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北凉:郡主她今天登基了吗?

第1章 去和亲

和亲北凉:郡主她今天登基了吗? 凉州州的萌少 2025-12-07 11:51:21 古代言情
宣政殿的地砖是由极阴之泥做的,跪在上头,寒意顺着骨缝往里钻,丝丝缕缕地爬满全身。

常宁己经跪了有些时辰,起初是麻,后来是针扎似的痛,现在,那疼变得钝了,沉甸甸地坠在腿上,仿佛生了根。

她略略动了动发僵的脖颈,抬起头。

目光越过殿宇中浮动的微尘,落在御座之上。

天子正在看奏章。

殿内极静,只有他翻动纸页的轻响。

常宁知道,十有八九,是那些御史的折子,言辞必定恳切,还会引经据典,核心无非是请求天子严惩她这个“弑父”的罪人。

天子看得不疾不徐,面上没什么表情。

最后,他将那本奏章合拢,随手搁在御案一角堆积如山的文书上,然后才抬起眼,看向下首跪着的常宁。

常宁也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哀求,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什么波澜。

殿内伺候的宫人早己屏退,巨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以及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

蟠龙柱的影子被窗格透进的日光拉长,斜斜地印在地砖上,将常宁跪着的身影也吞进去一半。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来:“陛下,您要怎么处理我呢?”

天子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常宁身上,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穿透她,看向其他人。

常宁能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沉沉的,压得她几乎又想低下头去。

但她撑住了,抬起眼来与他对视。

御座上的男人,是她的外祖父,也是这天下的君王。

他的鬓角己染了霜色,眼角的纹路深刻,那是常年操劳与思虑刻下的痕迹。

此刻,他的眼睛里,映着她苍白而平静的脸。

终于,他开口了,他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殿中:“常宁,你有两个选择。”

“一是,废除你的郡主封号,抹去宗谱名字,从此做个庶人。

朕会保你一辈子衣食无虞,平平安安。”

常宁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另一种,”天子的语气沉了沉,“则是去北凉和亲。”

常宁愣住了,思绪有片刻的空白。

下意识的,她脱口而出的并非选择,而是疑问:“陛下,我弑父。”

她一字一顿,清晰地重复这个骇人的罪名:“按《大雍律》,按伦常天理,当处极刑。”

她看着天子,想从那张威严的脸上找出答案。

为何不杀她?

天子凝视着她,半晌,嘴角竟微微牵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嘲弄,不知是对她,还是对那所谓的“伦常天理”。

“你我都知道,”他缓缓说道,“驸马不是你的生父。

他只是你母亲的丈夫,所以,才是你名义上的父亲。”

他的话让常宁的呼吸微微一滞。

天子的话音里透出沉沉的痛惜,那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追思:“你母亲她有雄心,有手段,但就是心太软。”

“所以最后,”常宁接过了话头,“她死在了丈夫和兄弟的手里。”

天子看着她,目光深邃:“但你也杀了驸马,为你母亲报了仇。”

常宁嘴角扯动了一下,她想笑,但没笑出来。

“陛下,”她深吸一口气,还想继续说。

天子却抬起手,制止了她。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

他站起身。

明黄色的龙袍下摆拂过御案,他一步步走下丹陛,靴底踏在金砖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走到常宁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不容常宁置疑的决断,也有疲惫与无奈:“但是常宁,你的母亲,朕的长女,己经死了。

朕……己经失去了一个女儿。”

说完这句话,天子抬眼看向殿外。

片刻,他的视线,又重新落在常宁脸上,语气加重:“朕不愿意也不能再失去一个儿子。”

常宁的心猛地一沉。

天子继续说道,语气果断:“朕给你两天时间。

你好好考虑清楚。

两个选择,你要选哪一个。”

说完,他不再停留,准备离开宣政殿。

就在他即将走过常宁身旁时,常宁忽然动了。

她没有起身,依然跪着,只是猛地伸出手,攥住了那抹即将从眼前流走的明黄衣角。

布料入手冰凉滑韧,上面用金线绣着的龙纹硌着她的掌心。

天子脚步一顿,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

常宁仰起脸。

日光从高高的窗棂斜射进来,正好照亮她半边脸庞。

她的眼睛很亮,清澈见底,映着光影,也映着决绝,没有半分犹豫彷徨。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殿中撞出回音:“我去北凉和亲。”

天子身形似乎凝滞了一瞬。

他低下头,看向跪在脚边的少女,看向她紧紧攥住自己衣角的手,看向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常宁迎着他的目光,重复了一遍,字字清晰有力:“我去北凉和亲,陛下。”

天子有些惊讶,甚至可以说是意外。

世人都知道,北地寒苦,风沙酷烈,迥异中原。

北凉虽称王庭,实则蛮族聚集,习俗粗犷,律法疏松。

更不用说,那位北凉王年岁己高,性情据说也颇为古怪。

去这样的地方和亲,对于一个自幼长在锦绣丛中的皇室郡主而言,绝非明智安稳的选择。

他以为常宁会选择第一条路,做个隐姓埋名的富家庶人,了此残生。

可她偏偏选了最艰难的那条路。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仰起的脸上,想要看清底下真实的心思。

“你想好了?”

他问。

常宁松开了攥着他衣角的手。

她跪首了身体,双手撑在冰冷的地砖上,以额触地,行了一个大礼。

“想好了。”

她说。

天子看着她,殿内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暗交错,那双眼睛里的光,却始终亮着,固执而倔强。

最终,他向前迈了一步,伸出手,在常宁的肩上轻轻拍了拍。

那动作算不上亲昵,甚至有些生硬。

“有志气,”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不愧是我的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