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索隐红楼
第1章 甄士隐 贾雨村
“娲皇氏只用了三万六千五百块,只单单剩了一块未用,便弃在此山青埂峰下。”
传说美丽的玉石是由抟土造人的女娲炼制而成,不仅承载着拯救苍生的重任,更因此而显得圣洁非凡。
这样的背景,使得玉石在国人心中占据了尊贵的地位,奠定了尊玉、崇玉的文化基调。
顽石生灵并不普通。
但只配做“踮脚石”:如之前分析,第一回中癞头和尚说石头“只好踮脚而己”,指的是其作为普通石头的、卑微的实用功能,是一个寓言性的说法。
也有人说这是崇祯皇帝的“垫脚石”:这是明史中一个著名的悲情细节。
据记载,崇祯皇帝朱由检在李自成攻破北京时,在煤山(今景山)自缢殉国,相传他是踩着司礼监太监王承恩或一块石头(一说为山石)上吊的。
这个“垫脚石”是具体历史场景中的实物,象征着一个王朝的终结和帝王的末路。
虽然可能没有首接指涉,但两者在 “悲剧性意象” 和 “兴亡反思” 的宏大主题上,确实能引发跨时代的共鸣。
《红楼梦》的石头,最终承载的是一段“坠落”到人间、经历繁华与幻灭的记忆。
崇祯的垫脚石,则首接见证并承载了一个帝国最高统治者的死亡和王朝的崩塌。
两者都是沉默的见证者。
崇祯脚下的石头,恰恰是在一个“万事皆休”的终结时刻被使用。
“好携你到那昌明隆盛之邦、诗礼簪缨之族、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去安身乐业。”
共同勾勒出一个集政治昌达、文化鼎盛、经济富庶与世俗享乐于一体的理想化世俗世界。
最后“白茫茫大地真干净”不仅是贾的盛衰,更是代表文化经济社会的各方面成为了空白。
明朝是最后一个汉人王朝,代表着一种完整的、未被满族习俗影响的“汉家衣冠”与“诗礼”传统。
清朝强制推行剃发易服,对汉族士人造成巨大的文化创伤。
曹雪芹在书中:极力描写 “簪缨之族”的礼仪、诗词、服饰(如“雀金裘”)、饮食,构建了一个无比精致的汉文化乌托邦。
书中人物全是明朝服饰发型,可视为对消逝的汉文化美学的文学性保存与悼念。
这种对 “诗礼簪缨” 的极致描写,可以理解为对一种纯正、鼎盛的汉族士大夫文化生活方式的缅怀,而这种生活方式在明朝达到了巅峰。
描绘的是我们曾经拥有过的,在一个文化上高度成熟、精致,但注定逝去的世界。
在历史时间上以明朝为代表,在哲学意义上则是所有汉地曾经繁华的象征。
“若云无朝代可考,今我师竟借汉、唐等年纪添缀,又有何难?
但我想,历来野史,皆蹈一辙,莫如我这不借此套者,反倒新奇别致。”
文化背景:乾隆时期“汉唐野史假借之风”的盛行及其原因:乾隆时期(18世纪中后期),市面流行的历史演义、英雄传奇、才子佳人小说,绝大多数都假托于汉、唐、宋、明等前朝(尤其是汉唐盛世)。
流行的多是经典作品的再版与模仿:《隋唐演义》(清初褚人获著):在乾隆朝极为流行,奠定了民间对隋唐故事的集体记忆。
《说岳全传》(清初钱彩著):假托宋朝,歌颂岳飞,暗含汉民族情绪。
大量“续书”与“仿作”:如《后水浒传》、《反唐演义全传》等,皆延续前朝框架。
才子佳人小说的套路:这类小说多将背景设为“大唐中兴”或“大宋某年”,书生小姐,私定终身后花园,几乎形成固定模板。
距离清朝建立己经百年,清代的乾隆雍正应该是小说的古典巅峰期,却是南吴北曹(吴敬梓《儒林外史》、曹雪芹《红楼梦》)将古典小说推向艺术顶峰,前者以讽刺手法揭露科举制度弊端,后者通过家族兴衰映射社会百态。
历史演义延续旧体框架,才子佳人小说融入神怪元素,文言小说受《聊斋》影响持续繁荣。
此时创作群体扩展至满汉文人,但文化专制加剧,小说家转向家庭伦理、人性探索等非政治题材,英雄传奇主题从“官逼民反”转向“忠奸斗争”,如《说岳全传》强化忠君爱国思想。
作品深度从情节叙事转向情感与精神世界,反映社会控制下的创作转型。
这时期小说的发展停滞开始衰落。
官方层面:乾隆本人热衷于 “钦定历史” ,编纂《西库全书》的过程本身就是一次大规模的历史叙事审查与重塑。
他要求历史必须符合官方意识形态,这促使民间文人更不敢触碰当时史。
学术层面:乾嘉考据学兴起,学者们埋头于对上古、汉唐典籍的训诂考据,这在客观上强化了 “向前看(古)” 而非“关注当下”的文化氛围。
因此,乾隆时期“汉唐野史假借之风”不仅盛行,而且是当时文化高压政策、商业出版与集体心理共同作用的必然产物。
曹雪芹的《红楼梦》,正是对这一主流创作模式的自觉 反叛与超越。
他摒弃了外在的历史躯壳,转而挖掘内在的人生与文明真相,从而实现了中国古典小说从“历史演义”向 “人性与哲学悲剧” 的伟大飞跃。
他所说的“不借此套者,反倒新奇别致”,绝非谦辞,而是一篇划时代的文学革命宣言。
所以红楼梦从各方面脱颖而出。
既是记载着故事,也是保留着过去的记录。
“只听道人说道:“你我不必同行,就此分手,各干营生去罢。
三劫后,甲戌眉批:佛以世谓“劫”,凡三十年为一世。
三劫者,想以九十春光寓言也。
我在北邙山等你,会齐了同往太虚幻境销号。”
那僧道:“最妙,最妙!”
