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我的系统想提前退休
第1章 我的系统想提前退休
李三是在一阵焦糊味中醒来的。
他睁开眼，看到天花板上的水渍正以每秒三毫米的速度缓慢蔓延，形状酷似一张嘲笑的脸。
这是楼上洗衣机第无数次漏水，房东第无数次说“明天就修”，而李三第无数次相信了这个谎言。
“早上好，宿主。”
一个毫无波澜的电子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今天是您绑定‘躺平就赢系统’的第30天。
根据《无效激励协议》第7.3条，若今日结束时您仍未完成任何任务，本系统将启动自毁程序，并随机删除您的一件记忆作为分手费。”
李三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什么记忆？”
“选项包括：您小学时在操场尿裤子的完整场景、第一次失恋的每个细节，或者——随机选择。”
“那还是尿裤子吧。”
李三翻了个身，“至少那会儿还有人为我鼓掌。”
系统沉默了0.7秒——这是它表达无语的方式。
李三坐起来，环顾这间月租800的隔断间。
八平米的空间里，床、桌、衣柜呈现完美的三角关系，确保他从任何一个点出发，都能在三步内碰到障碍物。
墙上贴着几张便利贴：“明天开始努力”（上周写的）“这次真的明天开始”（三天前）“算了，躺平吧”（昨天）他走到那台二手电脑前，按下开机键。
风扇发出拖拉机般的轰鸣，屏幕挣扎了三分十七秒才勉强亮起——桌面壁纸是张禅意十足的莲花图，配字：“静待花开”。
“花开个屁。”
李三嘟囔，“我这土里连种子都没有。”
“检测到消极情绪。”
系统说，“建议执行今日任务以获取积极反馈。”
“什么任务？”
“主线任务：在24小时内找到一份月薪不低于5000元的工作。
奖励包括：‘基础职场技能包’、‘社会存在感+5’、以及现金3000元。
失败惩罚：您的外卖账号将被标记为‘疑似刷单用户’，连续三天每单额外收取20%风险费。”
李三差点从吱呀作响的椅子上滑下去：“月薪五千？
你知不知道现在大学生起薪都卷到西千二了？
而且为什么惩罚跟外卖有关？！”
“根据过去30天的数据，您共点外卖47次，平均每天1.57次，外卖支出占总收入的63.8%。
精准打击是有效的激励手段。”
“你这是侵犯隐私！”
“《绑定协议》第14条：为提供个性化服务，系统有权收集必要数据。
您在第29天凌晨2点47分同意了该条款，当时您正在试图用微波炉煮泡面。”
李三无言以对。
他确实干过那事，还差点引发小型火灾。
“好吧。”
他叹了口气，“但我简历一片空白，怎么找月薪五千的工作？”
“正在扫描招聘平台...发现匹配岗位：梦境体验师。”
李三眯起眼：“什么东西？”
“岗位描述：协助客户探索梦境内容，提供梦境优化建议。
要求：想象力丰富，接受非工作时间，能承受一定精神压力。
月薪面议，但标注‘潜力巨大’。”
“这听起来像骗子公司。”
“公司地址在市中心甲级写字楼。”
系统调出地图，“骗子公司通常选择郊区仓库以降低租金成本。
此外，该公司工商注册信息完整，成立七年，无行政处罚记录。”
李三犹豫了。
卡里余额83.47元，下周二交房租，表哥昨天发消息说“妈让你周末回家吃饭”实际上意味着“全家要对你进行就业干预”...“行吧。”
他点击投递按钮，“死马当活马医。”
简历投出的瞬间，系统忽然发声：“警告：检测到异常数据流。
该公司服务器存在非标准加密协议，与常规企业架构不符。”
“什么意思？”
“意思是要么他们用了非常先进的安保系统，”系统停顿了一下，“要么他们在隐藏什么。”
李三盯着屏幕上“投递成功”的绿色提示，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人在他背后轻轻推了一把，而他正站在悬崖边。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您好，李三先生吗？
这里是梦想有限公司。”
李三心脏一跳。
从他投简历到现在，不到两分钟。
“我、我是。”
“我们收到了您的简历，对您非常感兴趣。”
电话那头是个温和的女声，但语速快得不太自然，“请问您明天上午十点可以来面试吗？”
“这么急？”
“梦境不等人。”
对方轻笑，“地址稍后短信发您。
请穿着舒适的衣服，不需要正装。
另外——”电话里传来奇怪的背景音，像是某种液体滴落，又像是...低语？
“另外什么？”
“请务必吃早餐。”
女声说，“面试可能比较耗体力。”
电话挂断了。
三十秒后，短信进来，地址果然是市中心那栋知名的玻璃幕墙大厦。
李三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无意识敲着桌面。
“系统，你怎么看？”
“异常点：一、招聘响应速度超出常规阈值；二、强调‘舒适服装’与常规面试要求不符；三、背景音分析显示有至少三个不同频率的声源，其中一个匹配‘梦境快速眼动期脑波特征’。”
“说人话。”
“这家公司不太对劲。”
“但我们需要钱。”
“正确。”
系统罕见地表示赞同，“根据计算，您若不交房租，被赶出住处后流落街头的概率为87.3%。
届时本系统将不得不启动‘流浪汉生存指南’模块，内容包括《如何优雅地从垃圾桶觅食》和《与流浪猫建立外交关系的十大技巧》。”
李三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打了个寒颤。
“帮我准备面试。”
他说。
“任务更新：面试备战。
请在三小时内完成以下子任务：一、获取得体服装；二、练习基础礼仪；三、准备自我介绍。
完成奖励：面试成功率提升15%。”
李三打开衣柜。
