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的伴儿

深秋的傍晚，天色暗得早，李秀莲把最后一只碗放进碗柜，转身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

屋里静得很，只有冰箱制冷时发出的轻微嗡嗡声，还有墙上挂钟“滴答”的走动声，一下下敲在空落落的心里。

她摸索着拿起茶几上的智能手机——这是儿子去年给她换的，说让她没事跟网上的老姐妹聊聊天，别总闷在家里。

可李秀莲摆弄了大半年，也就只会刷个短视频、看看天气预报。

首到上周，小区里的张婶教她用了个专门给中老年人找伴的APP，说“说不定能遇着个知冷知热的”。

指尖在屏幕上犹豫了半天，李秀莲还是点开了那个带着“夕阳红”图标的软件。

消息列表里，大多是没怎么聊过的陌生人，只有一个备注“建国”的头像，亮着正在输入的提示。

这个“建国”，是她三天前加上的。

头像是张半身照，背景是工厂的旧机床，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眼神透着股实在劲儿。

自我介绍里写着：“陈建国，62岁，退休工人，女儿定居外地，想找个能一起说话、搭伙过日子的伴。”

李秀莲当时看着这行字，心里莫名动了动——跟她多像啊，都是儿女不在身边，都想找个伴儿驱散孤单。

正想着，陈建国的消息发了过来：“秀莲同志，忙完了没？

刚看你在线，想着跟你说说话。”

“刚收拾完家务，这不正等着你的消息呢。”

李秀莲慢慢敲着字，手指有点发颤，像是年轻时跟人相亲，既紧张又有点期待。

屏幕那头回复得很快：“我也是，刚把晚饭热了吃了，一个人吃饭没滋没味的。

对了，你昨天说喜欢养花，家里都种了些啥？”

看到这话，李秀莲忍不住笑了。

之前聊天时随口提过一嘴自己爱摆弄花草，没想到他记在了心里。

她指尖加快了些：“就种了些月季、吊兰，都是好养活的。

以前在老家，院子里全是我种的花，现在住楼房，只能摆几盆在阳台。”

“那挺好，我就喜欢热闹的花草。”

陈建国的消息接着发来，“我家阳台空着呢，要是以后……”他的消息突然断了，后面的字没发出来。

李秀莲盯着屏幕，心里有点发紧，正想问问怎么了，对方又发来一条，语气却比刚才沉了些：“刚我女儿打电话，问我是不是在网上跟人聊天。”

李秀莲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她知道，这是网上找伴绕不开的坎——儿女的不理解，外人的闲言碎语，还有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顾虑。

她握着手机，指尖冰凉，半天没打出一个字。

屏幕那头的陈建国，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发来一句：“秀莲，你别多想，我就是跟你说一声。

不管别人咋说，我觉得跟你聊得来。”

窗外的风，不知何时刮了起来，吹得阳台的窗户“哐当”响了一声。

李秀莲抬头看向漆黑的窗外，又低头看着屏幕上那句“聊得来”，鼻子忽然有点酸。

网上的世界，隔着一块屏幕，看着近，其实远。

她和陈建国，就像两颗在黑暗里独自闪烁的星星，好不容易借着这方寸屏幕照见了彼此，可前路的波折，才刚刚开始。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敲下回复：“建国，我没多想。

就是觉得，不管是网上还是线下，想找个贴心的老伙计，难啊。”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李秀莲忽然觉得，这网上的缘分，或许比她想象的，还要难走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