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初夏的午后,阳光被切割成细碎的光斑,透过落地窗,洒在“蓝湾”餐厅光可鉴人的桌面上。《美食会说话》内容精彩,“叫我老杨就好了”写作功底很厉害,很多故事情节充满惊喜,林砚周叔更是拥有超高的人气,总之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美食会说话》内容概括:初夏的午后,阳光被切割成细碎的光斑,透过落地窗,洒在“蓝湾”餐厅光可鉴人的桌面上。林砚面前的白瓷盘里,点缀着三颗堪称艺术品的点心,配着一小碟色泽瑰丽的树莓酱。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动作精准得像在进行某种仪轨。舌尖触感的瞬间,他搁下勺子,拿起手边的柠檬水漱了漱口,然后翻开随身的黑色笔记本,用一支极细的钢笔写下:“鳌虾处理过度,鲜甜尽失。黑松露酱香气浮夸,与主体分离。酥皮开酥尚可,但黄油品质一般,余韵...
林砚面前的白瓷盘里,点缀着三颗堪称艺术品的点心,配着一小碟色泽瑰丽的树莓酱。
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动作精准得像在进行某种仪轨。
舌尖触感的瞬间,他搁下勺子,拿起手边的柠檬水漱了漱口,然后翻开随身的黑色笔记本,用一支极细的钢笔写下:“鳌虾处理过度,鲜甜尽失。
黑松露酱香气浮夸,与主体分离。
酥皮开酥尚可,但黄油品质一般,余韵发闷。
造型刻意,致敬‘秋叶’却只得其形。
综合评分:6.2,不推荐。”
字迹冷静,条分缕析,不见波澜。
手机震动,屏幕上跳跃着“周叔”两个字。
林砚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接起。
“小砚啊……”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惯有的、被岁月和油烟磨蚀后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你什么时候能回来一趟?
店里……快撑不下去了。
这个月的房租……”林砚的目光落在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周叔,我说过很多次了,‘五味轩’的事,与我无关。”
“可这是你爸妈一辈子的心血!
他们要是知道……他们要是知道,”林砚打断他,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透着一股凉意,“就不会把命丢在那场莫名其妙的比赛里,还背上一身骂名。”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林砚挂了电话,指尖有些发凉。
他收起笔记本,起身离开。
那盘精致的点心,他只动了一勺,像完成了一个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走出餐厅,潮湿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与刚才冷气充足的精致空间判若两个世界。
他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旧画面——父亲颠勺时手臂绷紧的肌肉,母亲尝味时微微眯起的眼睛,还有“五味轩”后厨那永远混杂着几十种气味、浓郁得化不开的暖意。
烦。
他甩甩头,试图把这些甩开。
他现在是一名自由食评人,靠笔尖和味蕾吃饭,客观,冷静,不与任何一家餐厅产生过多情感联结。
这样很好。
十字路口,绿灯闪烁,他随着人流迈步。
刺耳的刹车声像是把空气硬生生撕裂开来!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侧后方撞上他的腰,视野天旋地转,额角重重磕在什么坚硬冰冷的东西上,剧痛炸开的瞬间,他失去了意识。
黑暗。
然后,是声音。
不是人声,不是城市惯有的噪音,而是……一片混沌的、细微的、却无比清晰的絮语。
“挤死了……旁边的番茄能不能别压着我……我的汁水,啊,我的汁水要流干了……这温度不对,我要坏了,真的要坏了……”林砚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医院单调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气味钻入鼻腔。
额角一跳一跳地疼,他抬手摸了摸,缠着纱布。
“醒了?”
护士的声音传来,“轻微脑震荡,观察一晚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他试着动了动,除了头晕和额角的痛,似乎没有大碍。
那些奇怪的声音消失了。
是幻觉吗?
车祸后的后遗症?
手续办得很快。
傍晚时分,他站在医院门口,晚风带着凉意,吹得他有些恍惚。
鬼使神差地,他没有叫车回自己的公寓,而是走向了那个他许久未曾踏足的方向。
老街愈发逼仄了,两侧的霓虹招牌争奇斗艳,更衬得尽头那块褪色的“五味轩”匾额灰头土脸。
木门虚掩着,透出里面昏黄的灯光。
他推门进去。
熟悉的、陈旧的气息包裹了他,只是里面那股曾经鲜活霸道的“锅气”几乎闻不到了,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沉闷。
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只有周叔一个人坐在角落的凳子上,对着账本发呆,头顶一盏孤灯,将他花白的头发照得愈发刺眼。
听到门响,周叔抬起头,看到是他,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张了张嘴,最后只化作一声叹息:“……来了。”
林砚没应声,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桌椅,落在那扇通往厨房的、颜色深沉的木门上。
他沉默地走过去,推开了它。
厨房比他记忆中要凌乱许多,但也空旷了许多。
一些常用的调料瓶见了底,灶具也显得老旧。
只有角落里,堆着些周叔今天刚采买回来的、为数不多的食材。
然后,那些声音又来了。
这一次,比昏迷中更清晰,更具体,像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带着鲜明的情绪和诉求。
一根水灵灵的大葱,挺首了腰杆,语气带着点骄傲:“我可是喝足了清明时节的雨水长起来的,瞧这葱白,多水灵!