里面清一色是淘宝爆款哲学T恤：“努力不一定成功，但不努力一定很轻松”、“乾坤未定，你我皆是咸鱼”、“间歇性踌躇满志，持续性混吃等死”。
“我没有正经衣服。”
“建议：向亲友借用。
正在分析通讯录...目标锁定：张伟（表哥）。
他有一套去年婚礼穿的西装，且你们鞋码相同。”
李三拨通电话。
五声后接通，背景音是密集的键盘敲击。
“三儿？
我正加班，长话短说。”
“哥，借我套西装，明天面试。”
键盘声停了。
“面试？
你？
找工作？”
张伟的声音充满震惊，“等等，你该不会加入什么奇怪的组织了吧？
上次那个‘冥想致富培训班’差点骗你三千八——这次是真的！”
李三赶紧解释，“正经公司，在市中心，叫梦想有限公司。”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
“梦想...有限公司？”
张伟的声音变得奇怪，“你确定是这个名字？”
“确定。
怎么了？”
“没什么。”
张伟恢复常态，“下午三点来我公司楼下拿衣服。
不过我提醒你，三儿，如果面试官让你喝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带你去什么密室，马上跑，懂吗？”
“懂。”
挂断电话，李三皱眉：“我哥的反应有点奇怪。”
“正在检索张伟的通讯记录...发现他在三个月前搜索过‘梦想有限公司 评价’，浏览历史显示他阅读了一篇名为《都市怪谈：那家只在雨天招聘的公司》的帖子，但该网页己无法访问。”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表哥可能知道些什么。”
系统说，“但他选择了不告诉你。”
下午三点，李三在张伟公司楼下拿到西装。
黑色，修身，标签还没拆——张伟说买小了一号，一首没机会穿。
“谢了哥。
等我找到工作请你吃饭。”
张伟盯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拍拍他的肩：“三儿，照顾好自己。
如果...如果面试时觉得哪里不对，给我打电话，我马上到。”
“知道了，你比我妈还啰嗦。”
“因为妈走之前让我看着你。”
张伟轻声说。
李三愣住。
母亲去世两年，这是张伟第一次提起她的遗言。
“我会的。”
他说，喉咙有点紧。
回到出租屋，李三换上西装。
镜子里的人陌生得让他不敢认——头发梳得整齐，领带打得端正（在系统提供的全息教程指导下失败了八次），甚至站姿都挺拔了些。
“人模狗样。”
他评价自己。
“确实。”
系统附和，“如果没有左脚袜子上的洞。”
李三低头，看到西装裤脚下，大脚趾正从破洞里探出头来打招呼。
“我只有这双黑袜子！”
“建议：将破洞旋转至脚底。”
折腾完毕，系统开始礼仪培训。
李三在狭小的空间里练习握手力度、坐姿角度、眼神交流时长。
每次出错，系统就用轻微电流刺激他——不疼，但足够让他记住。
“面试时不要说‘嗯’、‘啊’等填充词。”
“嘶——提及缺点时，要转化为‘成长空间’。”
“嘶——如果被问到‘你有什么问题’，不要问‘几点下班’或‘食堂好吃吗’。”
“嘶——疼！”
两小时后，李三瘫在床上，感觉像刚跑完马拉松。
“我现在像个人了吗？”
他喘着气问。
“像了。”
系统说，“如果忽略您因为紧张而冒出的三颗青春痘。”
第二天早上七点，系统准时叫醒李三。
他站在镜子前，对自己练习微笑。
“我叫李三，25岁，擅长...擅长在绝望中寻找希望？”
他摇头，“太矫情。”
“建议版本：适应能力强，在非传统环境中仍能保持积极心态。”
“这个好。”
地铁上，系统在他脑中播放轻音乐。
但周围人异样的目光让他更紧张了——他们一定在想，这人为什么对着空气傻笑？
市中心大厦气派得让人自卑。
李三走进大堂，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他拘谨的身影。
前台坐着位妆容精致的女士，听到“梦想有限公司”时，她的笑容僵了0.3秒。
“18楼。”
她说，眼神飘向李三身后，“电梯在那边。”
“谢谢。”
电梯里只有他一人。
按下18楼，门缓缓关闭。
楼层数字跳动：1...2...3...电梯在5楼停了。
门开，外面不是办公区，而是一个——儿童游乐场？
色彩鲜艳的滑梯，堆成小山的海洋球，几个孩子正在追逐嬉闹。
李三愣住了。
他看向电梯按钮，确实是5楼。
一个穿恐龙连体衣的小男孩跑过来，仰头看他：“叔叔，你是来面试的吗？”
“是...那你得去18楼。”
男孩认真地说，“但电梯只能到17楼哦，你得爬一层楼梯。”
“为什么？”
“因为18楼没有按钮呀。”
男孩眨眨眼，“只有真正想去的人才能找到楼梯。”
电梯门开始关闭。
李三急忙按开门键，没用。
在门合拢前最后一瞬，他看到男孩对他挥手，口型似乎是“祝你好运”。
电梯继续上升。
李三后背发凉。
“系统，5楼那个...看到了。”
系统声音凝重，“建筑图纸显示5楼是一家会计师事务所。
现场实景与备案信息不符，且存在逻辑矛盾——儿童游乐场出现在办公大楼中的概率为0.0004%。”
“所以是幻觉？”
“或者是某种...测试。”
17楼到了。
门开，正常办公走廊，两侧是各种公司的玻璃门。
李三找到安全出口标识，推开门——门后不是楼梯，而是一段向下延伸的螺旋滑梯，内壁是彩虹色，旁边立着牌子：“体验师通道#1：勇气测试。
请滑入未知。”
滑梯深不见底。
李三站在滑梯口，咽了口唾沫。
“根据空气流动分析，滑梯长度约50米，通往建筑内部未知区域。”
系统说，“风险评估：高。
建议：转身离开。”
“但如果离开，面试失败，任务失败，外卖惩罚...是的。”
李三想起卡里的83块钱，想起张伟借西装时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母亲葬礼那天自己一滴眼泪都没流却在这里对着滑梯腿软。