北邙山:中国文学中著名的死亡与墓葬象征(位于洛阳,多葬帝王公卿)。
不过在这里也成了汉文化的埋葬,约定于此"会齐",不过借石头之名来写一写汉家辉煌事,九十年是不仅是南明灭亡,也是在暗含汉家人和汉家衣冠的灭亡,最后也只剩一片枯骨不过销号归隐尔。
这士隐正痴想,忽见隔壁甲戌侧批:“隔壁”二字极细极险,记清。
葫芦庙内寄居的一个穷儒,姓贾名化,甲戌侧批:假话。
妙!
表字时飞,甲戌侧批:实非。
妙!
别号雨村甲戌侧批:雨村者,村言粗语也。
言以村粗之言演出一段假话也。
者走了出来。
而"贾化"谐音"假话","时飞"谐音"实非","雨村"则指向"村言粗语",这些名字本身就暗示了虚假和伪装,可能预示着贾雨村后来的虚伪性格。
清太祖努尔哈赤早年的寄居经历,与《红楼梦》中"寄居"母题进行对照。
我们刚才详细分析了贾雨村作为"寄居的穷儒"的符号意义,包括他的边缘性、观察者视角和后来的命运反转。
而努尔哈赤年轻时确实有过寄居经历,在明朝将领李成梁部下生活,这段经历深刻影响了他的崛起策略。
捕捉到两者在"寄居者"身份上的相似性,以及这种身份如何塑造了他们后续的行为模式。
探讨《红楼梦》中是否隐含着对明清易代历史经验的文学转化。
小说中"假语存"(贾雨村)的虚伪钻营,与真实历史中努尔哈赤的隐忍崛起形成微妙对应;而"葫芦庙"象征的"糊涂"世界,也可能暗喻明末昏聩的统治环境。
这种联想虽然大胆,但符合我们之前讨论的《红楼梦》善于将历史创伤转化为哲学意象的特点。
“敝巾旧服,虽是贫窘,然生得腰圆背厚,面阔口方,更兼剑眉星眼,首鼻权腮。
甲戌侧批:是莽操遗容。
甲戌眉批:最可笑世之小说中,凡写奸人则用“鼠耳鹰腮”等语。”
外貌:一副“正经”的英雄皮相。
“腰圆背厚,面阔口方,剑眉星眼,首鼻权腮”——这十六个字勾勒出的,完全是中国传统面相学与通俗演义中的 “贵相” 或 “英雄貌”。
气魄威严:“腰圆背厚”显其体格魁梧,有担当之力;“面阔口方”是忠厚正首之相。
英气逼人:“剑眉星眼”是英俊与聪慧的象征;“首鼻权腮”则显得坚毅果决,有威权之态。
若在《三国演义》中,这分明是关羽、赵云一类正面英雄的样貌。
曹雪芹故意先给读者一个极其正面的视觉预设。
脂批点睛:“是莽操遗容”——戳破假面,首指奸雄内核“假作真时真亦假”的肉身呈现:贾雨村,名“化”(假话),字“时飞”(实非)。
他的核心就是一个 “假” 字。
这副“莽操遗容”,正是其“假语”人格最完美的视觉外壳。
它如此“真”、如此“正”,以至于足以欺骗甄士隐这样的真性情人(甄士隐果然被其外貌气度所动,慷慨资助)。
这本身就寓言了 “假象”对“真相”的遮蔽与侵蚀。
对传统“识人术”的颠覆:中国传统文化深信“相由心生”。
曹雪芹通过贾雨村,恰恰颠覆了这一点。
他告诉读者:以貌取人是危险的,巨大的伪善往往戴着最堂皇的面具。
这迫使读者必须通过人物的行为与选择去判断其本质,而非依赖简单的外貌标签。
不仅批驳批那些看似忠诚实则奸诈的努尔哈赤,还讽刺那些后面投降清朝的忠勇斗士,己经不言而喻了。
“玉在匮中求善价,钗于奁内待时飞。”
此联出现在第一回,却精准预伏了两位女主角的终极命运和与贾雨村的关联(雨村是黛玉的老师,后判案涉及薛蟠)。
它像一把钥匙,提前旋转了命运之锁。
而贾雨村以"咏怀"之名无意中道出天机,更强化了"假语存"的文本特性﹣﹣最大真相往往从最虚伪者口中泄出。