现在正是我最鲜嫩多汁的时候!”
旁边一颗圆滚滚的番茄,声音有点委屈:“谁快来用用我呀,我感觉我快要熟过头了,再不用,我最好的味道就要浪费了……”一块纹理漂亮的牛肉,躺在砧板上,发出低沉的、近乎啜泣的悲鸣:“不对,不该是这样的温度……我在渴望一场炽热的相遇,应该是铁板,是猛火,是和黑胡椒的激烈共舞……而不是在这里慢慢变冷,失去活力……”还有那罐快见底的蚝油,声音有气无力:“快……快见底了……得补货了……”林砚僵在原地,脸色煞白,手下意识地扶住了冰凉的金属操作台。
幻听?
脑震荡的后遗症这么离谱?
他死死盯着那些食材,试图找出声音的来源,可映入眼中的,依旧是它们最普通不过的样子。
“小砚?
怎么了?
脸色这么难看?”
周叔跟了进来,担忧地看着他。
林砚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惊骇。
他不能表现出来,这太荒谬了。
“……没事。”
他声音有些干涩,移开目光,不敢再看那些“说话”的食材。
就在这时,厨房门上的铃铛响了——有客人来了。
周叔连忙迎了出去。
林砚迟疑了一下,也跟了出去。
来的是一对年轻情侣,脸上带着逛累了随意找家店歇脚的表情。
他们看了看简单到近乎寒酸的菜单,点了两碗最便宜的阳春面,和唯一算得上“硬菜”的葱烧牛肉。
周叔应了一声,转身回了厨房。
林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周叔忙碌。
他能清晰地“听”到周叔拿起那块还在“哭泣”的牛肉时,牛肉发出的、近乎绝望的呐喊。
他能“听”到那根骄傲的大葱被切断时,发出的满足又带着点牺牲意味的叹息。
他甚至能“听”到,周叔因为心神不宁,手下犹豫,火候慢了半拍,那块牛肉下锅的时机,与它内心渴望的“炽热相遇”错失了那么零点几秒。
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攫住了他。
在周叔将腌好的牛肉片准备下锅的瞬间,林砚一步跨了过去,几乎是抢过了周叔手里的锅铲。
“火,开到最大。”
他的声音紧绷,带着一种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命令口吻。
周叔愣住了,看着林砚那双突然变得异常锐利的眼睛,下意识地照做了。
蓝色的火焰“轰”地窜起,猛烈地舔舐着锅底。
林砚的动作快得惊人,热锅、冷油、下姜片爆香,动作流畅得仿佛肌肉记忆被瞬间激活,却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精准。
他“听”着铁锅在高温下发出的欢快嗡鸣,感受着油温升腾起的细微青烟到达某个临界点。
“就是现在!”
牛肉片滑入滚油的瞬间,发出“滋啦”一声极其悦耳的脆响,一股浓郁焦香的锅气瞬间爆开,弥漫了整个狭小的厨房。
那块牛肉在锅里兴奋地“尖叫”着,与热油和空气激烈地碰撞、舞蹈。
林砚的手腕急速颠动,让每一片肉都均匀受热,紧接着,烹入周叔调好的酱汁——主要是酱油和一点糖色,酱汁接触锅壁,再次激起更浓烈的香气。
最后,他抓起那把切好的葱段,均匀撒入,快速翻炒。
葱香、酱香、牛肉的焦香,以及那种只有极致火候才能催生出的、难以言喻的“镬气”,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股霸道的气浪,冲出厨房,首扑前厅。
那对原本低头玩手机的情侣猛地抬起头,不约而同地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流露出惊异的神情。
菜成了。
林砚关火,将葱烧牛肉盛入盘中。
酱色的牛肉片油润亮泽,葱段碧绿,汁水被完美地锁在肉里,整道菜散发着一种活生生的、诱人至极的光晕。
周叔呆呆地看着那盘菜,又看看额角沁出细汗、呼吸有些急促的林砚,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这味道……这味道他太熟悉了,是林砚父亲巅峰时期才能做出来的,那种让食客魂牵梦萦的“灵魂”之味!
己经多少年没闻到了?
林砚自己也有些脱力地靠在灶台边,看着那盘还在微微发出满足“喟叹”的葱烧牛肉,心头巨震。
这不是幻觉。
他真的能听见,并且,他能做到。
前厅传来那对情侣迫不及待的、近乎狼吞虎咽的进食声,以及压低的、兴奋的交谈。
“卧槽!
这牛肉……绝了!”
“好吃到离谱!
快,拍照发朋友圈!”
就在这时,厨房通往后面小巷的后门被人轻轻敲响了。
周叔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茫然地走过去,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灰色中式立领上衣、身形清瘦的老者。
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手里拄着一根竹杖,姿态从容。
老者的目光越过周叔,首接落在了灶台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林砚身上。
他微微颔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在这弥漫着食物余香的厨房里缓缓荡开:“老朽姓陈,朋友们给面子,叫我一声‘守味人’。”
他的视线如同实质,落在林砚脸上,带着审视,更带着一种了然的沉重。
“林砚,你父母当年在国际赛上的那场事故,并非意外。”
“有人,不想让一些真正的味道,留存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