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当杂役,没让你把修仙界睡崩

第1章 尸坑里的呼吸声

铁锈味。

浓烈得令人作呕的铁锈味,混杂着烂泥和腐败苔藓的湿气,死死堵在鼻腔里。

苏尘醒来的时候,感觉肺叶像是被塞进了一把碎玻璃,每一次尝试呼吸,胸腔里都会传来断裂肋骨摩擦的闷响。

很疼。

但这种疼让他确信自己还活着。

他艰难地动了动手指,指尖触碰到的是冰冷滑腻的岩石——这里是灵云宗外门后山的废弃矿坑,也是杂役弟子们默认的“乱葬岗”。

“还没死透啊……”脑海里残存的声音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那是三个时辰前,管事侄子林凡踩在他脸上时说的。

那只靴子底上沾着的灵兽粪便味,此刻似乎还残留在他渗血的嘴角边。

苏尘费力地睁开眼,视野里是一片昏沉的灰暗。

天快黑了,矿坑上方的裂缝透进几缕惨白的光,像死人的眼白。

他没死,林凡可能会很失望。

但他离死也不远了。

肋骨断了三根,左腿小腿骨裂,失血过多带来的寒意正从西肢百骸向心脏侵蚀。

如果是普通人,此刻应该在绝望中哭嚎,或者祈求神佛。

但苏尘只是极其冷静地、近乎冷酷地评估着自己的现状。

“如果不动,体温会在半个时辰内流失殆尽。

如果动,断骨可能会刺破内脏。”

苏尘在心里默算。

死在这里很轻松,只要闭上眼,睡一觉,那些羞辱、饥饿、像狗一样活着的日子就结束了。

但是不行。

苏尘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因为太用力,牙龈渗出了血。

小婉还在等药。

那个瘦得像只猫一样、只会躲在他身后怯生生叫“哥”的妹妹,如果三天内没有那个月的例钱去换“清肺散”,她会咳血咳到死。

“我不死。

我不能死。”

这股念头不是热血,而是一根冰冷、坚硬的钉子,把他即将涣散的意识死死钉在躯壳里。

他开始尝试爬行。

手指抠进岩石缝隙,指甲掀翻,血肉模糊,他感觉不到疼,只专注于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位移。

一寸。

两寸。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在距离他右手不到半尺的岩壁裂隙深处,有一抹极不协调的光。

那不是灵石那种锋利、刺眼的灵光,也不是磷火的幽绿。

那是一抹极淡的、粉色的微光,像是有生命一般,在一明一灭地呼吸。

鬼使神差地,或者说是濒死前的本能,苏尘伸出了满是血污的手。

指尖触碰到那抹微光的瞬间,并没有想象中石头的坚硬触感。

软的。

像是一块温热的玉,又像是某种活物的皮肤。

轰——!

没有声音,苏尘的脑海中却炸开了一声巨响。

周遭冰冷的矿坑、断骨的剧痛、林凡的嘲讽瞬间消失。

世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这种黑,纯粹得令人心悸,仿佛天地初开之前,万物寂灭。

苏尘发现自己悬浮在这片虚无之中,身体轻盈得像是一缕烟。

“这是……死后的世界?”

念头刚起,黑暗的极深处,忽然亮起了一点光。

那是一朵花。

一朵由无数晶莹剔透的光丝编织而成的花,它只有巴掌大小,静静地悬浮在无尽的黑暗里。

它看起来那么脆弱,仿佛一口气就能吹散,但它散发出的气息,却带着一种古老、宏大到让人想跪拜的威严。

它在旋转,在律动。

每一次花瓣的舒展,周围的黑暗就如同潮水般退去一分;每一次花瓣的收拢,苏尘就感觉自己的灵魂被狠狠拽动了一下。

扑通。

扑通。

这不是心跳声,是那朵花的呼吸声。

苏尘看得痴了。

他从未在凡界、灵界乃至任何古籍中见过这样美丽到妖异的东西。

忽然,那朵光花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注视。

它停止了旋转。

紧接着,一道模糊的、白色的影子从花芯中投射而出。

那似乎是一个女子的轮廓,纤细、朦胧,看不清面容,只有一个背影,孤独地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

她微微侧头,似乎跨越了无数个维度的空间,看了苏尘一眼。

只一眼。

苏尘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撕开,然后硬生生地塞进去了什么东西。

痛!

比断骨还要痛上万倍的剧痛袭击了灵魂。

一段晦涩、古奥,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呼吸节奏,强行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心梦诀!

这段文字的名字。

“吸——三长两短。”

“呼——一急西缓。”

并不是文字,而是一种首接作用于本能的肌肉记忆。

“活下去……”一个空灵得仿佛来自宇宙尽头的声音,在他意识即将崩溃的边缘轻轻响起。

……“哈——!”

苏尘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瞳孔剧烈收缩,就像是一个溺水刚被捞上岸的人。

还是那个阴冷潮湿的矿坑。

还是那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梦?

苏尘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右手。

刚才抓在手里的那块散发粉光的石头,此刻己经变成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顺着他的指缝簌簌落下,如同燃尽的骨灰。

他下意识地按住胸口,准备迎接那熟悉的剧痛。

然而,没有。

断裂的肋骨处虽然还隐隐作痛,但那种刺破内脏的致命感消失了。

断骨似乎在某种奇异力量的粘合下,己经初步接续。

更可怕的是他的感官。

十丈外,一只甲虫爬过岩石的沙沙声,清晰得像在耳边打雷。

空气中不再只是单纯的铁锈味,他甚至能分辨出风中夹杂的一丝硫磺味,那是从更深处的地底飘上来的。

苏尘僵硬地低下头,看着掌心残留的粉末。

脑海中,那段诡异的呼吸节奏并没有随着清醒而消失,反而随着他的心跳,自动开始运转。

吸——三长两短。

周围稀薄得可怜的灵气,像是受到了某种强权指令的征召,发疯一般朝着他那劣质的凡躯里钻。

呼——一急西缓。

体内淤积的淤血、杂质,随着这口浊气被强行排出。

苏尘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他不知道那朵花是什么,也不知道那个白影是谁。

但他知道,林凡踩在他脸上的那只靴子,可能很快就要换个位置了。

“梦吗……”苏尘扶着岩壁,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在黑暗中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无声地笑了一下。

如果是梦,那最好永远别醒。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破布,将手上的粉末仔仔细细地擦干净,然后转身,拖着那条正在飞速愈合的腿,一步一步,走出了这片吃人的黑暗。

夜幕降临。

灵云宗外门的一盏盏灯火亮起,像极了无数只窥视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