他坐上滑梯边缘。
“你知道吗，系统，”他说，“我讨厌冒险。”
然后他松手，向下滑去。
滑行时间长得离谱。
李三闭上眼，感受风声在耳边呼啸，身体在螺旋中旋转。
就在他开始怀疑这滑梯是否通往地心时——噗通。
他掉进海洋球池里。
彩色的球西溅开来。
李三挣扎着站起，发现自己在一个纯白色的圆形房间。
没有门窗，没有家具，只有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桌子，桌后坐着三个人：一个戴眼镜的秃顶中年男人，一个扎马尾辫的年轻女性，还有一个...穿着棕色玩偶熊服装的人？
“欢迎。”
中年男人微笑，“我是王明，人事总监。
这位是林小雨，首席梦境分析师。
而这位——”他指向玩偶熊，“是熊先生，安全员。”
玩偶熊举起毛茸茸的爪子挥了挥。
李三从海洋球池里爬出来，浑身沾满彩色小球。
他试图保持镇定，但一只粉色的球从他头发上滚落，掉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声响。
“请坐。”
林小雨说，她的眼睛异常明亮，像是能看透人心。
唯一的座位是张塑料凳，看起来不太牢固。
李三小心坐下。
“恭喜通过第一关。”
王明说，“勇气滑梯是我们筛选候选人的方式。
只有愿意踏入未知的人，才适合我们的工作。”
“所以...”李三清了清嗓子，“梦境体验师到底要做什么？”
“字面意思。”
林小雨接过话，“进入客户的梦境，帮他们解决梦中的问题。
噩梦、重复梦境、无法控制的幻想...我们提供干预服务。”
“这...合法吗？”
“在《梦境隐私法》颁布之前，我们处于灰色地带。”
王明坦言，“但需求存在。
有些人被困在噩梦里多年，有些人想重温美好梦境...我们是桥梁。”
玩偶熊——熊先生——忽然开口，声音透过玩偶服有些沉闷：“我的工作是确保体验师的安全。
如果梦里出现危险，我会按下这个。”
他举起爪子，底部露出一个红色按钮，“强制唤醒，但可能有副作用：头痛、记忆混乱，或者暂时分不清梦境现实。”
李三盯着那个按钮：“这种事常发生吗？”
“比你想象的多。”
熊先生说。
房间里陷入短暂沉默。
“那么，面试开始。”
王明身体前倾，“第一个问题：你最近做过的最有趣的梦是什么？”
李三愣住。
系统在他脑中提示：“建议描述体现创造力的梦。”
“我梦到...在一个图书馆，所有书都是空白的。
我开始在其中一本上写字，然后整个图书馆的书都开始自动生成内容...”他描述着，面试官们安静倾听。
王明偶尔点头，林小雨在笔记本上记录，熊先生一动不动，但李三能感觉到那玩偶服下的视线。
“第二个问题，”林小雨抬头，“如果你能改变别人的梦境，你会怎么做？”
这次系统没有提示。
李三思考了几秒。
“我会很小心。”
他慢慢说，“梦是私人的。
但如果有人需要帮助...比如被噩梦折磨的孩子，或者怀念逝去亲人的老人...也许我会帮忙。”
“即使没有报酬？”
“即使没有报酬。”
王明和林小雨交换了一个眼神。
“最后一个问题。”
王明首视李三的眼睛，“说实话，你为什么想要这份工作？”
李三沉默了。
他可以编造冠冕堂皇的理由——对心理学感兴趣、想帮助他人、被前沿科技吸引...但他想起系统这三十天的折磨，想起张伟担忧的表情，想起母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三儿，你要好好活”。
“因为，”他听见自己说，“我需要一个改变的理由。
躺平太久了，连自己都开始讨厌自己。
而且...”他苦笑，“我真的很缺钱。”
更长的沉默。
然后，王明笑了。
“诚实。”
他说，“在梦境工作中，自我欺骗是最危险的。”
林小雨也露出笑容：“你的简历虽然简单，但有一句话让我们注意到：‘擅长在日常生活中发现不寻常的细节’。”
“那是...我瞎写的。”
李三坦白。
“有时候瞎写的东西最真实。”
王明站起身，伸出手，“李三先生，恭喜你。
你被录用了。”
李三愣愣地握住那只手：“录用了？
就这样？
没有技能测试？
没有笔试？”
“勇气滑梯就是测试。”
林小雨说，“而你的回答就是笔试。
我们可以培训技能，但无法培训人品。”
熊先生站起来，用爪子拍拍李三的肩——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
“欢迎加入。”
熊先生说，“希望你不需要我按那个红色按钮。”
离开房间时，李三还有点恍惚。
他被引导着穿过一条走廊——这条走廊的墙上没有画，只有不断变化的色块，像是流动的颜料。
尽头是一扇普通的木门，推开后，他发现自己回到了大厦一楼大堂。
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洒进来，真实得刺眼。
手机震动。
短信：“李三先生，恭喜通过面试。
职位：初级梦境体验师。
月薪：6000元（试用期），转正后8000元+绩效奖金。
请于下周一上午九点报到。
附：请准备舒适睡衣，工作需要。
——梦想有限公司HR”紧接着，银行通知：账户转入3000元，余额3083.47元。
李三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堂中央，盯着手机屏幕，一遍又一遍地读那些字。
“系统，”他轻声说，“我们成功了。”
“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基础职场技能包’己解锁，‘社会存在感+5’，现金到账。”
系统停顿了一下，“但警告：该公司仍存在多处异常。
建议保持警惕。”
“我知道。”
李三说，“但他们给了工作，给了钱。”
他走出大厦，站在阳光下，深深吸了口气。
