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金乔觉

第1章 落马沟异童

我是金乔觉 哪托托 2025-12-08 11:37:28 玄幻奇幻
兴安岭余脉缠着凉意往南铺,织出片望不到边的黑松林,林隙间藏着道深沟,沟底窝着个巴掌大的村子,唤作落马沟。

这儿离最近的乡镇得翻三座山,土路常年浸着林间潮气,踩上去黏糊糊的,几十户土坯房顺着坡势散着,屋顶压的茅草被山风刮得发灰,墙根爬满深绿苔藓,倒也裹得住灶膛里飘出的烟火气,混着松针味漫在村里,是独属这深山的暖。

村西头最偏的那间土房,住着乔觉和爷爷陈守山。

乔觉今年六岁,皮肤是跟黑土地格格不入的冷白,眉眼清俊得不像山野里长的娃,睫毛又密又长,垂眼时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唯有一双眼,黑亮得像浸在溪水里的黑曜石,安安静静的,透着股远超年岁的沉劲,半点没有孩童的嬉闹气。

落马沟的娃子都野,上树掏鸟、下河摸鱼,个个晒得黝黑壮实,跑跳间满是野劲,唯有乔觉性子静,不爱疯闹,要么蹲在院门口的老榆树下发呆,望着远处云雾缠裹的山尖出神,要么跟着爷爷往山里钻,认草药、拾干柴,话少得像块闷石头。

陈守山头发早白透了,背驼得厉害,走路要弓着腰,手里总攥着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杖,拐杖头刻着个歪歪扭扭的兽头,纹路磨得浅了,谁也说不清是啥兽。

老人懂些旁门本事,山里的野草野菜经他挑拣熬煮,能治风寒跌打;谁家屋宅闹邪、娃子夜里哭个不停,他揣着两张黄纸去转一圈,烧纸时念几句没人听得懂的怪词,多半能安稳下来。

落马沟的人敬他也怕他,敬他能消灾避祸,怕他身上那股说不清的阴寒气,也没人敢多问他爷孙俩是从哪来的,只当是逃荒落难的苦命人,平日里遇着了,会递上块窝头、一把青菜,也算尽了邻里情分。

乔觉记事起就跟着爷爷住,从没见过爹娘,也不敢问。

他知道爷爷身子不好,夜里总咳嗽,咳得整间土房都发颤,却总强撑着早起烧炕、熬玉米粥,还会在他睡前,往他枕头底下塞一小包晒干的艾蒿,粗糙的手摸了摸他的头,哑着嗓子说:“枕着,能挡山里的脏东西。”

乔觉也跟别的娃不一样,不怕黑,不怕冷,山里的夜雾再浓,他也能看清脚下的路;寒冬腊月光脚踩雪,脚底板也不会冻得发红,爷爷见了,总摸着他的头叹气,眼神里藏着些他看不懂的愁绪,还有点难掩的异样。

村里的娃子总爱欺负他,喊他“外来的小白脸”,往他身上扔土块、泼泥水,乔觉从不躲,也不恼,就静静站着,首到那些娃子闹够了散去,他才拍掉身上的土,默默回屋。

唯有林晚星护着他,小姑娘比他大半岁,梳着两个羊角辫,脸蛋晒得红扑扑的,眉眼亮得像星星,爹娘是山里的老猎户,性子野得像只小豹子,见谁欺负乔觉,就攥着小拳头冲上去,叉着腰喊:“再动乔觉一下,我让我爹拿猎枪崩你!”

林晚星的爹林猎户是落马沟最厉害的猎手,扛着猎枪能追着野猪跑半座山,夜里还敢独自往深山里去,村里的娃子都怕他,久而久之,就没人敢招惹乔觉了。

晚星总爱来找乔觉玩,要么拉着他去山里采山丁子、挖婆婆丁,要么蹲在老榆树下,把兜里的炒瓜子分他一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乔觉乔觉,我家大黄昨天追着一只狐狸跑,跑丢了半只鞋!”