“玉”(黛玉)代表“真”与“情”:天然生成,不求外饰,其价值在于自身晶莹。
她的悲剧是 “真”在世俗中无法被正确“估价” ,乃至被彻底湮没。
(不仅只是明朝,也暗含了五千年来创造华夏璀璨文明的珠玉,也代表了传承的自我认同的精神,品格等坚实内在)“钗”(宝钗)代表“假”与“礼”:人工打造,精美实用,其价值在于社会功能。
她的悲剧是 “礼”所追求的完美秩序最终落空,所“待”的时机与结果彻底悖反(千年来儒家追求的就是礼乐,华夏精神的核心,文明最终却又成为了梦幻泡影)。
一个内在一个外在,却终都以悲剧收场。
贾雨村这个吟咏者,是也是推动“真事”(甄家、英莲悲剧)陷入“假语”罗网的关键推手。
世人也就这样在这个编织的糊涂案里糊涂下去。
这副对联将“玉”与“钗”并置,提前预示了书中 “木石前盟”(文化内核)与“金玉良缘”(礼仪制度) 的核心冲突与双重幻灭。
林黛玉:贾雨村是其启蒙老师,他护送黛玉入京,是黛玉进入贾府命运的首接引路人。
(贾雨村,明末叛臣所带来的教化,清朝所圈养的一群文人,看似担负了华夏文明传承的责任,实则将其所带的文明内核带入了深渊)。
薛宝钗:其家族(薛蟠)的人命官司,正由贾雨村“乱判葫芦案”而得以逍遥法外,贾雨村间接维护了薛家势力,影响了宝钗的生存环境。
(清朝养的文人看似维护了过去的千年的制度(孔子儒家所传承的礼),也搞他们的一套礼,也搞上下尊卑,间接的使华夏历史“没有断代”,实则将其圈禁住最终磨灭其发展,孔子所说的真正的礼永远不会复兴,大同社会在他们的篡改下面己然面目全非)。
贾宝玉:通灵宝玉的化身。
“玉”的意象贯通宝玉与黛玉。
这副出自“假语”人物之口的对联,却预言了“真”与“礼”围绕宝玉的争夺与双重失落。
(在所谓大清正统下,两边双双成了悲剧,精神内核不在,衣冠礼仪不在,可不就是白茫茫大地真干净,而他们在贾府(清廷控制下)所捍卫的宝玉(所谓的到清时候的阉割留下的封建礼制),不过就是一块顽石,全篇从头到尾都在骂的蠢物,也在骂那群没记得住华夏衣冠,一无所知还对着满清摇旗呐喊的那群汉人)。
时逢三五便团圆,甲戌侧批:是将发之机。
满把晴光护玉栏。
甲戌侧批:奸雄心事,不觉露出。
天上一轮才捧出,人间万姓仰头看。
甲戌眉批:这首诗非本旨,不过欲出雨村,不得不有者。
用中秋诗起,用中秋诗收,又用起诗社于秋日。
所叹者三春也,却用三秋作关键。
晴光指月光,象征明朝皇权"玉"外"围栏(口)"指国,护玉栏指护国还有用典李煜的"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暗指国破家亡,江山易主的社会背景。
所以该处指那些受皇权思典,替明卫国,后又降清的读书人,故用奸雄指贾雨村一类的明末叛臣果然,若按甲夹句说二宝的话,这里就是说宝玉宝钗的诗了。
若按他俩的代指,这就是写初清的野心之诗。
再加上第二句里的侧批,这是说初清有"天下归心"的野心,所以是奸雄语。
贾雨村自始至终都是那些清投降的人,甄士隐,英莲(真事隐,应怜),僧说“历来几个风流人物,不过传其大概,以及诗词篇章而己;至家庭闺阁中一饮一食,总未述记。
再者,大半风月故事,不过偷香窃玉,暗约私奔而己,并不曾将儿女之真情发泄一二。
想这一干人入世,其情痴色鬼、贤愚不肖者,悉与前人传述不同矣!”