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有路边摊煎饼果子的香气，有这座城市的喧嚣与真实。
“现在做什么？”
他问。
“建议：庆祝。
用部分奖金购买新袜子。”
李三笑了。
他走进最近的商店，买了三双纯黑无洞的袜子，又找到裁缝店，问能不能把张伟那条被他弄皱的领带复原。
裁缝是位老奶奶，她看看领带，摇摇头：“修不好啦。
但我可以把它改成别的——眼罩怎么样？
你说你在梦境公司工作，说不定用得上。”
李三想了想：“好，改成眼罩。”
当他拿着新袜子和改造好的眼罩走出店门时，天色己近黄昏。
他给张伟打电话：“哥，我找到工作了。
月薪六千。”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然后是张伟颤抖的声音：“真、真的？”
“真的。
晚上请你吃饭。”
“必须我请！
你等等，我得告诉舅妈，她一定...”张伟声音哽住了，“她一定很高兴。”
挂断电话，李三走在华灯初上的街道上。
霓虹招牌渐次亮起，照亮他前方的路。
“系统，”他说，“谢了。”
“不客气。
这是您自己努力的结果。”
“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日常任务：享用庆祝晚餐。
奖励：幸福感+3。
无失败惩罚。”
李三走进一家面馆，点了招牌牛肉面，加肉加蛋。
热腾腾的汤端上来时，他忽然想起什么。
“系统，面试时那个5楼的游乐场...后来我查了，那栋楼5楼确实是会计师事务所。
所以那是...幻觉。
或者某种集体催眠。”
系统说，“但更可能是一种筛选机制——只有那些愿意接受‘不合理’的人，才能进入下一阶段。”
“下一阶段是什么？”
“不知道。”
系统罕见地承认无知，“但本系统检测到，在您面试期间，有未知信号试图访问我的核心代码。
我屏蔽了它，但...对方技术很高明。”
李三放下筷子：“什么意思？”
“意思是，”系统声音低沉，“梦想有限公司可能不仅仅是一家‘梦境服务公司’。
而我，可能也不仅仅是一个‘躺平激励系统’。”
面馆的灯光忽然闪烁了一下。
李三抬头，发现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
客人们的交谈声拉长、变形，变成无法理解的嗡鸣。
墙壁上的菜单文字像融化的蜡一样流淌下来。
“系统？”
“警告：检测到强梦境波动。
您正在被拖入...某个地方。”
桌子对面，凭空出现了一个人。
是熊先生，但没穿玩偶服。
他是个普通的中年男人，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表情严肃。
“李三先生，”他说，“抱歉用这种方式见你。
但有些事，必须在梦境里说。”
李三想站起来，身体却像被钉在椅子上。
“你的系统，”熊先生继续说，“是我们开发的。
你是第43号测试对象。
整个‘躺平就赢’项目，是为了筛选适合梦境工作的人才。”
信息像重锤砸在李三脑内。
系统是实验？
他是小白鼠？
“为什么？”
他艰难地问。
“因为我们需要特别的人。”
熊先生说，“能穿梭于梦境与现实之间的人。
普通人的心理承受不了，而特别的人...往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特别。”
李三看向西周。
面馆己经完全变形，现在他们坐在一间纯白色的房间里，正是他昨晚梦到的那间。
面前有一扇门，门上写着：“打开此门，知晓真相，承担责任。”
“如果我不开呢？”
李三问。
“我们会清除你的相关记忆，给你一笔补偿，你可以回归普通生活。”
熊先生说，“安全，但平凡。”
“如果打开？”
“你会知道一切。
关于梦境，关于我们，关于...”他停顿，“关于你母亲为什么会在临终前，坚持要把你推荐给我们。”
李三的心脏骤停。
“我妈...推荐我？”
“她是早期志愿者之一。”
熊先生轻声说，“‘梦境探索计划’的第一批参与者。
她留给你的最后一句话，你还记得吗？”
李三记得。
母亲握着他的手，呼吸微弱但眼神明亮：“三儿，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扇打不开的门...别怕，推开它。”
他当时以为那是谵妄。
“所以，”熊先生说，“选择吧。
安全，还是真相？”
李三盯着那扇门。
他想起母亲的笑容，想起系统这三十天虽然折磨但确实推着他向前，想起自己站在滑梯前说的“我讨厌冒险”。
他伸出手，放在门把上。
“我选择，”他说，“推开它。”
然后他转向熊先生：“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系统留下。
不是作为监控工具，而是作为我的搭档。”
熊先生愣住了，然后慢慢露出笑容：“有意思。
这需要申请，但我尽量。”
李三转动门把。
门开了。
里面不是房间，而是一条无尽的走廊，两侧是无数扇门，每扇门上都标着名称和状态。
最近的几扇写着：“赵西-梦境迷失-救援中”、“钱五-梦魇感染-隔离”、“孙六-梦境建筑师-培训”...走廊尽头，一扇巨大的金属门上刻着两个大字：前线“欢迎，”熊先生的声音在空旷中回响，“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李三。
或者说——欢迎来到第二章。”
李三迈步走进走廊。
身后的门无声关闭。
系统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第一次，带着一丝可以被称作“情绪”的波动：“新任务己更新：探索梦境前线。
奖励：未知。
失败惩罚：未知。
祝你好运，搭档。”
李三笑了。
“你也一样，系统。”
他沿着走廊向前走去，走向那扇刻着“前线”的门。
