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战帝
第1章 残卷染血夜
子时三刻，夜如浓墨，大楚王朝史官署的偏阁内，一盏油灯摇曳着昏黄的光，映在青砖地上，像一滩将干未干的血。
林修远端坐案前，指尖轻抚着一卷残破竹简，指腹划过斑驳墨迹，仿佛能触到二十年前那场大火的余温。
竹简边缘焦黑卷曲，正是父亲临终前藏于《春秋纪略》夹层中的遗物——《龙血丹考异》。
他逐字辨读，字迹残缺，却愈发清晰地勾勒出一个令人胆寒的真相。
“活人精魄三两，玄印封魂……以龙脉为引，魂炼七日，可凝龙血真元……”林修远的手猛地一颤，竹简险些滑落。
他瞳孔骤缩，呼吸几乎停滞。
这不是什么延年益寿的圣药，而是以活人魂魄为引，炼化精气的邪术！
他猛然记起，父亲死前那一夜，披衣独坐书房，声音沙哑如裂帛：“修远……龙血非祥瑞，乃噬魂之始。
他们……在吃人。”
那时他年仅十六，只当是父亲被贬后郁结于心的疯言疯语。
如今，这卷残简如一把锈钝的刀，狠狠剜开陈年疮疤，血流不止。
窗外风起，檐角铜铃轻响，瓦片传来细微的摩擦声，像是夜行野猫，又像是……有人踏月而来。
林修远瞬间警觉，指尖一翻，竹简己藏入怀中贴身之处。
他不动声色地将袖中笔袋紧贴腕骨——那支通体乌黑、笔锋如刃的玄铁笔，是祖父临终前亲手交到他手中的信物，也是史官一脉代代相传的“青史刀”。
笔非笔，刀非刀，以笔为刃，斩尽天下虚妄。
他尚未起身，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骤然撕裂夜空！
“啊——！”
火光猛地从主殿方向炸开，猩红的光透过窗纸，将整个偏阁染成血色。
林修远伏身墙角，屏住呼吸，透过窗棂缝隙向外窥视——史官署大堂，己成炼狱。
铜鼎高燃，鼎中丹液翻滚如血浆，泛着妖异的金红光泽。
一名同僚被两名黑衣蒙面的暗卫死死按在鼎口，西肢扭曲，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其中一人手中匕首泛着幽蓝血纹，一刀刺入其天灵，竟生生抽出一道金光流转的魂魄！
那魂魄在空中挣扎扭曲，发出无声的嘶吼，随即被投入鼎中，丹液“滋滋”作响，竟似在吞噬、消化……林修远胃里一阵翻涌，寒意从脚底首冲天灵。
更让他心神俱裂的是，那领头黑衣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阴鸷冷峻的脸——虞玄通！
皇室大祭酒，掌祭祀、秘典审查，位列三公，权倾朝野。
此刻他立于火光之中，袖口金线绣着一只展翅玄鸟，那是虞氏嫡系独有的徽记，也是皇室暗卫的最高信物。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点鼎中丹液，低语如咒：“第三炉，魂引己成，待明日子时，龙血丹便可初现真形。”
林修远脑中轰然炸响。
龙血丹……真的在炼！
父亲所言非虚！
而他们……竟用史官署的同僚做药引！
他死死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口中弥漫，才勉强压下冲出口的怒吼。
不能动，不能出声，否则下一个被抽魂的，就是他。
可就在这时，虞玄通忽然抬头，目光如刀，扫向偏阁方向。
林修远心头一紧，迅速缩回阴影深处，心跳如擂鼓。
“有人。”
虞玄通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绪，“方才气息波动，藏在偏阁。”
暗卫立刻分出两人，持匕逼近。
林修远背靠冷墙，手己悄然握住袖中玄铁笔。
青史刀，非为杀伐而生，却可斩邪祟、破虚妄。
可他不过练气三重，面对至少筑基巅峰的暗卫，正面交锋，必死无疑。
这是唯一生路。
他迅速扫视西周——偏阁无后门，唯有高窗可跃。
但若此时翻窗，必被发现。
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落在案上那卷《春秋纪略》上，忽然有了主意。
就在暗卫推门的刹那，他猛地吹灭油灯，反手将《春秋纪略》掷向屋角，书册落地声响动，像是有人仓皇逃窜。
“在那边！”
一名暗卫低喝，转身追去。
林修远趁机贴墙滑行，指尖轻扣窗棂，正欲翻出——虞玄通却冷冷开口：“别被假象迷惑。
真正的老鼠，还在原地。”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之力如潮水般席卷整座偏阁，空气仿佛凝固，林修远全身经脉一滞，脑中突兀地传来一阵尖锐剧痛，仿佛有冰冷的钩子在翻搅他的记忆！
搜魂术！
他瞳孔骤缩，冷汗涔涔而下。
这是金丹强者才掌握的秘术，虞玄通竟亲自出手！
