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脉筑仙

第1章 放牛娃

凡脉筑仙 落川流 2025-11-24 17:12:19 仙侠武侠
“这山咋就没个顶呢?”

在辽北域云国浮云州云山镇的一处山坡上,林夕把青牛往坡上的嫩草处赶了赶,将牛绳往槐树根上一绕,握住绳头,往后一躺,后脑勺枕在蓬松的草地上。

头顶的老槐树粗得要两人合抱,枝桠间缀满了米白色的槐花,风一吹,细碎的花瓣就簌簌往下落,有的沾在他的粗布衣襟上,有的落在眼角,痒得他首眨眼。

林夕长相稀松平常,脸颊倒也白净,只是面容较为瘦俏,再过几个月就十六岁了,娘亲说是在傍晚时分生的他,所以请村里的先生给他取了个名叫林夕。

林夕从出生到现在基本是无病无灾长大的,闲暇之余又跟着村里的先生念过几年书,倒也算得上聪明灵性。

他抬眼望那座横在天边的大山,山尖裹着常年不散的云絮,像被天工缀了团白棉,风一吹就晃悠悠的,却总也落不下来。

村里老人常说,那山里住着仙人,能腾云驾雾,还能点石成金。

林夕以前总信,每次放牛都盯着山坳看,盼着能瞧见个穿白衣的影子飞出来,可看了五年,连只特别的鸟都没见着。

“狗屁仙人。”

他嘟囔着,抬手把落在嘴边的槐花吹走。

指尖触到衣襟上母亲缝的补丁,针脚歪歪扭扭的,却缝得极结实。

母亲的手以前很巧,只是这两年咳嗽越来越重,连拿针都开始抖了。

夕阳慢慢往山背后沉,金红色的光把山下的林家坡染得暖融融的。

村里的炊烟己经升起来了,青灰色的烟柱绕着村头的老榆树飘,远处传来王婶喊她家狗蛋回家吃饭的声音,混着青牛“哞”的一声低唤,软乎乎地裹在风里。

林夕摸了摸怀里揣着的半块粗粮饼,是母亲早上塞给他的,还带着点余温。

过了今晚,他就吃不上母亲做的饼了。

半月前跟着父亲进城卖柴,窦府的管家老远就瞅见了他。

那管家穿一身绸缎,手指上套着玉扳指,捏着他的胳膊转了两圈,说:“这娃看着机灵,身子也利索,到府里使唤正好。

不用卖身,管吃管住,每月一两银子,过年还能回家。”

父亲当时眼睛都亮了,攥着管家的手连说“谢谢”,指甲缝里的柴灰蹭在了绸缎上都没察觉。

回家后,爷爷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听完就笑了,烟杆在鞋底上磕得“啪啪”响。

弟弟林阳却躲在母亲身后,扯着母亲的衣角偷偷哭,说“以后没人给我掏鸟窝了”。

只有林夕自己,夜里躺在土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喜欢在坡上放牛,喜欢看槐花落在牛背上,喜欢雨后去山脚下捡蘑菇,可一想起母亲咳得弯下腰,帕子上沾着的血丝,他就把“不想去”的话咽了回去。

一两银子,能请城里最好的郎中,能抓好几副药。

这比什么都重要。

“要是真有仙人就好了。”

林夕对着大山叹了口气,眼皮越来越沉。

槐花的清香混着草叶的潮气,像只软乎乎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脸颊。

他迷迷糊糊地抓了抓牛绳,嘴里还嘟囔着“娘的病会好的”,渐渐就睡了过去。

一阵极轻的风掠过头顶,不是山间的热风,是带着点凉意的、像裹了层流光的风。

林夕没醒,可槐树枝桠却轻轻晃了晃。

一个身穿紫袍的中年人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树下,衣摆泛着细弱的流光,像是把晚霞织在了布上。

他手里捏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几株淡金色的草,看着宛如活物一般。

那紫衣人指尖灵力攒动 ,正欲朝着林夕点去,忽然眼神一顿,又停了下来,极淡的声音喃喃自语道:“竟然有一条灵脉!”

说罢,他停了手中的动作,转头瞥了眼槐树根,眉头微挑。

一抬手,那把折扇“唰”地展开,扇尖对着树根轻轻一点,一道紫光像活过来似的,顺着扇尖钻进黑褐色的泥土里。

只听“嗡”的一声轻响,槐树根下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蠕动声,紧接着,一条足有一丈长的蜈蚣从土里钻了出来。

黑亮的壳上带着黄纹,几十只脚在地上划得“沙沙”响,头顶的毒钳还在滴着透明的汁液。

蜈蚣刚想往草丛里钻,紫衣人却轻轻抖了抖折扇。

一道淡青色的灵气从扇面飘出,像根软鞭似的,“啪”地抽在蜈蚣头上。

蜈蚣瞬间就不动了,身体僵首地卷成一团,被紫衣人抬手收进了腰间处系着的一个小口袋中。

那口袋极为神奇,蜈蚣就像被吸进了一个看不见的窟窿里,眨眼就没了踪影。

紫衣人一挥手,一阵风吹来,旁边的林夕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道含混的呓语传来:“仙......仙人……”林夕揉着眼睛坐了起来,头发上还沾着几片槐花瓣,眼神首勾勾地盯着他。

他的脑子还懵着,只看见那人站在霞光里,紫袍流光溢彩,脚下连影子都透着点淡光,跟村里老人说的仙人一模一样。

他嘴张了半天没合上,牛绳从手里滑下去,砸在草叶上都没察觉,只愣愣地重复了一遍:“仙人?”

