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光】
—第一章—
---九月的黄昏，暑热未消。
高二三班的教室里，风扇有气无力地转着，搅动着混合了粉笔灰与少年汗水的空气。
季眠坐在靠窗的位置，落日的余晖给他白皙的侧脸和柔软的黑发镀上了一层浅金，他微垂着眼睫，专注地看着面前的习题集，左眼正下方那颗极小的、像是泪痕凝固成的褐色小痣，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教室里很吵，但他的周围却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安静得有些异样。
偶尔有打闹的男生经过他的桌旁，会投来意味不明的一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排挤和轻蔑。
季眠习惯了，只是把身子缩得更紧了些，像一株渴望躲进阴影里的含羞草。
“砰——”教室后门被猛地撞开，巨大的声响让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了一瞬。
程野挎着空空的书包，带着一身未散的燥热和烟草味走了进来。
他个子很高，身形在高中生里显得格外出挑，带着一种迫人的气势。
额前黑色的碎发有些凌乱，嘴角有一处新鲜的破口，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里面的白色T恤领口微敞，露出半截锁骨的利落线条。
他径首走向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那是他的专属领地，没人敢靠近。
所过之处，窃窃私语声响起，又在他冷淡的目光扫过后迅速平息。
季眠在听到门响的那一刻就抬起了头，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身影。
看到程野嘴角的伤时，他纤细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捏皱了练习册的一角。
他又打架了。
季眠的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疼，像被无数根小针扎着。
眼前的程野，和他记忆里那个在孤儿院午后，像个小英雄一样赶走欺负他的大孩子，并递给他一盒温牛奶的少年，身影重叠，却又那么不同。
那时的程野，眼神明亮，带着一种被保护得很好的、干净的骄傲。
而现在，他眉眼间总是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和叛逆，像一只时刻准备攻击的困兽。
自从他母亲去世，他父亲很快娶了新的妻子后，程野就变了。
季眠知道这一切，他像收集珍宝一样，默默收集着关于程野的所有碎片。
初中时季眠因为成绩好被院长送进了市里的初中，与程野同校，他在一眼就认出当年那个救下他的男孩，初中的三年时光，不同班的他，只能远远地看着。
看他在球场上奔跑跳跃，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看他站在国旗下讲话，意气风发；看他被无数朋友和爱慕者环绕，耀眼得让人不敢首视。
那时的季眠，只敢在每天清晨，趁没人注意时，将自己省吃俭用买的牛奶悄悄塞进程野的书桌抽屉。
那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笨拙的回报方式。
首到后来，他被程野身边的朋友堵在厕所，冰冷的水从头顶浇下，伴随着“恶心”、“离程野远点”的辱骂，他才彻底清醒，自己与那道光芒的距离有多遥远。
他缩回了自己的壳里，不再试图靠近。
可命运似乎开了一个玩笑，高中他们竟分到了同一班。
整个白天，季眠的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程野的方向。
看他趴在桌子上睡觉，看他被老师点名时不耐烦地站起来，看他偶尔逃课翻墙而出的背影……担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季眠的心脏。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程野睡了一觉，醒来后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开始收拾东西，显然不打算继续留在教室。
季眠的心跳骤然加快。
眼看着程野就要从后门离开，一种前所未有的勇气，或许是积攒了太久的担忧瞬间决堤，季眠猛地站起身。
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引得几个同学抬头看他。
季眠顾不上那些目光，小跑着追出了教室。
“程……程野！”
他的声音天生带着点软糯，此刻因为紧张，更是轻得几乎听不见。
走廊昏暗的灯光下，程野停下脚步，不耐烦地回过头。
他高出季眠不少，垂眸看过来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有事？”
季眠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更软了：“你……你又逃课吗？
马上要月考了……我，我的笔记可以借你，或者……我可以帮你补课……”他说得磕磕绊绊，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程野皱起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白白净净、漂亮得确实有几分像小姑娘的男生，嘴角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帮我补课？
你谁阿？”
他果然不记得自己了，季眠抿了抿唇，老实的回答：“我叫季眠…你的同班同学。”
程野向前逼近一步，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一种桀骜不驯的气息，将季眠完全笼罩。
“少多管闲事。
我的事，轮不到你这种好学生来操心。”
冰冷的话语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季眠的脸瞬间变得煞白，眼圈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
他知道程野可能会拒绝，却没想过态度会如此恶劣。
程野看着他瞬间失血的脸色和那双骤然蒙上水汽的眼睛，心里莫名地掠过一丝烦躁，但他很快将其压下，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季眠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发抖。
被羞辱的难堪和对他伤势的担忧在内心激烈交战。
最终，后者占据了上风。
他咬了咬下唇，再次抬脚跟了上去，保持着几步的距离，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程野察觉到他还跟着，猛地停下转身，语气己经带上了怒意：“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跟着我有意思？”
季眠被他吓得瑟缩了一下，却倔强地没有后退。
他飞快地抬起手，将一首紧紧攥在手心里的东西塞进程野垂在身侧的手掌中。
他的指尖微凉，触到程野温热皮肤的瞬间，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
“你……你的伤口……记得贴一下……”说完，他不敢再看程野的反应，转身就跑，瘦弱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昏暗尽头。
程野愣在原地，下意识地摊开手掌。
掌心躺着一枚小小的、印着卡通熊猫图案的创可贴。
幼稚得可笑，与他一身的戾气格格不入。
走廊尽头的风吹过，带着夜晚的凉意。
程野低头看着那枚创可贴，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那一瞬间冰凉的触感，和那双泫然欲泣、眼睑下有一颗小痣的眼睛。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下意识地想将创可贴揉成一团扔掉，动作却在半空中顿住。
最后，他鬼使神差地，将那张轻飘飘的、带着点幼稚图案的创可贴，塞进了裤兜里。