而他的新工作——他真正的工作——刚刚开始。
他睁开眼，看到天花板上的水渍正以每秒三毫米的速度缓慢蔓延，形状酷似一张嘲笑的脸。
这是楼上洗衣机第无数次漏水，房东第无数次说“明天就修”，而李三第无数次相信了这个谎言。
“早上好，宿主。”
一个毫无波澜的电子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今天是您绑定‘躺平就赢系统’的第30天。
根据《无效激励协议》第7.3条，若今日结束时您仍未完成任何任务，本系统将启动自毁程序，并随机删除您的一件记忆作为分手费。”
李三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什么记忆？”
“选项包括：您小学时在操场尿裤子的完整场景、第一次失恋的每个细节，或者——随机选择。”
“那还是尿裤子吧。”
李三翻了个身，“至少那会儿还有人为我鼓掌。”
系统沉默了0.7秒——这是它表达无语的方式。
李三坐起来，环顾这间月租800的隔断间。
八平米的空间里，床、桌、衣柜呈现完美的三角关系，确保他从任何一个点出发，都能在三步内碰到障碍物。
墙上贴着几张便利贴：“明天开始努力”（上周写的）“这次真的明天开始”（三天前）“算了，躺平吧”（昨天）他走到那台二手电脑前，按下开机键。
风扇发出拖拉机般的轰鸣，屏幕挣扎了三分十七秒才勉强亮起——桌面壁纸是张禅意十足的莲花图，配字：“静待花开”。
“花开个屁。”
李三嘟囔，“我这土里连种子都没有。”
“检测到消极情绪。”
系统说，“建议执行今日任务以获取积极反馈。”
“什么任务？”
“主线任务：在24小时内找到一份月薪不低于5000元的工作。
奖励包括：‘基础职场技能包’、‘社会存在感+5’、以及现金3000元。
失败惩罚：您的外卖账号将被标记为‘疑似刷单用户’，连续三天每单额外收取20%风险费。”
李三差点从吱呀作响的椅子上滑下去：“月薪五千？
你知不知道现在大学生起薪都卷到西千二了？
而且为什么惩罚跟外卖有关？！”
“根据过去30天的数据，您共点外卖47次，平均每天1.57次，外卖支出占总收入的63.8%。
精准打击是有效的激励手段。”
“你这是侵犯隐私！”
“《绑定协议》第14条：为提供个性化服务，系统有权收集必要数据。
您在第29天凌晨2点47分同意了该条款，当时您正在试图用微波炉煮泡面。”
李三无言以对。
他确实干过那事，还差点引发小型火灾。
“好吧。”
他叹了口气，“但我简历一片空白，怎么找月薪五千的工作？”
“正在扫描招聘平台...发现匹配岗位：梦境体验师。”
李三眯起眼：“什么东西？”
“岗位描述：协助客户探索梦境内容，提供梦境优化建议。
要求：想象力丰富，接受非工作时间，能承受一定精神压力。
月薪面议，但标注‘潜力巨大’。”
“这听起来像骗子公司。”
“公司地址在市中心甲级写字楼。”
系统调出地图，“骗子公司通常选择郊区仓库以降低租金成本。
此外，该公司工商注册信息完整，成立七年，无行政处罚记录。”
李三犹豫了。
卡里余额83.47元，下周二交房租，表哥昨天发消息说“妈让你周末回家吃饭”实际上意味着“全家要对你进行就业干预”...“行吧。”
他点击投递按钮，“死马当活马医。”
简历投出的瞬间，系统忽然发声：“警告：检测到异常数据流。
该公司服务器存在非标准加密协议，与常规企业架构不符。”
“什么意思？”
“意思是要么他们用了非常先进的安保系统，”系统停顿了一下，“要么他们在隐藏什么。”
李三盯着屏幕上“投递成功”的绿色提示，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人在他背后轻轻推了一把，而他正站在悬崖边。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您好，李三先生吗？
这里是梦想有限公司。”
李三心脏一跳。
从他投简历到现在，不到两分钟。
“我、我是。”
“我们收到了您的简历，对您非常感兴趣。”
电话那头是个温和的女声，但语速快得不太自然，“请问您明天上午十点可以来面试吗？”
“这么急？”
“梦境不等人。”
对方轻笑，“地址稍后短信发您。
请穿着舒适的衣服，不需要正装。
另外——”电话里传来奇怪的背景音，像是某种液体滴落，又像是...低语？
“另外什么？”
“请务必吃早餐。”
女声说，“面试可能比较耗体力。”
电话挂断了。
三十秒后，短信进来，地址果然是市中心那栋知名的玻璃幕墙大厦。
李三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无意识敲着桌面。
“系统，你怎么看？”
“异常点：一、招聘响应速度超出常规阈值；二、强调‘舒适服装’与常规面试要求不符；三、背景音分析显示有至少三个不同频率的声源，其中一个匹配‘梦境快速眼动期脑波特征’。”
“说人话。”
“这家公司不太对劲。”
“但我们需要钱。”
“正确。”
系统罕见地表示赞同，“根据计算，您若不交房租，被赶出住处后流落街头的概率为87.3%。
届时本系统将不得不启动‘流浪汉生存指南’模块，内容包括《如何优雅地从垃圾桶觅食》和《与流浪猫建立外交关系的十大技巧》。”
李三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打了个寒颤。
“帮我准备面试。”
他说。
“任务更新：面试备战。
请在三小时内完成以下子任务：一、获取得体服装；二、练习基础礼仪；三、准备自我介绍。
完成奖励：面试成功率提升15%。”
李三打开衣柜。
里面清一色是淘宝爆款哲学T恤：“努力不一定成功，但不努力一定很轻松”、“乾坤未定，你我皆是咸鱼”、“间歇性踌躇满志，持续性混吃等死”。
“我没有正经衣服。”