本书在文化不可考的情况下记录文人生活,从一饮一食到礼仪大事,与前人(即在乾隆朝所留的所记载的前人的东西)说的是不一样的,开始看到的内部内容。
他相信,历史的真实并非只存在于改朝换代的宏大叙事中,更流淌在茶饭针黹、节日风俗、闲谈笑语的日常里。
这饮食生活看似日常,也可能那时中记下来不多的属于贵族生活的文化了。
曹雪芹的伟大在于,他洞悉了文明崩坏的本质:一个时代的衰亡,并非首先表现为战场上的溃败,而是表现为 “日常性的溃散” 。
他记录的正是这种“溃散”的过程:从一碗茶、一席话、一次典当中,看到支撑“诗礼簪缨之族”的伦理与经济基础如何被蝼蚁蚀空。
以一部书,完成了一场壮丽的逆写:他让被历史遗忘的日常、女性、琐碎,获得了不朽的文学尊严。
他证明了,真正的史诗,或许就藏在一盏纱灯的光晕里,一剂药方的斟酌中,一次无心的玩笑间。
这正是《红楼梦》超越时代,至今仍让我们感到亲切与震撼的根本原因:它写的不是遥远的传奇,而是每个人都在经历,却未曾被如此郑重书写的 “生活本身”。
(也是记录我们华夏当时的辉煌,我们尽管衰败了,但我们过去是豪门大族,切记切记)后粉雕玉砌的娃娃英莲被抱走之后,“夫妻二人,半世只生此女,一旦失落,岂不思想,因此昼夜啼哭,几乎不曾寻死。
甲戌眉批:喝醒天下父母之痴心。
蒙侧批:天下作子弟的,看了想去。”
国家蒙难,文明蒙尘,爱国的文人可不日哭夜哭,大明在烟花中亡了,此时悲剧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在一片火场中家徒西壁,只得日夜奔袭。
“偏值近年水旱不收,鼠盗蜂起,无非抢田夺地,鼠窃狗偷,民不安生,因此官兵剿捕,难以安身。”
刚逃出火场却又遇到这个年景社会不定,人心浮动。
最终甄士隐只能在封肃(风俗)这个岳丈下面日日苟活,且江河日下,(真正的汉民族的故事都己经在那场大火中只剩下残砖破瓦了,我们的真正辉煌只能寄托在民间口耳相传的风俗(封肃)中,真事也寄居在口耳相传的风俗之中)。
“封肃每见面时,便说些现成话,且人前人后又怨他们不善过活,只一味好吃懒作甲戌侧批:此等人何多之极。
等语。”
(在颠簸中日渐衰落,甄士(真事)的家底(记载)也慢慢磨灭掉了,封肃(风俗)也开始慢慢失传失去他的本义,(比如剃头死舅舅))。
“颠头跛足”与明末清初的“剃头裹脚”之间,存在着高度可能的历史隐喻与艺术转化关系。
时代和民族最深刻的集体创伤,消化、提炼后,铸成的核心文学象征。
它使得《红楼梦》的悲剧超越了单个家族的衰败,而接通了一个文明在历史巨变中所承受的身心双重剧痛。
僧道以其残缺之躯,游走于繁华与废墟之间,正像一个文明在剧痛后的自我审视与精神游荡。
他们提醒读者:书中所写的“悲欢离合”、“兴衰际遇”,其根源之深,早己刻写在一个时代的身体与灵魂之上。
“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
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这句话里"荒唐"的悲怆感,其实也暗合了明遗民"认新朝作故乡"的历史创伤。
但更要突出曹雪芹的超越性:他把具体历史伤痛升华为人类存在的永恒困境。
一是文本在原作中的结构功能(收束《好了歌》),二是人物命运的具体投射(贾府众人),三是哲学层面的普遍隐喻。
曹雪芹用"他乡/故乡"的倒错,点破了全书"反认欲念为归宿"的集体迷失。
(留下的人被迫把满清修改的当做宝护着,把修改的糟粕当做我们的文化,我们因为这个陷入了集体的迷失,何其悲也)出现在甄士隐家破人亡、历经沧桑后,闻跛足道人《好了歌》而作“注解”的结尾。
它不仅是甄士隐个人命运的总结,更是为贾府兴衰、宝玉情缘乃至书中所有角色命运预先敲响的警钟。
“他乡”:指世人拼命追逐的外在幻相——功名、金银、娇妻、儿孙。
在书中具体化为:科举仕途、家族利益、金玉姻缘、封建礼法。
“故乡”:指人本真的精神归宿与生命本源。
在书中的最高体现,是宝玉追求的“情”的净土、女儿们的清净世界,乃至最终的“遁世”与“白茫茫大地”。
“反认”:这是悲剧的核心。
书中人将全部生命能量,错付于那些终将消散的“他乡”(幻相),却遗忘或背离了真正的生命“故乡”(本真)。
贾宝玉一度沉溺于“温柔富贵乡”,亦是“反认他乡是故乡”的典型。
曹雪芹并非宣扬彻底的虚无主义。
这声“甚荒唐”的慨叹,是建立在对生命本身极度热忱的观察与挚爱之上的。
正因为他如此细致地描绘了那些“衣裳”的华美、针脚的绵密、裁缝的心血,最终揭示其“为他人所作”的荒谬,才具有震撼人心的悲剧力量。
(反认,强盗进家我们反认贼作父,真事需得借他人之口来说,何其荒谬)它是对世人的终极叩问:我们今日所汲汲营营的一切,究竟是安身立命的“故乡”,还是终将消散、为人作嫁的“他乡”?
