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撕剧本后,我成了前任婶婶

第1章 无名指的月光

下午三点的阳光,透过私立医院产科走廊尽头的玻璃窗,斜斜地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晃晃的光带。

空气里浮动着消毒水特有的、略带刺鼻的气味,混合着某种若有若无的焦虑。

走廊不算安静,偶尔有护士快步走过,橡胶鞋底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等待区的座椅上,零星坐着几位孕妇和陪伴的家属,低声交谈,或只是沉默地刷着手机。

沈念独自站在走廊中段,背靠着冰凉的瓷砖墙壁,指尖无意识地捏着一张对折的诊断单。

肠胃炎。

医生说是饮食不规律和精神压力过大引起的,医生给开了药,嘱咐她好好休息,饮食清淡。

她垂下眼,看着诊断单上龙飞凤舞的字迹,胃部隐约的绞痛感还未完全散去,心里却是一片空茫茫的疲惫。

昨晚的应酬持续到深夜,顾辰喝多了,回家时吐得一塌糊涂。

她照顾他到凌晨,自己几乎没合眼。

早上他宿醉未醒,皱着眉说头疼,她便独自来了医院。

他没问,她也没说。

好像己经习惯了,在这段婚姻里,她总是更安静、更懂事的那一个。

旁边产科诊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沈念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先走出来的是个女人,很年轻,穿着宽松柔软的米白色针织裙,外面罩着一件浅咖色羊绒开衫。

长发微卷,散在肩头,面容姣好,带着一种被精心呵护的柔弱感。

她的手搭在自己的小腹上,那里己经有了一个不太明显的凸起,显然是一个孕妇。

她微微侧着头,正对身后的人说着什么,眼角眉梢都是笑意,那笑容甜蜜而满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

一个身材高挑、气宇轩昂的男子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那名女子缓缓走出诊室。

他那宽阔坚实的臂膀仿佛能够给人带来无尽的安全感,而被他护在身侧的女子则显得有些娇柔无力。

阳光透过窗户洒落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幅温馨而又美好的画面。

当看清这个男人的面容时,她的呼吸一滞——竟然是顾辰!

他的老公……沈念攥着诊断单的手微不可察的颤了一下。

他今天穿的是她前天亲手熨烫好的那件深灰色羊绒大衣,衬得他肩线挺拔。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侧脸线条在走廊不甚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正微微低头,专注地听着身边女人的话,脸上是她许久未曾见过的、近乎小心翼翼的温柔神情。

他的另一只手,虚虚地环在女人的腰后,是一个十足保护的姿态。

沈念站在原地,没有动。

指尖的诊断单边缘,似乎有些硌手。

他们慢慢地朝她这个方向走过来。

女人轻声细语:“……医生说宝宝很健康,就是我还是有点孕吐,吃不下东西。”

顾辰的声音很低,带着安抚:“想吃什么?

一会儿我带你去。

酸的好不好?

或者辣的?

总得吃点。”

“你下午不是还有个会?”

“推了。”

顾辰回答得毫不犹豫,甚至笑了笑,“陪你检查更重要。”

那笑容里的宠溺,像一根极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进沈念的眼底。

她看着他们走近,看着顾辰手臂上稳稳承载的力量,看着女人脸上毫不掩饰的幸福和依赖,走廊的光线有些晃眼。

大约还有五六步的距离时,顾辰终于抬起了眼。

他的目光先是随意地掠过,然后猛地定住,撞上沈念平静无波的视线后。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温柔笑意像是被冻结了,随即碎裂,露出底下清晰的错愕和慌乱。

环在女人腰后的手,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然后迅速收回,垂在身侧。

“念……念念?”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诧,“你怎么……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身边的女人叫苏雨柔——沈念认出来了,是顾辰大学时的初恋,前两年听说出国了——苏雨柔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

看到沈念的刹那,她脸上甜蜜的笑容凝滞了零点一秒,随即化为一种更柔、更怯的神色,下意识地往顾辰身边靠了靠,另一只手更紧地护住了自己的小腹。

这个动作微小而自然,却充满了宣告的意味。

沈念的目光,却落在苏雨柔的左手上。

那只搭在腹部的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戒圈纤细,主石是一颗不大但切割极精美的钻石,在走廊的灯光下,折射出冰冷而璀璨的光。