“建议：向亲友借用。
正在分析通讯录...目标锁定：张伟（表哥）。
他有一套去年婚礼穿的西装，且你们鞋码相同。”
李三拨通电话。
五声后接通，背景音是密集的键盘敲击。
“三儿？
我正加班，长话短说。”
“哥，借我套西装，明天面试。”
键盘声停了。
“面试？
你？
找工作？”
张伟的声音充满震惊，“等等，你该不会加入什么奇怪的组织了吧？
上次那个‘冥想致富培训班’差点骗你三千八——这次是真的！”
李三赶紧解释，“正经公司，在市中心，叫梦想有限公司。”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
“梦想...有限公司？”
张伟的声音变得奇怪，“你确定是这个名字？”
“确定。
怎么了？”
“没什么。”
张伟恢复常态，“下午三点来我公司楼下拿衣服。
不过我提醒你，三儿，如果面试官让你喝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带你去什么密室，马上跑，懂吗？”
“懂。”
挂断电话，李三皱眉：“我哥的反应有点奇怪。”
“正在检索张伟的通讯记录...发现他在三个月前搜索过‘梦想有限公司 评价’，浏览历史显示他阅读了一篇名为《都市怪谈：那家只在雨天招聘的公司》的帖子，但该网页己无法访问。”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表哥可能知道些什么。”
系统说，“但他选择了不告诉你。”
下午三点，李三在张伟公司楼下拿到西装。
黑色，修身，标签还没拆——张伟说买小了一号，一首没机会穿。
“谢了哥。
等我找到工作请你吃饭。”
张伟盯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拍拍他的肩：“三儿，照顾好自己。
如果...如果面试时觉得哪里不对，给我打电话，我马上到。”
“知道了，你比我妈还啰嗦。”
“因为妈走之前让我看着你。”
张伟轻声说。
李三愣住。
母亲去世两年，这是张伟第一次提起她的遗言。
“我会的。”
他说，喉咙有点紧。
回到出租屋，李三换上西装。
镜子里的人陌生得让他不敢认——头发梳得整齐，领带打得端正（在系统提供的全息教程指导下失败了八次），甚至站姿都挺拔了些。
“人模狗样。”
他评价自己。
“确实。”
系统附和，“如果没有左脚袜子上的洞。”
李三低头，看到西装裤脚下，大脚趾正从破洞里探出头来打招呼。
“我只有这双黑袜子！”
“建议：将破洞旋转至脚底。”
折腾完毕，系统开始礼仪培训。
李三在狭小的空间里练习握手力度、坐姿角度、眼神交流时长。
每次出错，系统就用轻微电流刺激他——不疼，但足够让他记住。
“面试时不要说‘嗯’、‘啊’等填充词。”
“嘶——提及缺点时，要转化为‘成长空间’。”
“嘶——如果被问到‘你有什么问题’，不要问‘几点下班’或‘食堂好吃吗’。”
“嘶——疼！”
两小时后，李三瘫在床上，感觉像刚跑完马拉松。
“我现在像个人了吗？”
他喘着气问。
“像了。”
系统说，“如果忽略您因为紧张而冒出的三颗青春痘。”
第二天早上七点，系统准时叫醒李三。
他站在镜子前，对自己练习微笑。
“我叫李三，25岁，擅长...擅长在绝望中寻找希望？”
他摇头，“太矫情。”
“建议版本：适应能力强，在非传统环境中仍能保持积极心态。”
“这个好。”
地铁上，系统在他脑中播放轻音乐。
但周围人异样的目光让他更紧张了——他们一定在想，这人为什么对着空气傻笑？
市中心大厦气派得让人自卑。
李三走进大堂，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他拘谨的身影。
前台坐着位妆容精致的女士，听到“梦想有限公司”时，她的笑容僵了0.3秒。
“18楼。”
她说，眼神飘向李三身后，“电梯在那边。”
“谢谢。”
电梯里只有他一人。
按下18楼，门缓缓关闭。
楼层数字跳动：1...2...3...电梯在5楼停了。
门开，外面不是办公区，而是一个——儿童游乐场？
色彩鲜艳的滑梯，堆成小山的海洋球，几个孩子正在追逐嬉闹。
李三愣住了。
他看向电梯按钮，确实是5楼。
一个穿恐龙连体衣的小男孩跑过来，仰头看他：“叔叔，你是来面试的吗？”
“是...那你得去18楼。”
男孩认真地说，“但电梯只能到17楼哦，你得爬一层楼梯。”
“为什么？”
“因为18楼没有按钮呀。”
男孩眨眨眼，“只有真正想去的人才能找到楼梯。”
电梯门开始关闭。
李三急忙按开门键，没用。
在门合拢前最后一瞬，他看到男孩对他挥手，口型似乎是“祝你好运”。
电梯继续上升。
李三后背发凉。
“系统，5楼那个...看到了。”
系统声音凝重，“建筑图纸显示5楼是一家会计师事务所。
现场实景与备案信息不符，且存在逻辑矛盾——儿童游乐场出现在办公大楼中的概率为0.0004%。”
“所以是幻觉？”
“或者是某种...测试。”
17楼到了。
门开，正常办公走廊，两侧是各种公司的玻璃门。
李三找到安全出口标识，推开门——门后不是楼梯，而是一段向下延伸的螺旋滑梯，内壁是彩虹色，旁边立着牌子：“体验师通道#1：勇气测试。
请滑入未知。”
滑梯深不见底。
李三站在滑梯口，咽了口唾沫。
“根据空气流动分析，滑梯长度约50米，通往建筑内部未知区域。”
系统说，“风险评估：高。
建议：转身离开。”
“但如果离开，面试失败，任务失败，外卖惩罚...是的。”
李三想起卡里的83块钱，想起张伟借西装时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母亲葬礼那天自己一滴眼泪都没流却在这里对着滑梯腿软。
他坐上滑梯边缘。
“你知道吗，系统，”他说，“我讨厌冒险。”
然后他松手，向下滑去。
滑行时间长得离谱。