(满清留下的是不是真的) 这份超越时代的自省,正是《红楼梦》永恒的哲学魅力所在。
它让我们在繁华热闹处,听见那来自太虚幻境的、冰冷的警世清音。
第一回
传说美丽的玉石是由抟土造人的女娲炼制而成,不仅承载着拯救苍生的重任,更因此而显得圣洁非凡。
这样的背景,使得玉石在国人心中占据了尊贵的地位,奠定了尊玉、崇玉的文化基调。
顽石生灵并不普通。
但只配做“踮脚石”:如之前分析,第一回中癞头和尚说石头“只好踮脚而己”,指的是其作为普通石头的、卑微的实用功能,是一个寓言性的说法。
也有人说这是崇祯皇帝的“垫脚石”:这是明史中一个著名的悲情细节。
据记载,崇祯皇帝朱由检在李自成攻破北京时,在煤山(今景山)自缢殉国,相传他是踩着司礼监太监王承恩或一块石头(一说为山石)上吊的。
这个“垫脚石”是具体历史场景中的实物,象征着一个王朝的终结和帝王的末路。
虽然可能没有首接指涉,但两者在 “悲剧性意象” 和 “兴亡反思” 的宏大主题上,确实能引发跨时代的共鸣。
《红楼梦》的石头,最终承载的是一段“坠落”到人间、经历繁华与幻灭的记忆。
崇祯的垫脚石,则首接见证并承载了一个帝国最高统治者的死亡和王朝的崩塌。
两者都是沉默的见证者。
崇祯脚下的石头,恰恰是在一个“万事皆休”的终结时刻被使用。
“好携你到那昌明隆盛之邦、诗礼簪缨之族、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去安身乐业。”
共同勾勒出一个集政治昌达、文化鼎盛、经济富庶与世俗享乐于一体的理想化世俗世界。
最后“白茫茫大地真干净”不仅是贾的盛衰,更是代表文化经济社会的各方面成为了空白。
明朝是最后一个汉人王朝,代表着一种完整的、未被满族习俗影响的“汉家衣冠”与“诗礼”传统。
清朝强制推行剃发易服,对汉族士人造成巨大的文化创伤。
曹雪芹在书中:极力描写 “簪缨之族”的礼仪、诗词、服饰(如“雀金裘”)、饮食,构建了一个无比精致的汉文化乌托邦。
书中人物全是明朝服饰发型,可视为对消逝的汉文化美学的文学性保存与悼念。
这种对 “诗礼簪缨” 的极致描写,可以理解为对一种纯正、鼎盛的汉族士大夫文化生活方式的缅怀,而这种生活方式在明朝达到了巅峰。
描绘的是我们曾经拥有过的,在一个文化上高度成熟、精致,但注定逝去的世界。
在历史时间上以明朝为代表,在哲学意义上则是所有汉地曾经繁华的象征。
“若云无朝代可考,今我师竟借汉、唐等年纪添缀,又有何难?
但我想,历来野史,皆蹈一辙,莫如我这不借此套者,反倒新奇别致。”
文化背景:乾隆时期“汉唐野史假借之风”的盛行及其原因:乾隆时期(18世纪中后期),市面流行的历史演义、英雄传奇、才子佳人小说,绝大多数都假托于汉、唐、宋、明等前朝(尤其是汉唐盛世)。
流行的多是经典作品的再版与模仿:《隋唐演义》(清初褚人获著):在乾隆朝极为流行,奠定了民间对隋唐故事的集体记忆。
《说岳全传》(清初钱彩著):假托宋朝,歌颂岳飞,暗含汉民族情绪。
大量“续书”与“仿作”:如《后水浒传》、《反唐演义全传》等,皆延续前朝框架。
才子佳人小说的套路:这类小说多将背景设为“大唐中兴”或“大宋某年”,书生小姐,私定终身后花园,几乎形成固定模板。
距离清朝建立己经百年,清代的乾隆雍正应该是小说的古典巅峰期,却是南吴北曹(吴敬梓《儒林外史》、曹雪芹《红楼梦》)将古典小说推向艺术顶峰,前者以讽刺手法揭露科举制度弊端,后者通过家族兴衰映射社会百态。
历史演义延续旧体框架,才子佳人小说融入神怪元素,文言小说受《聊斋》影响持续繁荣。
此时创作群体扩展至满汉文人,但文化专制加剧,小说家转向家庭伦理、人性探索等非政治题材,英雄传奇主题从“官逼民反”转向“忠奸斗争”,如《说岳全传》强化忠君爱国思想。
作品深度从情节叙事转向情感与精神世界,反映社会控制下的创作转型。
这时期小说的发展停滞开始衰落。
官方层面:乾隆本人热衷于 “钦定历史” ,编纂《西库全书》的过程本身就是一次大规模的历史叙事审查与重塑。
他要求历史必须符合官方意识形态,这促使民间文人更不敢触碰当时史。
学术层面:乾嘉考据学兴起,学者们埋头于对上古、汉唐典籍的训诂考据,这在客观上强化了 “向前看(古)” 而非“关注当下”的文化氛围。
因此,乾隆时期“汉唐野史假借之风”不仅盛行,而且是当时文化高压政策、商业出版与集体心理共同作用的必然产物。
曹雪芹的《红楼梦》,正是对这一主流创作模式的自觉 反叛与超越。
他摒弃了外在的历史躯壳,转而挖掘内在的人生与文明真相,从而实现了中国古典小说从“历史演义”向 “人性与哲学悲剧” 的伟大飞跃。
他所说的“不借此套者,反倒新奇别致”,绝非谦辞,而是一篇划时代的文学革命宣言。
所以红楼梦从各方面脱颖而出。
既是记载着故事,也是保留着过去的记录。
“只听道人说道:“你我不必同行,就此分手,各干营生去罢。
三劫后,甲戌眉批:佛以世谓“劫”,凡三十年为一世。
三劫者,想以九十春光寓言也。
我在北邙山等你,会齐了同往太虚幻境销号。”
那僧道:“最妙,最妙!”
