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天纵
第1章 青阳城的清晨
青阳城的天，亮得总比别处要早一些。
当第一缕曦光穿透薄雾，越过东城那片鳞次栉比的灰瓦屋顶，斜斜地落在青阳城主街尽头那座略显陈旧的府邸门楣上时，“凌府”两个斑驳的铜字，便在晨光里透出几分落寞的意味。
此刻，凌府后院的演武场，己经有了动静。
场边的石阶上，坐着个身形略显单薄的少年。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劲装，袖口磨出了毛边，却依旧浆洗得干干净净。
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只是那双眼眸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像是被尘埃暂时掩盖的星辰。
他叫凌尘。
三年前，这两个字在青阳城的年轻一辈中，代表的是“天赋”与“希望”。
那时的凌家，虽算不上顶尖世家，却也家底殷实，而凌尘更是被誉为凌家百年来最出色的璞玉——五岁引气入体，七岁突破淬体境，十岁便己稳稳站在淬体九重，距离引灵境只有一步之遥。
这样的速度，在青阳城，足以让任何一个家族侧目。
就连城中最顶尖的李家和王家，其引以为傲的天才子弟，在同年龄段时，也稍逊一筹。
可三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像一把重锤，砸碎了所有的光环。
没人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凌尘从城外的青阳山脉深处回来后，便昏迷了三天三夜。
醒来后，他体内的灵气便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疯狂流失，原本坚韧宽阔的灵脉，变得黯淡而狭窄，别说继续精进，就连维持淬体七重的修为都异常艰难。
一夜之间，天才成了废柴。
凌家的声望，也随着凌尘的跌落而一落千丈。
曾经踏破门槛的贺喜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若有若无的嘲讽和疏远。
尤其是半年前，与凌家早有婚约的城主府千金——那位同样天资出众的苏清月，亲自登门，当着凌家族长的面，将当年定下婚约的玉佩放在了桌上。
“凌伯父，清月与凌尘的婚约，怕是难以为继了。”
她的声音清冷，像淬了冰，“并非清月嫌贫爱富，只是修行之路，逆水行舟，凌尘如今的状况……实难与我并肩。”
那时的凌尘，就站在屏风后，听着外面的每一个字，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渗出血珠，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从那以后，他便成了青阳城街头巷尾闲聊时的笑料。
“你看那凌家的凌尘，以前多神气，现在还不是……听说他连李家的旁系子弟都打不过了，真是丢尽了凌家的脸。”
这些话，像细密的针，扎在他的心上，却也磨出了他骨子里的韧劲。
此刻，凌尘正望着演武场中央。
几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凌家子弟，正在那里挥拳踢腿，演练着家族的基础拳法“崩山拳”。
拳风呼啸，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灵气在他们体内流转，虽然微弱，却稳定而持续，每一次发力，都能看到拳头上泛起淡淡的白芒。
那是淬体境后期的标志。
“嘿，看招！”
一个身材壮硕的少年猛地一拳砸出，正中木桩，发出“嘭”的一声闷响，木屑飞溅。
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石阶上的凌尘，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有些人啊，占着演武场的位置，却连拳头都不敢挥一下，真是浪费地方。”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就是，林虎哥现在都淬体八重了，再过段时间，就能冲击引灵境了，哪像某些人，三年了，还在淬体七重晃悠。”
“嘘……小声点，好歹也是少主，别让族长听见了。”
“少主？
现在谁还认他这个少主？
要我说，当初若不是他灵脉受损，咱们凌家也不至于被李家压一头。”
议论声不大，却足够清晰地传到凌尘耳中。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的情绪。
那个叫林虎的少年，是凌家旁系子弟，以前见了他，总要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尘哥”，可自从他落魄后，便成了嘲讽他最起劲的人之一。
换做三年前，这样的角色，他一根手指就能打发。
但现在……凌尘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是一双干净修长的手，指节分明，只是比起三年前，少了几分蕴含力量的厚实。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那道微弱的灵气，像是沉睡的蛇，缓慢地苏醒，沿着受损的灵脉艰难地游走。
他站起身，走到演武场的一角，那里放着一些落满灰尘的兵器，显然己经很久没人用过了。
他随手拿起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剑柄粗糙，硌得手心有些疼。
“嗤——”林虎等人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还想练剑？
别是连剑都握不稳吧？”
“我赌他挥不出三剑，就得气喘吁吁。”