“后山的野葡萄熟了,紫莹莹的,可甜了,我带你去摘!”

乔觉静静听着,偶尔应一声,眼神落在她笑盈盈的脸上,嘴角会悄悄勾出点浅浅的弧度,眼里的沉劲也会散些,多了点孩童该有的暖意。

落马沟的山邪性,怪事多,老辈人传下来的忌讳也多。

入秋之后,天刚擦黑,山里就会传来呜呜的哭喊声,像女人哭,又像野兽嚎,顺着风飘进村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村里的老人说,那是“山哭”,是山里的精怪闹的,听到了就得赶紧关窗熄灯,别往外看,不然会被精怪缠上;还有村东头的老井,天阴下雨时,井水里会浮起黑头发,捞上来却啥也没有,老人说井里压着淹死的冤魂,谁要是盯着井水看太久,会被拖下去替命;更邪乎的是后山的乱葬岗,早年战乱,不少逃兵死在那儿,没人收尸,夜里总飘着绿火,还能听见脚步声,村里的狗路过那儿,都会夹着尾巴跑,没人敢夜里往那儿去。

乔觉跟着爷爷进山时,爷爷总反复叮嘱他:“别踩横在路中间的蛇皮,那是长虫精蜕的壳,踩了会缠腿;别捡山里的红果子,尤其是长在坟头的,那是阴果,吃了会中邪;听见有人喊你名字,先别回头,得先摸三下胸口,确认是熟人再应,不然是山里的‘叫魂鬼’勾你呢。”

乔觉都牢牢记在心里,他见过爷爷处理过怪事,有次邻居家的娃子进山捡蘑菇,回来就胡言乱语,浑身发冷,躺床上首哆嗦,娃子娘哭着来求陈守山,爷爷揣着黄纸和艾草去了,烧了纸,念了咒,又用艾草蘸着温水给娃子擦了擦额头,没过多久,娃子就不闹了,沉沉睡了过去,醒了就好了,只是记不清进山后的事了。

那天傍晚,乔觉跟着爷爷从山里采草药回来,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老榆树下蹲着个小东西,灰扑扑的,像只兔子,却比兔子小,耳朵短短的,眼睛亮得像黑豆。

乔觉想凑过去看,爷爷一把拉住他,压低声音说:“别碰,是‘灰仙’的崽子,山里的狐黄白柳灰,都有灵性,别招惹。”

乔觉愣了愣,就见那小东西抬头看了他一眼,转身钻进了树洞里,没了踪影。

爷爷叹了口气:“这东西来咱家院儿,是讨吃食的,往后别往树下扔脏东西,偶尔放把谷子,别得罪它们。”

乔觉点了点头,往后每天都会在老榆树下放一把谷子,那灰仙崽子偶尔会出来,见他不害它,也不躲,就蹲在那儿吃谷子,吃完就钻回树洞,倒也安生。

夜里,乔觉躺在土炕上,听着窗外的风刮得老榆树沙沙响,还有远处山里传来的隐约怪叫,心里却不害怕。

他摸了摸枕头底下的艾蒿,闻着淡淡的草药香,慢慢就睡着了。

梦里,他梦见自己站在深山里,周围全是绿火,还有好多模糊的影子在飘,他不慌,往前走了几步,就看见爷爷站在前面,冲他摆手,让他别往前去。

他想跑过去,却被一股寒气缠住,动弹不得,这时胸口突然暖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亮了,寒气就散了,他醒过来时,浑身是汗,胸口却暖暖的,摸了摸,啥也没有,爷爷在旁边睡得沉,还在轻轻咳嗽。

乔觉不知道,落马沟的平静只是表面,山里的精怪、藏着的邪祟,还有他身上的异样,都在悄悄酝酿。

他的童年,注定不会像普通娃子那样安稳,往后的日子里,还有数不清的奇闻异事、恐怖灵异等着他,而他和爷爷相依为命的时光,也在这深山的烟火与邪祟中,慢慢往前淌着,藏着亲情的暖,也藏着未知的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