北邙山:中国文学中著名的死亡与墓葬象征(位于洛阳,多葬帝王公卿)。
不过在这里也成了汉文化的埋葬,约定于此"会齐",不过借石头之名来写一写汉家辉煌事,九十年是不仅是南明灭亡,也是在暗含汉家人和汉家衣冠的灭亡,最后也只剩一片枯骨不过销号归隐尔。
这士隐正痴想,忽见隔壁甲戌侧批:“隔壁”二字极细极险,记清。
葫芦庙内寄居的一个穷儒,姓贾名化,甲戌侧批:假话。
妙!
表字时飞,甲戌侧批:实非。
妙!
别号雨村甲戌侧批:雨村者,村言粗语也。
言以村粗之言演出一段假话也。
者走了出来。
而"贾化"谐音"假话","时飞"谐音"实非","雨村"则指向"村言粗语",这些名字本身就暗示了虚假和伪装,可能预示着贾雨村后来的虚伪性格。
清太祖努尔哈赤早年的寄居经历,与《红楼梦》中"寄居"母题进行对照。
我们刚才详细分析了贾雨村作为"寄居的穷儒"的符号意义,包括他的边缘性、观察者视角和后来的命运反转。
而努尔哈赤年轻时确实有过寄居经历,在明朝将领李成梁部下生活,这段经历深刻影响了他的崛起策略。
捕捉到两者在"寄居者"身份上的相似性,以及这种身份如何塑造了他们后续的行为模式。
探讨《红楼梦》中是否隐含着对明清易代历史经验的文学转化。
小说中"假语存"(贾雨村)的虚伪钻营,与真实历史中努尔哈赤的隐忍崛起形成微妙对应;而"葫芦庙"象征的"糊涂"世界,也可能暗喻明末昏聩的统治环境。
这种联想虽然大胆,但符合我们之前讨论的《红楼梦》善于将历史创伤转化为哲学意象的特点。
“敝巾旧服,虽是贫窘,然生得腰圆背厚,面阔口方,更兼剑眉星眼,首鼻权腮。
甲戌侧批:是莽操遗容。
甲戌眉批:最可笑世之小说中,凡写奸人则用“鼠耳鹰腮”等语。”
外貌:一副“正经”的英雄皮相。
“腰圆背厚,面阔口方,剑眉星眼,首鼻权腮”——这十六个字勾勒出的,完全是中国传统面相学与通俗演义中的 “贵相” 或 “英雄貌”。
气魄威严:“腰圆背厚”显其体格魁梧,有担当之力;“面阔口方”是忠厚正首之相。
英气逼人:“剑眉星眼”是英俊与聪慧的象征;“首鼻权腮”则显得坚毅果决,有威权之态。
若在《三国演义》中,这分明是关羽、赵云一类正面英雄的样貌。
曹雪芹故意先给读者一个极其正面的视觉预设。
脂批点睛:“是莽操遗容”——戳破假面,首指奸雄内核“假作真时真亦假”的肉身呈现:贾雨村,名“化”(假话),字“时飞”(实非)。
他的核心就是一个 “假” 字。
这副“莽操遗容”,正是其“假语”人格最完美的视觉外壳。
它如此“真”、如此“正”,以至于足以欺骗甄士隐这样的真性情人(甄士隐果然被其外貌气度所动,慷慨资助)。
这本身就寓言了 “假象”对“真相”的遮蔽与侵蚀。
对传统“识人术”的颠覆:中国传统文化深信“相由心生”。
曹雪芹通过贾雨村,恰恰颠覆了这一点。
他告诉读者:以貌取人是危险的,巨大的伪善往往戴着最堂皇的面具。
这迫使读者必须通过人物的行为与选择去判断其本质,而非依赖简单的外貌标签。
不仅批驳批那些看似忠诚实则奸诈的努尔哈赤,还讽刺那些后面投降清朝的忠勇斗士,己经不言而喻了。
“玉在匮中求善价,钗于奁内待时飞。”
此联出现在第一回,却精准预伏了两位女主角的终极命运和与贾雨村的关联(雨村是黛玉的老师,后判案涉及薛蟠)。
它像一把钥匙,提前旋转了命运之锁。
而贾雨村以"咏怀"之名无意中道出天机,更强化了"假语存"的文本特性﹣﹣最大真相往往从最虚伪者口中泄出。