凌尘充耳不闻，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三年前的画面。
那时，他手持家族至宝“青锋剑”，演练凌家剑法“流风剑法”，剑势灵动，如风行水上，一气呵成，引得族中长老连连赞叹。
可现在……他尝试着调动灵气，灌注到铁剑之中。
“嗡……”铁剑发出一声微弱的震颤，却连一丝剑气都没能凝聚。
受损的灵脉像是被堵塞的河道，灵气刚走到一半，便泄了大半，手腕一软，铁剑差点脱手而出。
“哈哈哈！”
演武场中央爆发出一阵哄笑。
“果然不行！”
“我就说吧，废柴就是废柴！”
林虎更是夸张地捂着肚子：“凌尘，你还是别练了，省得累着自己。
依我看，你以后就在家种种花、养养鸟，挺好的，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凌尘的脸色有些苍白，不是因为嘲讽，而是因为强行催动灵气，灵脉传来的阵阵刺痛。
他紧紧握着铁剑，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演武场入口传来：“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不用修炼了吗？”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身着灰袍的老者，拄着一根 wooden 拐杖，缓缓走了进来。
老者须发皆白，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神却很锐利，扫过之处，喧闹的演武场瞬间安静下来。
“大长老。”
众人纷纷行礼，就连刚才嚣张的林虎，也低下了头，不敢再多言。
来者是凌家的大长老凌渊，也是族中为数不多还对凌尘抱有几分关怀的长辈。
凌渊的目光落在凌尘身上，看到他手中的锈剑和苍白的脸色，轻轻叹了口气：“尘儿，你的身体要紧，不必勉强。”
凌尘抬起头，看着大长老，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大长老，我没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想再试试。”
凌渊看着他眼中那股不肯熄灭的火焰，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去吧，量力而行。”
他又看向其他子弟，“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再让我看到扎堆闲聊，罚你们去后山劈柴三个月！”
众人不敢怠慢，连忙散开，继续修炼，只是看向凌尘的目光，依旧带着几分复杂。
演武场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少年们挥拳的声音，和远处传来的鸟鸣。
凌尘深吸一口气，再次握住铁剑。
这一次，他没有急于催动灵气，而是静下心，回忆着“流风剑法”的起手式——“风过无痕”。
脚步轻移，手腕转动，铁剑在晨光中划出一道笨拙的弧线。
没有灵气加持，没有剑势带动，这一剑，平平无奇，甚至带着几分僵硬。
他没有气馁，收剑，再次起势。
一遍，两遍，三遍……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后背，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干燥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灵脉的刺痛越来越清晰，但他仿佛感觉不到，只是机械而执着地重复着那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动作。
他知道，自己不能放弃。
如果连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那三年前的自己，算什么？
那父亲临终前的嘱托，又算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渐渐升高，暖意驱散了清晨的微凉。
凌尘己经记不清自己练了多少遍，只觉得手臂酸痛无比，灵力更是消耗殆尽，连站立都有些不稳。
他拄着铁剑，大口喘着气，胸口起伏不定。
就在他准备停下休息片刻时，脑海中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
那声音很淡，像是来自遥远的天际，又像是源于灵魂深处。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不是灵脉的刺痛，而是一种……仿佛尘封了许久的东西，正在被悄然唤醒。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贴身穿着一件陈旧的黑色劲装，劲装内侧，缝着一块不起眼的灰色石头。
那是三年前他从青阳山脉昏迷醒来后，发现攥在手心的东西，质地坚硬，非金非石，也感受不到丝毫灵气波动，他便一首贴身带着，权当是个念想。
而此刻，那块一首沉寂的灰色石头，竟然微微发烫，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气息，正从石头里渗出，缓缓流入他的体内。
这股气息很奇特，不同于他以往接触过的任何灵气，它温和而霸道，所过之处，那些受损、堵塞的灵脉，竟然像是被温水浸泡的寒冰，开始一点点松动、舒展。
凌尘心中猛地一跳，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这是……怎么回事？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屏住呼吸，感受着那股奇异气息的流动。