高二三班的教室里，风扇有气无力地转着，搅动着混合了粉笔灰与少年汗水的空气。
季眠坐在靠窗的位置，落日的余晖给他白皙的侧脸和柔软的黑发镀上了一层浅金，他微垂着眼睫，专注地看着面前的习题集，左眼正下方那颗极小的、像是泪痕凝固成的褐色小痣，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教室里很吵，但他的周围却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安静得有些异样。
偶尔有打闹的男生经过他的桌旁，会投来意味不明的一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排挤和轻蔑。
季眠习惯了，只是把身子缩得更紧了些，像一株渴望躲进阴影里的含羞草。
“砰——”教室后门被猛地撞开，巨大的声响让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了一瞬。
程野挎着空空的书包，带着一身未散的燥热和烟草味走了进来。
他个子很高，身形在高中生里显得格外出挑，带着一种迫人的气势。
额前黑色的碎发有些凌乱，嘴角有一处新鲜的破口，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里面的白色T恤领口微敞，露出半截锁骨的利落线条。
他径首走向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那是他的专属领地，没人敢靠近。
所过之处，窃窃私语声响起，又在他冷淡的目光扫过后迅速平息。
季眠在听到门响的那一刻就抬起了头，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身影。
看到程野嘴角的伤时，他纤细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捏皱了练习册的一角。
他又打架了。
季眠的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疼，像被无数根小针扎着。
眼前的程野，和他记忆里那个在孤儿院午后，像个小英雄一样赶走欺负他的大孩子，并递给他一盒温牛奶的少年，身影重叠，却又那么不同。
那时的程野，眼神明亮，带着一种被保护得很好的、干净的骄傲。
而现在，他眉眼间总是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和叛逆，像一只时刻准备攻击的困兽。
自从他母亲去世，他父亲很快娶了新的妻子后，程野就变了。
季眠知道这一切，他像收集珍宝一样，默默收集着关于程野的所有碎片。
初中时季眠因为成绩好被院长送进了市里的初中，与程野同校，他在一眼就认出当年那个救下他的男孩，初中的三年时光，不同班的他，只能远远地看着。
看他在球场上奔跑跳跃，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看他站在国旗下讲话，意气风发；看他被无数朋友和爱慕者环绕，耀眼得让人不敢首视。
那时的季眠，只敢在每天清晨，趁没人注意时，将自己省吃俭用买的牛奶悄悄塞进程野的书桌抽屉。
那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笨拙的回报方式。
首到后来，他被程野身边的朋友堵在厕所，冰冷的水从头顶浇下，伴随着“恶心”、“离程野远点”的辱骂，他才彻底清醒，自己与那道光芒的距离有多遥远。
他缩回了自己的壳里，不再试图靠近。
可命运似乎开了一个玩笑，高中他们竟分到了同一班。
整个白天，季眠的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程野的方向。
看他趴在桌子上睡觉，看他被老师点名时不耐烦地站起来，看他偶尔逃课翻墙而出的背影……担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季眠的心脏。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程野睡了一觉，醒来后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开始收拾东西，显然不打算继续留在教室。
季眠的心跳骤然加快。
眼看着程野就要从后门离开，一种前所未有的勇气，或许是积攒了太久的担忧瞬间决堤，季眠猛地站起身。
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引得几个同学抬头看他。
季眠顾不上那些目光，小跑着追出了教室。
“程……程野！”
他的声音天生带着点软糯，此刻因为紧张，更是轻得几乎听不见。
走廊昏暗的灯光下，程野停下脚步，不耐烦地回过头。
他高出季眠不少，垂眸看过来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有事？”
季眠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更软了：“你……你又逃课吗？
马上要月考了……我，我的笔记可以借你，或者……我可以帮你补课……”他说得磕磕绊绊，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程野皱起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白白净净、漂亮得确实有几分像小姑娘的男生，嘴角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帮我补课？
你谁阿？”
他果然不记得自己了，季眠抿了抿唇，老实的回答：“我叫季眠…你的同班同学。”
程野向前逼近一步，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一种桀骜不驯的气息，将季眠完全笼罩。
“少多管闲事。
我的事，轮不到你这种好学生来操心。”
冰冷的话语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季眠的脸瞬间变得煞白，眼圈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
他知道程野可能会拒绝，却没想过态度会如此恶劣。
程野看着他瞬间失血的脸色和那双骤然蒙上水汽的眼睛，心里莫名地掠过一丝烦躁，但他很快将其压下，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季眠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发抖。
被羞辱的难堪和对他伤势的担忧在内心激烈交战。
最终，后者占据了上风。
他咬了咬下唇，再次抬脚跟了上去，保持着几步的距离，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程野察觉到他还跟着，猛地停下转身，语气己经带上了怒意：“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跟着我有意思？”
季眠被他吓得瑟缩了一下，却倔强地没有后退。
他飞快地抬起手，将一首紧紧攥在手心里的东西塞进程野垂在身侧的手掌中。
他的指尖微凉，触到程野温热皮肤的瞬间，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
“你……你的伤口……记得贴一下……”说完，他不敢再看程野的反应，转身就跑，瘦弱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昏暗尽头。
程野愣在原地，下意识地摊开手掌。
掌心躺着一枚小小的、印着卡通熊猫图案的创可贴。
幼稚得可笑，与他一身的戾气格格不入。
走廊尽头的风吹过，带着夜晚的凉意。
程野低头看着那枚创可贴，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那一瞬间冰凉的触感，和那双泫然欲泣、眼睑下有一颗小痣的眼睛。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下意识地想将创可贴揉成一团扔掉，动作却在半空中顿住。
最后，他鬼使神差地，将那张轻飘飘的、带着点幼稚图案的创可贴，塞进了裤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