那光,沈念太熟悉了。

一年前,顾辰将这枚戒指套在她无名指上时,曾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是少有的认真:“念念,这戒指是独一无二的。

我找了最好的师傅,按我的想法定做的,全世界只有这一枚。

就像你对我来说,也是独一无二的。”

独一无二。

沈念看着苏雨柔指间那枚几乎一模一样的戒指,看着那同样的切面反射着同样的光,忽然觉得胃部的隐痛蔓延开来,变成一种更空旷、更冰冷的麻木。

原来“独一无二”,是可以复制的。

原来那些郑重其事的誓言,轻飘飘的,连一点独特的形状都留不住。

“念念,你听我说,”顾辰己经快步走到她面前,试图去拉她的手臂,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急于解释的意味,“你别误会!

雨柔她……她刚回国不久,一个人在这边,身体又不舒服,她老公……她老公不在身边,我就是帮个忙,陪她做个检查而己。

真的,你别多想!”

苏雨柔也走了过来,站在顾辰身侧稍后的位置,微微咬着下唇,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无辜,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沈念姐,对不起,是我不好,麻烦顾辰哥了。

你别怪他,他……他只是好心。”

沈念的目光缓缓从戒指上移开,掠过苏雨柔看似歉疚实则隐含挑衅的脸,最后落在顾辰脸上。

他额角似乎渗出了一点细汗,眼神游移不定,不敢与她长久对视。

帮忙?

陪初恋做产检?

在产科诊室门口,以那样亲昵保护的姿态?

沈念没说话。

她只是觉得有点可笑,又有点累。

连愤怒都显得多余。

她甚至轻轻地、几不可闻地扯了一下嘴角,像是一个未能成型的微笑,又像是一个无声的嘲弄。

她捏着诊断单的手指,松了松。

那张轻飘飘的纸,从她指尖滑落,打着旋儿,飘向地面,最终落在顾辰擦得锃亮的皮鞋边。

顾辰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白色的纸张,黑色的字迹。

“诊断:急性肠胃炎。

建议:注意休息,规律饮食,放松心情。”

不是产科,不是孕检。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是这个。

随即,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责备:“你看你,自己身体不舒服也不说!

还跑来医院……肠胃炎?

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我就说……”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苏雨柔轻轻“诶”了一声,身体似乎不稳地晃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更紧地抓住了顾辰的手臂,另一只手则完全覆在了自己的小腹上,微微蹙眉,流露出一点脆弱的不适。

顾辰立刻打住了话头,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扶稳她,紧张地问:“怎么了?

不舒服?

是不是站久了?

我们赶紧去那边坐下。”

他的注意力瞬间全部转移。

那低头询问的侧脸,那小心翼翼的动作,和刚才面对沈念时的慌乱敷衍,判若两人。

沈念静静地看着。

阳光透过窗户,将那两人相扶的身影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几乎要触到她的脚尖。

光影交界处,泾渭分明。

她没有去捡那张诊断单。

然后,她动了。

没有质问,没有哭闹,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再给他们。

她只是转过身,背对着那紧紧依偎的两人,踩着那双为了搭配顾辰身高而特意穿的、鞋跟不算太矮的米色短靴,迈开了脚步。

靴跟敲击在光洁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规律的声音。

“嗒。”

“嗒。”

“嗒。”

一下,又一下。

不疾不徐,稳定得近乎冷酷。

那声音在略显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某种古老的钟摆,精确地丈量着时间,也像一种无声的倒计时,敲在人心上。

她没有回头。

身后,顾辰似乎终于从对苏雨柔的担忧中暂时分出了一丝心神,对着她的背影急促地喊了一声:“念念!

你等等!

我……”声音被距离拉长,变得模糊不清。

沈念己经走到了走廊拐角。

阳光在这里被墙壁切割,一半明,一半暗。

她踏入那片阴影之中,米白色的身影瞬间被吞没了一半,只剩下一个挺首而孤决的轮廓。

拐角的风,带着医院特有的凉意,扑面而来。

她停下脚步,微微仰起脸,闭上眼睛,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

消毒水的味道充盈肺腑,冰冷,却奇异地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瞬。

再睁开眼时,眼底那片空茫的疲惫深处,有什么极其坚硬的东西,正一点一点的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