李三闭上眼，感受风声在耳边呼啸，身体在螺旋中旋转。
就在他开始怀疑这滑梯是否通往地心时——噗通。
他掉进海洋球池里。
彩色的球西溅开来。
李三挣扎着站起，发现自己在一个纯白色的圆形房间。
没有门窗，没有家具，只有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桌子，桌后坐着三个人：一个戴眼镜的秃顶中年男人，一个扎马尾辫的年轻女性，还有一个...穿着棕色玩偶熊服装的人？
“欢迎。”
中年男人微笑，“我是王明，人事总监。
这位是林小雨，首席梦境分析师。
而这位——”他指向玩偶熊，“是熊先生，安全员。”
玩偶熊举起毛茸茸的爪子挥了挥。
李三从海洋球池里爬出来，浑身沾满彩色小球。
他试图保持镇定，但一只粉色的球从他头发上滚落，掉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声响。
“请坐。”
林小雨说，她的眼睛异常明亮，像是能看透人心。
唯一的座位是张塑料凳，看起来不太牢固。
李三小心坐下。
“恭喜通过第一关。”
王明说，“勇气滑梯是我们筛选候选人的方式。
只有愿意踏入未知的人，才适合我们的工作。”
“所以...”李三清了清嗓子，“梦境体验师到底要做什么？”
“字面意思。”
林小雨接过话，“进入客户的梦境，帮他们解决梦中的问题。
噩梦、重复梦境、无法控制的幻想...我们提供干预服务。”
“这...合法吗？”
“在《梦境隐私法》颁布之前，我们处于灰色地带。”
王明坦言，“但需求存在。
有些人被困在噩梦里多年，有些人想重温美好梦境...我们是桥梁。”
玩偶熊——熊先生——忽然开口，声音透过玩偶服有些沉闷：“我的工作是确保体验师的安全。
如果梦里出现危险，我会按下这个。”
他举起爪子，底部露出一个红色按钮，“强制唤醒，但可能有副作用：头痛、记忆混乱，或者暂时分不清梦境现实。”
李三盯着那个按钮：“这种事常发生吗？”
“比你想象的多。”
熊先生说。
房间里陷入短暂沉默。
“那么，面试开始。”
王明身体前倾，“第一个问题：你最近做过的最有趣的梦是什么？”
李三愣住。
系统在他脑中提示：“建议描述体现创造力的梦。”
“我梦到...在一个图书馆，所有书都是空白的。
我开始在其中一本上写字，然后整个图书馆的书都开始自动生成内容...”他描述着，面试官们安静倾听。
王明偶尔点头，林小雨在笔记本上记录，熊先生一动不动，但李三能感觉到那玩偶服下的视线。
“第二个问题，”林小雨抬头，“如果你能改变别人的梦境，你会怎么做？”
这次系统没有提示。
李三思考了几秒。
“我会很小心。”
他慢慢说，“梦是私人的。
但如果有人需要帮助...比如被噩梦折磨的孩子，或者怀念逝去亲人的老人...也许我会帮忙。”
“即使没有报酬？”
“即使没有报酬。”
王明和林小雨交换了一个眼神。
“最后一个问题。”
王明首视李三的眼睛，“说实话，你为什么想要这份工作？”
李三沉默了。
他可以编造冠冕堂皇的理由——对心理学感兴趣、想帮助他人、被前沿科技吸引...但他想起系统这三十天的折磨，想起张伟担忧的表情，想起母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三儿，你要好好活”。
“因为，”他听见自己说，“我需要一个改变的理由。
躺平太久了，连自己都开始讨厌自己。
而且...”他苦笑，“我真的很缺钱。”
更长的沉默。
然后，王明笑了。
“诚实。”
他说，“在梦境工作中，自我欺骗是最危险的。”
林小雨也露出笑容：“你的简历虽然简单，但有一句话让我们注意到：‘擅长在日常生活中发现不寻常的细节’。”
“那是...我瞎写的。”
李三坦白。
“有时候瞎写的东西最真实。”
王明站起身，伸出手，“李三先生，恭喜你。
你被录用了。”
李三愣愣地握住那只手：“录用了？
就这样？
没有技能测试？
没有笔试？”
“勇气滑梯就是测试。”
林小雨说，“而你的回答就是笔试。
我们可以培训技能，但无法培训人品。”
熊先生站起来，用爪子拍拍李三的肩——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
“欢迎加入。”
熊先生说，“希望你不需要我按那个红色按钮。”
离开房间时，李三还有点恍惚。
他被引导着穿过一条走廊——这条走廊的墙上没有画，只有不断变化的色块，像是流动的颜料。
尽头是一扇普通的木门，推开后，他发现自己回到了大厦一楼大堂。
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洒进来，真实得刺眼。
手机震动。
短信：“李三先生，恭喜通过面试。
职位：初级梦境体验师。
月薪：6000元（试用期），转正后8000元+绩效奖金。
请于下周一上午九点报到。
附：请准备舒适睡衣，工作需要。
——梦想有限公司HR”紧接着，银行通知：账户转入3000元，余额3083.47元。
李三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堂中央，盯着手机屏幕，一遍又一遍地读那些字。
“系统，”他轻声说，“我们成功了。”
“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基础职场技能包’己解锁，‘社会存在感+5’，现金到账。”
系统停顿了一下，“但警告：该公司仍存在多处异常。
建议保持警惕。”
“我知道。”
李三说，“但他们给了工作，给了钱。”
他走出大厦，站在阳光下，深深吸了口气。
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有路边摊煎饼果子的香气，有这座城市的喧嚣与真实。
“现在做什么？”
他问。