它像是拥有生命一般，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游走，所过之处，原本黯淡的灵脉，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光泽，那持续了三年的刺痛感，也减轻了不少。
更让他震惊的是，当这股气息流经他的丹田时，丹田内那几乎枯竭的灵气，竟然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开始缓慢地滋生、汇聚。
虽然速度依旧缓慢，但这己经是三年来，他第一次感受到灵气的增长！
“难道……”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升起。
他猛地想起了家族禁地。
那是凌家存放历代先祖灵位和一些古老典籍的地方，平日里严禁族人进入，只有在每年的祭祖大典时，族长和几位长老才能入内。
三年前那场变故后，他曾因为心绪郁结，偷偷潜入过一次禁地，想要在先祖灵位前寻求一丝慰藉。
也就是在那次，他在禁地深处一个布满蛛网的角落，发现了这块灰色石头，当时只觉得它触手温润，便随手揣进了怀里。
难道，这块石头的秘密，就在禁地？
或者说，禁地深处，还有着其他不为人知的东西？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燎原之火般无法遏制。
他抬起头，望向凌府深处那片被高墙围起来的区域，那里，就是凌家禁地所在。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禁地的方向，仿佛笼罩着一层神秘的面纱。
深吸一口气，凌尘握紧了手中的铁剑，也握紧了心中那刚刚燃起的、名为“希望”的火苗。
他决定，再去一次禁地。
无论那里有什么，他都要去看看。
这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凌家，为了那些还在默默支持他的人，更是为了找回那个曾经意气风发、不向命运低头的自己。
他看了一眼天色，现在是辰时，族中的长辈大多在处理族务，守卫也相对松懈，正是潜入的好时机。
没有丝毫犹豫，凌尘将铁剑放回原处，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身朝着演武场的后门走去。
他的脚步依旧有些虚浮，但每一步，都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阳光落在他的背影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一场即将席卷整个玄渊大陆的风暴，其最初的源头，便在这个青阳城的清晨，在这个曾经被视为“废柴”的少年心中，悄然涌动。
凌家禁地，会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那块神秘的灰色石头，又将为凌尘的人生，带来怎样的转折？
无人知晓。
但可以肯定的是，从他决定踏入禁地的这一刻起，青阳城的平静，或许将被彻底打破。
当第一缕曦光穿透薄雾，越过东城那片鳞次栉比的灰瓦屋顶，斜斜地落在青阳城主街尽头那座略显陈旧的府邸门楣上时，“凌府”两个斑驳的铜字，便在晨光里透出几分落寞的意味。
此刻，凌府后院的演武场，己经有了动静。
场边的石阶上，坐着个身形略显单薄的少年。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劲装，袖口磨出了毛边，却依旧浆洗得干干净净。
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只是那双眼眸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像是被尘埃暂时掩盖的星辰。
他叫凌尘。
三年前，这两个字在青阳城的年轻一辈中，代表的是“天赋”与“希望”。
那时的凌家，虽算不上顶尖世家，却也家底殷实，而凌尘更是被誉为凌家百年来最出色的璞玉——五岁引气入体，七岁突破淬体境，十岁便己稳稳站在淬体九重，距离引灵境只有一步之遥。
这样的速度，在青阳城，足以让任何一个家族侧目。
就连城中最顶尖的李家和王家，其引以为傲的天才子弟，在同年龄段时，也稍逊一筹。
可三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像一把重锤，砸碎了所有的光环。
没人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凌尘从城外的青阳山脉深处回来后，便昏迷了三天三夜。
醒来后，他体内的灵气便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疯狂流失，原本坚韧宽阔的灵脉，变得黯淡而狭窄，别说继续精进，就连维持淬体七重的修为都异常艰难。
一夜之间，天才成了废柴。
凌家的声望，也随着凌尘的跌落而一落千丈。
曾经踏破门槛的贺喜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若有若无的嘲讽和疏远。
尤其是半年前，与凌家早有婚约的城主府千金——那位同样天资出众的苏清月，亲自登门，当着凌家族长的面，将当年定下婚约的玉佩放在了桌上。
“凌伯父，清月与凌尘的婚约，怕是难以为继了。”
她的声音清冷，像淬了冰，“并非清月嫌贫爱富，只是修行之路，逆水行舟，凌尘如今的状况……实难与我并肩。”
那时的凌尘，就站在屏风后，听着外面的每一个字，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渗出血珠，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从那以后，他便成了青阳城街头巷尾闲聊时的笑料。
“你看那凌家的凌尘，以前多神气，现在还不是……听说他连李家的旁系子弟都打不过了，真是丢尽了凌家的脸。”
这些话，像细密的针，扎在他的心上，却也磨出了他骨子里的韧劲。