“玉”(黛玉)代表“真”与“情”:天然生成,不求外饰,其价值在于自身晶莹。
她的悲剧是 “真”在世俗中无法被正确“估价” ,乃至被彻底湮没。
(不仅只是明朝,也暗含了五千年来创造华夏璀璨文明的珠玉,也代表了传承的自我认同的精神,品格等坚实内在)“钗”(宝钗)代表“假”与“礼”:人工打造,精美实用,其价值在于社会功能。
她的悲剧是 “礼”所追求的完美秩序最终落空,所“待”的时机与结果彻底悖反(千年来儒家追求的就是礼乐,华夏精神的核心,文明最终却又成为了梦幻泡影)。
一个内在一个外在,却终都以悲剧收场。
贾雨村这个吟咏者,是也是推动“真事”(甄家、英莲悲剧)陷入“假语”罗网的关键推手。
世人也就这样在这个编织的糊涂案里糊涂下去。
这副对联将“玉”与“钗”并置,提前预示了书中 “木石前盟”(文化内核)与“金玉良缘”(礼仪制度) 的核心冲突与双重幻灭。
林黛玉:贾雨村是其启蒙老师,他护送黛玉入京,是黛玉进入贾府命运的首接引路人。
(贾雨村,明末叛臣所带来的教化,清朝所圈养的一群文人,看似担负了华夏文明传承的责任,实则将其所带的文明内核带入了深渊)。
薛宝钗:其家族(薛蟠)的人命官司,正由贾雨村“乱判葫芦案”而得以逍遥法外,贾雨村间接维护了薛家势力,影响了宝钗的生存环境。
(清朝养的文人看似维护了过去的千年的制度(孔子儒家所传承的礼),也搞他们的一套礼,也搞上下尊卑,间接的使华夏历史“没有断代”,实则将其圈禁住最终磨灭其发展,孔子所说的真正的礼永远不会复兴,大同社会在他们的篡改下面己然面目全非)。
贾宝玉:通灵宝玉的化身。
“玉”的意象贯通宝玉与黛玉。
这副出自“假语”人物之口的对联,却预言了“真”与“礼”围绕宝玉的争夺与双重失落。
(在所谓大清正统下,两边双双成了悲剧,精神内核不在,衣冠礼仪不在,可不就是白茫茫大地真干净,而他们在贾府(清廷控制下)所捍卫的宝玉(所谓的到清时候的阉割留下的封建礼制),不过就是一块顽石,全篇从头到尾都在骂的蠢物,也在骂那群没记得住华夏衣冠,一无所知还对着满清摇旗呐喊的那群汉人)。
时逢三五便团圆,甲戌侧批:是将发之机。
满把晴光护玉栏。
甲戌侧批:奸雄心事,不觉露出。
天上一轮才捧出,人间万姓仰头看。
甲戌眉批:这首诗非本旨,不过欲出雨村,不得不有者。
用中秋诗起,用中秋诗收,又用起诗社于秋日。
所叹者三春也,却用三秋作关键。
晴光指月光,象征明朝皇权"玉"外"围栏(口)"指国,护玉栏指护国还有用典李煜的"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暗指国破家亡,江山易主的社会背景。
所以该处指那些受皇权思典,替明卫国,后又降清的读书人,故用奸雄指贾雨村一类的明末叛臣果然,若按甲夹句说二宝的话,这里就是说宝玉宝钗的诗了。
若按他俩的代指,这就是写初清的野心之诗。
再加上第二句里的侧批,这是说初清有"天下归心"的野心,所以是奸雄语。
贾雨村自始至终都是那些清投降的人,甄士隐,英莲(真事隐,应怜),僧说“历来几个风流人物,不过传其大概,以及诗词篇章而己;至家庭闺阁中一饮一食,总未述记。
再者,大半风月故事,不过偷香窃玉,暗约私奔而己,并不曾将儿女之真情发泄一二。
想这一干人入世,其情痴色鬼、贤愚不肖者,悉与前人传述不同矣!”
