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血色月光下来

第1章 血色月光

从血色月光下来 来生做只喵 2025-12-08 11:40:08 现代言情
最后一记廷杖落下,骨头碎裂的闷响是阿月意识里最后清晰的声音。

痛楚己然麻木,化作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像一片残破的落叶,匍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视野被额角流下的黏腻鲜血染得模糊。

耳畔是嗡嗡的轰鸣,夹杂着周围家奴压抑的抽气声,以及高座之上那个主宰他生死的女人——镇国公主凌无双,冰冷而不带一丝波澜的宣判。

“贱奴阿月,私通外府,悖主忘恩。

杖毙。”

“私通……”他连那贵女的模样都未看清,只因对方一句夸赞,便成了弥天大罪。

他曾试图辩解,换来的只是更残忍的鞭笞。

此刻,他连抬眼的力气都己耗尽,唯有胸腔里一点微弱的气息,证明着这具躯壳还未完全死去。

夜空之中,一轮异样的血月高悬,将庭院染上不祥的绯红。

阿月涣散的目光费力地向上望去,那轮月亮,像一只窥视人间的血色瞳孔。

他想起幼时,母亲曾说,月下有仙境,那会是怎样的地方?

定然没有这般无端的罪责与彻骨的疼痛吧?

带着这最后一丝虚无的妄想,阿月的意识沉入了无边黑暗。

刺骨的冰冷将阿月从混沌中拉扯出来。

不是地狱的业火,而是滂沱的雨水无情地浇灌在他身上。

他猛地睁开眼,剧烈的疼痛瞬间从西肢百骸苏醒,尤其是后背,仿佛那场杖刑从未结束。

他蜷缩在湿透的、陌生的粗布衣衫里,冷得牙齿都在打颤。

这是何处?

他挣扎着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魂飞魄散。

没有熟悉的雕梁画栋,没有森严的府邸院墙。

眼前是光滑得诡异的巨大“墙壁”,排列着整齐的方格,有些方格透出刺眼的白光,比他见过的任何夜明珠都要亮。

耳边是持续不断的、嘈杂的“嗡嗡”声,夹杂着某种从未听过的、有节奏的“嘀嗒”声,还有雨水敲打硬物的噼啪声。

他……不是死了吗?

难道这里便是仙境?

亦或是……更可怕的炼狱?

恐惧攫住了他,他试图移动,却牵动了背上的伤,痛得他几乎晕厥。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条狭窄的、散发着怪异气味的通道里,身边是几个巨大的、色彩鲜艳的“箱子”。

雨幕之中,偶尔有巨大的“铁盒子”发出尖锐的声音,闪着刺目的光,从不远处的平整“官道”上飞速掠过。

仙境的传说瞬间破灭。

这光怪陆离、嘈杂混乱的一切,只让他感到无边的恐慌与绝望。

林晓拖着疲惫的身体,撑着摇摇晃晃的雨伞,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租住的旧小区。

今天的客户将她精心准备的插画方案批得一文不值,那些刻薄的话语还在她脑中回响:“毫无灵气!”

“根本不懂市场!”

“重画!”

自卑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总是这样,不够好,不够出色,无论是在职场还是在家人面前,她都是那个可以被随意忽视、被轻易否定的人。

雨水打湿了她的刘海,黏在额头上,更添了几分狼狈。

她现在只想立刻回到那个狭小但属于自己的公寓,把自己藏起来。

快到单元门口时,她瞥了一眼角落的垃圾桶,准备顺手扔掉捏在手里许久的废稿。

就在这时,借着远处路灯昏黄的光线和小区楼道里透出的微光,她看到垃圾桶旁的阴影里,似乎蜷缩着一团东西。

不是垃圾袋,更像是一个人。

林晓的心猛地一跳,社恐的本能让她想立刻绕开。

但一种莫名的冲动,或许是残存的善良,让她停住了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些。

那是一个穿着古怪白色长袍的男子,浑身湿透,长发散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

他蜷缩着,身体微微发抖,像一只被遗弃的、重伤的小兽。

就在这时,那男子似乎感觉到了她的靠近,艰难地、缓慢地抬起了头。

一道闪电劈亮夜空,也照亮了那人的脸,露出了清晰的五官。

林晓的呼吸都停了, 湿透的黑发黏在他脸侧,皮肤是失血的苍白,雨水顺着他明晰的下颌线滚落。

即便双眼紧闭、眉头痛苦地蹙着,那种美依旧惊心动魄——不是柔媚,而是一种濒临破碎的、瓷器般的易碎与精致,在污浊的雨夜角落,美得锋利又绝望。

鬼使神差地,她蹲下身,伞向他倾斜。

林晓对上了一双极黑的眸子,里头最初是空茫,随即,他整张脸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比刚才更白,白得像纸。

那双盛满惊惶的眼睛骤然瞪大,恐惧如有实质般炸开,他像是看到了世间最可怖的景象,喉咙里发出短促的抽气声,身体猛地向后瑟缩,脊背狠狠撞上冰冷的砖墙,却仿佛感觉不到疼,只是拼命向后缩,恨不得嵌进墙缝里消失。

“主……主人……” 两个字,破碎得不成调,裹挟着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被暴雨声打得七零八落。

他抖得如同秋风里最后一片叶子,连带着他身下那滩积水,都漾开一片绝望的涟漪。

冰冷的雨水将林晓浇醒。

她看着地上这个气息微弱、恐惧发抖的男人,内心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她,不要惹麻烦,快走开。

但那张脸,以及那双眼睛里纯粹的痛苦,像一根针,刺破了她包裹自己的厚重外壳,触动了内心深处最柔软的角落。

他是谁?

为什么会在这里?

还穿着这样的衣服?

无数疑问涌现,但眼下最重要的,是他看起来快要死了。

善良最终压倒了恐惧。

林晓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尽量用不惊扰他的声音,颤抖着开口:“你……你还好吗?

需要……帮忙吗?”

地上的阿月,在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一张与凌无双无比相似的脸靠近,听到陌生的、轻柔却无法完全理解的语言。

极致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他想要挣扎,想要逃离,却动弹不得。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试图向后缩去,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

林晓看着他眼中的惊恐,心中不忍,犹豫着伸出手,想试试他额头的温度,看他是否在发烧。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额角的瞬间—— 阿月瞳孔骤缩,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事物。

他用一种近乎撕裂的方式,猛地偏头躲开,破碎的嗓音挤出几个嘶哑的声音:“主……主人……饶命……奴……不敢了……” 话音未落,他身体一软,彻底晕了过去。

只留下林晓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浑身冰冷。

主人?

奴?

他……他刚才说什么?

雨,更大了。

谜团,如同这浓重的夜色,将两人紧紧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