此刻，凌尘正望着演武场中央。
几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凌家子弟，正在那里挥拳踢腿，演练着家族的基础拳法“崩山拳”。
拳风呼啸，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灵气在他们体内流转，虽然微弱，却稳定而持续，每一次发力，都能看到拳头上泛起淡淡的白芒。
那是淬体境后期的标志。
“嘿，看招！”
一个身材壮硕的少年猛地一拳砸出，正中木桩，发出“嘭”的一声闷响，木屑飞溅。
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石阶上的凌尘，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有些人啊，占着演武场的位置，却连拳头都不敢挥一下，真是浪费地方。”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就是，林虎哥现在都淬体八重了，再过段时间，就能冲击引灵境了，哪像某些人，三年了，还在淬体七重晃悠。”
“嘘……小声点，好歹也是少主，别让族长听见了。”
“少主？
现在谁还认他这个少主？
要我说，当初若不是他灵脉受损，咱们凌家也不至于被李家压一头。”
议论声不大，却足够清晰地传到凌尘耳中。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的情绪。
那个叫林虎的少年，是凌家旁系子弟，以前见了他，总要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尘哥”，可自从他落魄后，便成了嘲讽他最起劲的人之一。
换做三年前，这样的角色，他一根手指就能打发。
但现在……凌尘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是一双干净修长的手，指节分明，只是比起三年前，少了几分蕴含力量的厚实。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那道微弱的灵气，像是沉睡的蛇，缓慢地苏醒，沿着受损的灵脉艰难地游走。
他站起身，走到演武场的一角，那里放着一些落满灰尘的兵器，显然己经很久没人用过了。
他随手拿起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剑柄粗糙，硌得手心有些疼。
“嗤——”林虎等人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还想练剑？
别是连剑都握不稳吧？”
“我赌他挥不出三剑，就得气喘吁吁。”
凌尘充耳不闻，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三年前的画面。
那时，他手持家族至宝“青锋剑”，演练凌家剑法“流风剑法”，剑势灵动，如风行水上，一气呵成，引得族中长老连连赞叹。
可现在……他尝试着调动灵气，灌注到铁剑之中。
“嗡……”铁剑发出一声微弱的震颤，却连一丝剑气都没能凝聚。
受损的灵脉像是被堵塞的河道，灵气刚走到一半，便泄了大半，手腕一软，铁剑差点脱手而出。
“哈哈哈！”
演武场中央爆发出一阵哄笑。
“果然不行！”
“我就说吧，废柴就是废柴！”
林虎更是夸张地捂着肚子：“凌尘，你还是别练了，省得累着自己。
依我看，你以后就在家种种花、养养鸟，挺好的，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凌尘的脸色有些苍白，不是因为嘲讽，而是因为强行催动灵气，灵脉传来的阵阵刺痛。
他紧紧握着铁剑，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演武场入口传来：“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不用修炼了吗？”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身着灰袍的老者，拄着一根 wooden 拐杖，缓缓走了进来。
老者须发皆白，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神却很锐利，扫过之处，喧闹的演武场瞬间安静下来。
“大长老。”
众人纷纷行礼，就连刚才嚣张的林虎，也低下了头，不敢再多言。
来者是凌家的大长老凌渊，也是族中为数不多还对凌尘抱有几分关怀的长辈。
凌渊的目光落在凌尘身上，看到他手中的锈剑和苍白的脸色，轻轻叹了口气：“尘儿，你的身体要紧，不必勉强。”
凌尘抬起头，看着大长老，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大长老，我没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想再试试。”
凌渊看着他眼中那股不肯熄灭的火焰，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去吧，量力而行。”
他又看向其他子弟，“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再让我看到扎堆闲聊，罚你们去后山劈柴三个月！”
众人不敢怠慢，连忙散开，继续修炼，只是看向凌尘的目光，依旧带着几分复杂。
演武场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少年们挥拳的声音，和远处传来的鸟鸣。
凌尘深吸一口气，再次握住铁剑。
这一次，他没有急于催动灵气，而是静下心，回忆着“流风剑法”的起手式——“风过无痕”。
脚步轻移，手腕转动，铁剑在晨光中划出一道笨拙的弧线。
没有灵气加持，没有剑势带动，这一剑，平平无奇，甚至带着几分僵硬。