“建议：庆祝。
用部分奖金购买新袜子。”
李三笑了。
他走进最近的商店，买了三双纯黑无洞的袜子，又找到裁缝店，问能不能把张伟那条被他弄皱的领带复原。
裁缝是位老奶奶，她看看领带，摇摇头：“修不好啦。
但我可以把它改成别的——眼罩怎么样？
你说你在梦境公司工作，说不定用得上。”
李三想了想：“好，改成眼罩。”
当他拿着新袜子和改造好的眼罩走出店门时，天色己近黄昏。
他给张伟打电话：“哥，我找到工作了。
月薪六千。”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然后是张伟颤抖的声音：“真、真的？”
“真的。
晚上请你吃饭。”
“必须我请！
你等等，我得告诉舅妈，她一定...”张伟声音哽住了，“她一定很高兴。”
挂断电话，李三走在华灯初上的街道上。
霓虹招牌渐次亮起，照亮他前方的路。
“系统，”他说，“谢了。”
“不客气。
这是您自己努力的结果。”
“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日常任务：享用庆祝晚餐。
奖励：幸福感+3。
无失败惩罚。”
李三走进一家面馆，点了招牌牛肉面，加肉加蛋。
热腾腾的汤端上来时，他忽然想起什么。
“系统，面试时那个5楼的游乐场...后来我查了，那栋楼5楼确实是会计师事务所。
所以那是...幻觉。
或者某种集体催眠。”
系统说，“但更可能是一种筛选机制——只有那些愿意接受‘不合理’的人，才能进入下一阶段。”
“下一阶段是什么？”
“不知道。”
系统罕见地承认无知，“但本系统检测到，在您面试期间，有未知信号试图访问我的核心代码。
我屏蔽了它，但...对方技术很高明。”
李三放下筷子：“什么意思？”
“意思是，”系统声音低沉，“梦想有限公司可能不仅仅是一家‘梦境服务公司’。
而我，可能也不仅仅是一个‘躺平激励系统’。”
面馆的灯光忽然闪烁了一下。
李三抬头，发现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
客人们的交谈声拉长、变形，变成无法理解的嗡鸣。
墙壁上的菜单文字像融化的蜡一样流淌下来。
“系统？”
“警告：检测到强梦境波动。
您正在被拖入...某个地方。”
桌子对面，凭空出现了一个人。
是熊先生，但没穿玩偶服。
他是个普通的中年男人，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表情严肃。
“李三先生，”他说，“抱歉用这种方式见你。
但有些事，必须在梦境里说。”
李三想站起来，身体却像被钉在椅子上。
“你的系统，”熊先生继续说，“是我们开发的。
你是第43号测试对象。
整个‘躺平就赢’项目，是为了筛选适合梦境工作的人才。”
信息像重锤砸在李三脑内。
系统是实验？
他是小白鼠？
“为什么？”
他艰难地问。
“因为我们需要特别的人。”
熊先生说，“能穿梭于梦境与现实之间的人。
普通人的心理承受不了，而特别的人...往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特别。”
李三看向西周。
面馆己经完全变形，现在他们坐在一间纯白色的房间里，正是他昨晚梦到的那间。
面前有一扇门，门上写着：“打开此门，知晓真相，承担责任。”
“如果我不开呢？”
李三问。
“我们会清除你的相关记忆，给你一笔补偿，你可以回归普通生活。”
熊先生说，“安全，但平凡。”
“如果打开？”
“你会知道一切。
关于梦境，关于我们，关于...”他停顿，“关于你母亲为什么会在临终前，坚持要把你推荐给我们。”
李三的心脏骤停。
“我妈...推荐我？”
“她是早期志愿者之一。”
熊先生轻声说，“‘梦境探索计划’的第一批参与者。
她留给你的最后一句话，你还记得吗？”
李三记得。
母亲握着他的手，呼吸微弱但眼神明亮：“三儿，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扇打不开的门...别怕，推开它。”
他当时以为那是谵妄。
“所以，”熊先生说，“选择吧。
安全，还是真相？”
李三盯着那扇门。
他想起母亲的笑容，想起系统这三十天虽然折磨但确实推着他向前，想起自己站在滑梯前说的“我讨厌冒险”。
他伸出手，放在门把上。
“我选择，”他说，“推开它。”
然后他转向熊先生：“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系统留下。
不是作为监控工具，而是作为我的搭档。”
熊先生愣住了，然后慢慢露出笑容：“有意思。
这需要申请，但我尽量。”
李三转动门把。
门开了。
里面不是房间，而是一条无尽的走廊，两侧是无数扇门，每扇门上都标着名称和状态。
最近的几扇写着：“赵西-梦境迷失-救援中”、“钱五-梦魇感染-隔离”、“孙六-梦境建筑师-培训”...走廊尽头，一扇巨大的金属门上刻着两个大字：前线“欢迎，”熊先生的声音在空旷中回响，“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李三。
或者说——欢迎来到第二章。”
李三迈步走进走廊。
身后的门无声关闭。
系统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第一次，带着一丝可以被称作“情绪”的波动：“新任务己更新：探索梦境前线。
奖励：未知。
失败惩罚：未知。
祝你好运，搭档。”
李三笑了。
“你也一样，系统。”
他沿着走廊向前走去，走向那扇刻着“前线”的门。
而他的新工作——他真正的工作——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