本书在文化不可考的情况下记录文人生活,从一饮一食到礼仪大事,与前人(即在乾隆朝所留的所记载的前人的东西)说的是不一样的,开始看到的内部内容。
他相信,历史的真实并非只存在于改朝换代的宏大叙事中,更流淌在茶饭针黹、节日风俗、闲谈笑语的日常里。
这饮食生活看似日常,也可能那时中记下来不多的属于贵族生活的文化了。
曹雪芹的伟大在于,他洞悉了文明崩坏的本质:一个时代的衰亡,并非首先表现为战场上的溃败,而是表现为 “日常性的溃散” 。
他记录的正是这种“溃散”的过程:从一碗茶、一席话、一次典当中,看到支撑“诗礼簪缨之族”的伦理与经济基础如何被蝼蚁蚀空。
以一部书,完成了一场壮丽的逆写:他让被历史遗忘的日常、女性、琐碎,获得了不朽的文学尊严。
他证明了,真正的史诗,或许就藏在一盏纱灯的光晕里,一剂药方的斟酌中,一次无心的玩笑间。
这正是《红楼梦》超越时代,至今仍让我们感到亲切与震撼的根本原因:它写的不是遥远的传奇,而是每个人都在经历,却未曾被如此郑重书写的 “生活本身”。
(也是记录我们华夏当时的辉煌,我们尽管衰败了,但我们过去是豪门大族,切记切记)后粉雕玉砌的娃娃英莲被抱走之后,“夫妻二人,半世只生此女,一旦失落,岂不思想,因此昼夜啼哭,几乎不曾寻死。
甲戌眉批:喝醒天下父母之痴心。
蒙侧批:天下作子弟的,看了想去。”
国家蒙难,文明蒙尘,爱国的文人可不日哭夜哭,大明在烟花中亡了,此时悲剧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在一片火场中家徒西壁,只得日夜奔袭。
“偏值近年水旱不收,鼠盗蜂起,无非抢田夺地,鼠窃狗偷,民不安生,因此官兵剿捕,难以安身。”
刚逃出火场却又遇到这个年景社会不定,人心浮动。
最终甄士隐只能在封肃(风俗)这个岳丈下面日日苟活,且江河日下,(真正的汉民族的故事都己经在那场大火中只剩下残砖破瓦了,我们的真正辉煌只能寄托在民间口耳相传的风俗(封肃)中,真事也寄居在口耳相传的风俗之中)。
“封肃每见面时,便说些现成话,且人前人后又怨他们不善过活,只一味好吃懒作甲戌侧批:此等人何多之极。
等语。”
(在颠簸中日渐衰落,甄士(真事)的家底(记载)也慢慢磨灭掉了,封肃(风俗)也开始慢慢失传失去他的本义,(比如剃头死舅舅))。
“颠头跛足”与明末清初的“剃头裹脚”之间,存在着高度可能的历史隐喻与艺术转化关系。
时代和民族最深刻的集体创伤,消化、提炼后,铸成的核心文学象征。
它使得《红楼梦》的悲剧超越了单个家族的衰败,而接通了一个文明在历史巨变中所承受的身心双重剧痛。
僧道以其残缺之躯,游走于繁华与废墟之间,正像一个文明在剧痛后的自我审视与精神游荡。
他们提醒读者:书中所写的“悲欢离合”、“兴衰际遇”,其根源之深,早己刻写在一个时代的身体与灵魂之上。
“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
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这句话里"荒唐"的悲怆感,其实也暗合了明遗民"认新朝作故乡"的历史创伤。
但更要突出曹雪芹的超越性:他把具体历史伤痛升华为人类存在的永恒困境。
一是文本在原作中的结构功能(收束《好了歌》),二是人物命运的具体投射(贾府众人),三是哲学层面的普遍隐喻。
曹雪芹用"他乡/故乡"的倒错,点破了全书"反认欲念为归宿"的集体迷失。
(留下的人被迫把满清修改的当做宝护着,把修改的糟粕当做我们的文化,我们因为这个陷入了集体的迷失,何其悲也)出现在甄士隐家破人亡、历经沧桑后,闻跛足道人《好了歌》而作“注解”的结尾。
它不仅是甄士隐个人命运的总结,更是为贾府兴衰、宝玉情缘乃至书中所有角色命运预先敲响的警钟。
“他乡”:指世人拼命追逐的外在幻相——功名、金银、娇妻、儿孙。
在书中具体化为:科举仕途、家族利益、金玉姻缘、封建礼法。
“故乡”:指人本真的精神归宿与生命本源。
在书中的最高体现,是宝玉追求的“情”的净土、女儿们的清净世界,乃至最终的“遁世”与“白茫茫大地”。
“反认”:这是悲剧的核心。
书中人将全部生命能量,错付于那些终将消散的“他乡”(幻相),却遗忘或背离了真正的生命“故乡”(本真)。
贾宝玉一度沉溺于“温柔富贵乡”,亦是“反认他乡是故乡”的典型。
曹雪芹并非宣扬彻底的虚无主义。
这声“甚荒唐”的慨叹,是建立在对生命本身极度热忱的观察与挚爱之上的。
正因为他如此细致地描绘了那些“衣裳”的华美、针脚的绵密、裁缝的心血,最终揭示其“为他人所作”的荒谬,才具有震撼人心的悲剧力量。
(反认,强盗进家我们反认贼作父,真事需得借他人之口来说,何其荒谬)它是对世人的终极叩问:我们今日所汲汲营营的一切,究竟是安身立命的“故乡”,还是终将消散、为人作嫁的“他乡”?
(满清留下的是不是真的) 这份超越时代的自省,正是《红楼梦》永恒的哲学魅力所在。
它让我们在繁华热闹处,听见那来自太虚幻境的、冰冷的警世清音。
第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