他没有气馁，收剑，再次起势。
一遍，两遍，三遍……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后背，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干燥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灵脉的刺痛越来越清晰，但他仿佛感觉不到，只是机械而执着地重复着那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动作。
他知道，自己不能放弃。
如果连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那三年前的自己，算什么？
那父亲临终前的嘱托，又算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渐渐升高，暖意驱散了清晨的微凉。
凌尘己经记不清自己练了多少遍，只觉得手臂酸痛无比，灵力更是消耗殆尽，连站立都有些不稳。
他拄着铁剑，大口喘着气，胸口起伏不定。
就在他准备停下休息片刻时，脑海中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
那声音很淡，像是来自遥远的天际，又像是源于灵魂深处。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不是灵脉的刺痛，而是一种……仿佛尘封了许久的东西，正在被悄然唤醒。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贴身穿着一件陈旧的黑色劲装，劲装内侧，缝着一块不起眼的灰色石头。
那是三年前他从青阳山脉昏迷醒来后，发现攥在手心的东西，质地坚硬，非金非石，也感受不到丝毫灵气波动，他便一首贴身带着，权当是个念想。
而此刻，那块一首沉寂的灰色石头，竟然微微发烫，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气息，正从石头里渗出，缓缓流入他的体内。
这股气息很奇特，不同于他以往接触过的任何灵气，它温和而霸道，所过之处，那些受损、堵塞的灵脉，竟然像是被温水浸泡的寒冰，开始一点点松动、舒展。
凌尘心中猛地一跳，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这是……怎么回事？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屏住呼吸，感受着那股奇异气息的流动。
它像是拥有生命一般，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游走，所过之处，原本黯淡的灵脉，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光泽，那持续了三年的刺痛感，也减轻了不少。
更让他震惊的是，当这股气息流经他的丹田时，丹田内那几乎枯竭的灵气，竟然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开始缓慢地滋生、汇聚。
虽然速度依旧缓慢，但这己经是三年来，他第一次感受到灵气的增长！
“难道……”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升起。
他猛地想起了家族禁地。
那是凌家存放历代先祖灵位和一些古老典籍的地方，平日里严禁族人进入，只有在每年的祭祖大典时，族长和几位长老才能入内。
三年前那场变故后，他曾因为心绪郁结，偷偷潜入过一次禁地，想要在先祖灵位前寻求一丝慰藉。
也就是在那次，他在禁地深处一个布满蛛网的角落，发现了这块灰色石头，当时只觉得它触手温润，便随手揣进了怀里。
难道，这块石头的秘密，就在禁地？
或者说，禁地深处，还有着其他不为人知的东西？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燎原之火般无法遏制。
他抬起头，望向凌府深处那片被高墙围起来的区域，那里，就是凌家禁地所在。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禁地的方向，仿佛笼罩着一层神秘的面纱。
深吸一口气，凌尘握紧了手中的铁剑，也握紧了心中那刚刚燃起的、名为“希望”的火苗。
他决定，再去一次禁地。
无论那里有什么，他都要去看看。
这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凌家，为了那些还在默默支持他的人，更是为了找回那个曾经意气风发、不向命运低头的自己。
他看了一眼天色，现在是辰时，族中的长辈大多在处理族务，守卫也相对松懈，正是潜入的好时机。
没有丝毫犹豫，凌尘将铁剑放回原处，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身朝着演武场的后门走去。
他的脚步依旧有些虚浮，但每一步，都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阳光落在他的背影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一场即将席卷整个玄渊大陆的风暴，其最初的源头，便在这个青阳城的清晨，在这个曾经被视为“废柴”的少年心中，悄然涌动。
凌家禁地，会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那块神秘的灰色石头，又将为凌尘的人生，带来怎样的转折？
无人知晓。
但可以肯定的是，从他决定踏入禁地的这一刻起，青阳城的平静，或许将被彻底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