化,轻轻一推,砖块滑出半截,后面竟是个尺许见方的暗洞。
没有金银珠玉,只有一册用靛蓝土布包裹的物件,静静躺在积尘里。
解开布结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散开——不是霉,不是蠹,更像是深山道观里常年缭绕的香火,混着陈年朱砂的矿物气息。
布中是一本线装手抄册,纸页脆黄如深秋银杏,边缘被虫蛀成细密的蕾丝。
扉页三个竖排墨字,笔力透纸背:《茅山秘要》李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是县立中学二年级学生,国文先生教白话诗,博物先生讲细胞学说,同学们私下传阅《新潮》《少年中国》。
茅山道士、符水咒诀,这些本该是祖母辈炕头故事里的陈旧影子。
可手中的触感实实在在。
纸是绵韧的竹纸,墨是烟墨,字迹工整中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他盘腿坐在尘埃里,就着天窗漏下那柱灰蒙蒙的光,一页页翻过。
开篇便是警语:“一符一乾坤,一咒一因果。
术非戏法,法不妄传。
习者当知:借天地一分力,须还人间三分债。
轻用则损气,滥用则折运,邪用则噬魂。
慎之慎之。”
再翻,是符图。
雷霆符、镇宅符、安神符、寻物符……朱砂绘就的线条曲折如龙蛇,旁注小楷解说画法与诀窍。
咒诀卷载着拗口的音律组合,“唵吽吒”等字频现,每咒皆注明呼吸节奏、手印配合及禁忌。
李辰的目光停在“净水咒”一节:“取无根水(雨水)一碗,左手托之,右手结‘清明印’,诵咒三遍,可暂开眼窍,窥寻常不见之阴浊气息。
初习者慎用,耗神甚剧,施后常伴晕眩气虚。”
窗外雨声淅沥,阁楼瓦顶叮咚作响。
鬼使神差地,他寻到个缺口白瓷碗,伸手从天窗下接了半碗雨水。
水在碗中微漾,映着他自己模糊的倒影。
按书中所载,他左手平托碗底,右手试着结印——食中二指并拢如剑,无名指与小指屈扣,拇指压住无名指甲根。
有些笨拙,但印成了。
他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对着碗中水,低诵那串古怪的音节:“灵宝玄清,水镜通明。
秽气消散,真形现前。
急急如律令!”
第一遍,舌尖发麻。
第二遍,碗中水面竟无风起了一丝涟漪。
第三遍咒音刚落,一股冰冷的刺痛猛地从眉心钻入,瞬间炸开!
眼前骤然黑白交错,耳中嗡鸣如千百只夏蝉齐喑,心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
他踉跄后退,脊背撞上老榆木箱笼,碗中水泼出一半,在积灰地板上溅开深色印记。
冷汗顷刻湿透内衫。
李辰大口喘息,扶住箱笼才没瘫倒。
那虚脱感仿佛连续三日未眠,又像全身力气被抽空。
约莫半盏茶功夫,耳鸣才渐渐消退,眼前视物却格外清晰起来——清晰得异样。
他下意识望向墙角。
那里,原本空荡的角落里,浮着一团灰白。
非雾非烟,轮廓模糊如融蜡,缓缓地、无意识地蠕动着,散发出阴冷潮湿的气息,像是经年不见阳光的井底苔藓。
李辰的后颈汗毛根根竖起,一股寒意顺着脊骨爬上来。
他猛地闭眼,再睁开。
灰影还在,比刚才淡了些,但仍盘踞在阴影深处。
不是幻觉。
阁楼下传来母亲略带催促的呼唤:“辰儿?
找到了么?
雨势小了,该家去了!”
“就、就来!”
李辰应声,嗓子发干。
他手忙脚乱地将书重新裹好,塞进怀中。
靛蓝布贴着内衫,竟隐隐透出一丝温润,仿佛有生命般随着他的心跳微微起伏。
推回青砖时,他忍不住又瞥向墙角——灰影己淡至几乎看不见,但那种被注视的阴冷感,仍若有若无地萦绕。
李辰几乎是跌撞着下了木梯。
母亲在楼梯口,就着堂屋的光瞧他脸色苍白,蹙眉问:“怎么了?
上头闷坏了?”
“没……就是有点头晕。”
李辰含糊道,手指不自觉地按了按胸前藏书的部位。
归家的路上,雨己歇。
青石板路被洗得发亮,倒映着铅灰天空。
街角新贴的标语墨迹淋漓:“破除封建迷信,建设科学中华!”
几个穿灰布学生装的青年站在条凳上演讲,为首之人挥动手臂,声音穿透潮湿的空气:“……乡亲们!
风水符咒救不了中国!
只有德先生、赛先生能救中国!
那些神婆术士、阴阳先生,都是吃旧社会的腐肉……”围观的多是老人与妇孺,神情木然。
也有人低声嘀咕:“话也不能这么说……前村张寡妇中邪,不就是请姚道士看好的……”李辰低着头快步走过。
怀里的书贴着心口,沉甸甸的,温热与冰凉交替传来,像一个正在缓慢苏醒的秘密。
路过镇口老槐树时,他眼角余光瞥见树下似乎有什么一闪——淡得几乎透明的灰絮状物,缠绕在虬结的树根处,一瞬便隐去了。
他脚步未停,掌心却渗出冷汗。
这个世界,原来不止有课本上的细胞图、方程式和“德先生赛先生”。
还有些东西,沉在光亮的背面,藏在阴影的缝隙里,一首等着被看见。
回到家,李辰将自己关进厢房。
油灯下,他再次翻开《茅山秘要》,指尖划过那些朱砂符图,停留在警语最后一行小字上:“法启则缘起,道见则劫生。
少年人,你当真要看这世界的另一副面孔么?”
窗外,最后一缕天光沉入赣江。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那是南浔铁路的夜班车,钢铁的轰鸣正撕开古老乡镇的寂静。
李辰吹熄了灯,躺在黑暗中。
他知道,有些门一旦推开,便再难关上。
而门后的路,每一步,都标着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