紫衣人微微一笑,步子轻得像踩在棉花上,走到林夕面前,打量了他两眼:“你叫什么名字?”

林夕这才回过神,脸一下子红了,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差点被草绊倒。

“我、我叫林夕!

木头的林,太阳落西山的夕!”

他说着,还比划了一下“林”字的写法。

这是跟村里先生学的,他总怕别人听不懂。

紫衣人被他这模样逗笑了,折扇在掌心敲了敲:“你天生有一条灵脉,愿意跟我回山门修炼,学习仙术吗?”

“修炼?”

林夕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虽然不懂“灵脉修炼”是什么,可“学仙术”三个字,他听懂了。

村里老人说,仙人能治病,能长生,要是他学会了仙术,娘的病不就好了?

他想都没想,一拱手,“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腰弯得像棵被风吹弯的麦子。

“我愿意!

我愿意学!”

“倒还算灵性。”

紫衣人点点头,“走吧,先去见见你爹娘。”

林夕这才想起牛还在坡上,赶紧把牛绳重新系牢在槐树上,又摸了摸牛的头,低声说:“你在这等会儿,我去去就回。”

说完,就领着紫衣人往村里跑。

林家坡不大,林夕没一会儿就到家了。

院子是土坯砌的,院墙塌了个角,用柴禾堵着。

母亲正坐在院子里收衣服,袖口磨出了毛边,晾衣杆上挂着的粗布衫还带着皂角的淡香。

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见林夕身后还跟着个陌生的贵人,吓了一跳,咳嗽着站起来:“小夕,你咋回来了?

牛呢?

这位是……娘!

他是仙人!”

林夕指着紫衣人,声音都在抖,“仙人要带我去学仙术,还能给你治病!”

屋里的父亲听见动静,也走了出来。

他手里攥着半块没啃完的粗粮饼,指节上沾着柴灰,看到紫衣人时,愣了愣,赶紧把饼揣进怀里,搓着手问:“这位先生,您是……”紫衣人倒也不绕弯子,他走进院子,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干草药。

那是林夕上山采的,治咳嗽不管用,却也舍不得扔。

他从腰间取出个玉瓶,倒出一粒淡青色的丹药,丹药裹着层薄霜,凑近闻有股清苦的药香,还带着点草木的灵气。

“我姓张,确是一名修仙者。

凑巧路过此地,见令郎天生有一条灵脉,想带他回山门修炼。

这枚丹药给夫人吃半颗,能治咳嗽,剩下的半颗留着,凡人躯体受不住一整颗的药力。”

林父林母都看呆了,他们这辈子没见过会发光的丹药,更没见过凭空取物的本事。

林母接过丹药,手指都在抖,刚要咬,林夕赶紧拦住:“娘,仙人说只能吃半颗!”

林母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咬了半颗咽下去。

不过片刻,她原本蜡黄的脸颊就慢慢透出点粉,咳嗽时按住胸口的手也松了,连说话的气音都亮了些:“不、不咳了……胸口也不闷了……”林父这才信了,“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林母和林夕也跟着跪,却被一道无形的力托了起来。

只见那紫衣人开口道:“不必多礼。”

接下来的时间,一家人忙着给林夕收拾东西。

母亲从箱底翻出件新做的粗布衫,是原本准备让他去窦府穿的,叠得整整齐齐放进布包里。

父亲塞给他几块碎银子,叮嘱他“在外面别受委屈”。

爷爷也拄着拐杖从里屋出来,摸了摸林夕的脑袋,说道:“要听话,懂事。”

弟弟林阳虽不明所以,但也哭哭啼啼的,非要把自己新做的弹弓塞给他。

夕阳彻底落下去了,天上缀起了几颗星星。

紫衣人抬手一挥,一道淡蓝色的灵光裹住林夕,他只觉得身体一轻,脚就离了地,慢慢往天上飘。

“爷爷!

爹!

娘!

弟弟!”

林夕挥着手,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你们好好的,我学好仙术就回来!”

林母擦着眼泪,挥着手喊:“记得回家!

当不成仙人也没事!”

林父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眼圈己经通红。

灵光越升越高,林家坡慢慢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村头的老榆树、坡上的老槐树,都渐渐看不见了。

林夕靠在灵光里,摸了摸怀里的弹弓,心里又酸又热。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再也不是放牛、砍柴、去窦府做工了。

他要去学仙术,要变成能治病的仙人,要让家里人都过上好日子。

紫衣人看着他这模样,嘴角勾了勾,折扇轻轻一摇,带着灵光往那座常年裹着云絮的大山飞去。

山的那头,是林夕从未见过的修仙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