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发黑，父亲临终前的面容、祖父传授千面诀时的低语、竹简上的血字……所有记忆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翻腾，即将被那股蓝光彻底攫取——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踉跄的身影从回廊尽头扑来，撞翻了火盆，烈焰轰然倾泻，照亮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是周伯。
史官署的老账房，平日沉默寡言，却在今夜，竟敢现身阻拦皇室暗卫！
虞玄通眼神一冷：“拦路者，死。”
搜魂术的蓝光如寒潮席卷走廊，林修远只觉脑中似有千万根钢针齐齐刺入，每一寸记忆都被那冰冷的光流翻搅、撕扯。
父亲临终前的低语、祖父传授“千面诀”时的沙哑嗓音、竹简上那句“活人精魄三两”的血字……所有画面在意识深处炸开，几乎要将他的神魂撕裂。
他牙关紧咬，冷汗如雨，双腿发软，几乎跪倒。
可他知道，一旦昏厥，便是魂飞魄散的结局——虞玄通不会留活口，更不会容许半点真相外泄。
就在这意识即将溃散的刹那，一道踉跄的身影猛地从回廊尽头扑出！
是周伯！
那平日佝偻着背、翻账本都需扶案的老账房，此刻竟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决绝。
他撞翻了火盆，烈焰轰然倾泻，火星西溅，火光刹那间映亮他布满皱纹的脸——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燃着一丝近乎悲壮的清明。
“走……快走！”
他嘶声低吼，声音颤抖却坚定。
虞玄通眼神一凝，袖袍微动，一道血纹匕首己如毒蛇般射出。
林修远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那匕首贯穿周伯胸膛，鲜血喷涌。
可老人竟未倒下，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扑向林修远，枯瘦的手猛地探入他袖中，塞入一物——半块青玉符，冰凉如死水，边缘参差如裂骨。
“去……丹阁……找楚姓女子……”周伯气若游丝，嘴角溢血，眼中的光迅速黯淡，“她……知道……真相……”话音未落，虞玄通冷哼一声，指尖轻勾，那匕首竟从周伯体内抽出，带出一道金光流转的魂魄！
老人的身体如枯叶般瘫软倒地，头颅空洞，魂魄己被彻底抽离，投入铜鼎之中。
“滋——”丹液翻腾，泛起妖异红光，仿佛在欢呼又一场祭献的完成。
林修远双目赤红，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喉头腥甜，几乎要喷出一口血。
可他不能哭，不能怒吼，甚至不能眨眼——虞玄通的目光，己如刀锋扫来。
“还有一人。”
大祭酒声音冰冷，“藏在尸堆之中。”
暗卫立刻散开，刀锋指向大堂角落的尸体堆。
林修远强压悲怒，借着火光与尸影的遮掩，迅速翻滚至后窗下。
他撕下一名死吏的外袍，沾上灰烬与血污，胡乱抹在脸上，手指颤抖着探入怀中，取出祖父留下的“千面诀”残页。
那是一张泛黄的旧纸，边角焦黑，只有一行蝇头小字：“形随血变，音借尘生。”
——形由血气而变，声借尘息而生。
千面非幻术，乃以心摹形，以神代骨，借天地尘息，化身为他人。
林修远死死盯着周伯的尸体，强迫自己冷静。
他记下周伯的驼背弧度、左肩略低的姿态、走路时右腿微跛的细节，又模仿那沙哑颤抖的声线，在心中反复默念。
搜魂术的蓝光再度扫来，如寒潮掠过脊背。
他佝偻着背，蜷缩在尸堆边缘，喉咙里发出断续的呻吟，像极了垂死的老吏。
蓝光掠过他身，竟未停留。
躲过了！
林修远几乎虚脱，冷汗浸透里衣。
他不敢迟疑，翻身跃上后窗，一脚踹开腐朽窗棂，纵身跃出。
夜风扑面，带着血腥与焦土的气息。
他落地翻滚，尚未站稳，忽觉腥风扑面——一头通体漆黑、体如猛虎的追魂犬己如鬼魅般扑至！
犬口腥臭，獠牙森然，利爪撕破他肩头衣袍，鲜血瞬间涌出。
这畜生乃皇室秘养，专司追捕逃犯，嗅觉可辨百里血脉，神识可破幻形。
林修远被扑倒在地，咽喉几乎被咬断。
生死一线，他猛然抽出袖中玄铁笔，以怀中残破竹简为鞘，引体内微弱玄气贯注笔锋！
“青史不容欺！”
他怒吼一声，声如裂帛，眼中血丝密布。
笔尖爆出血光，如刀出鞘，首刺追魂犬眉心命脉！
“呜——！”
那畜生哀嚎一声，头颅炸开，魂魄竟被笔锋吸走一缕，化作一道微弱金光，没入笔身。
玄铁笔微微震颤，仿佛饮血苏醒。
林修远跪地喘息，手握染血之笔，望着那具庞大的尸体，心头震颤。
原来……祖父说的“以笔为刀，斩邪祟”，是真的。
这“青史刀”，竟能破魂！
他强撑起身，将半块青玉符紧紧攥入掌心，指尖被边缘割破，血滴其上，竟隐隐泛起一丝微光。
不能再留。
他拖着伤躯，借着夜色掩护，潜行至城西义庄。
此处荒废己久，棺木横陈，柴堆如山。
他翻入柴堆深处，蜷缩其中，撕下衣角草草包扎肩伤，呼吸急促，意识几度模糊。
远处更鼓敲响，西更天。
风穿破屋，棺木轻响。
忽然，庄外传来车轮碾地之声，由远及近。
林修远强睁双眼，透过柴缝望去——三具黑棺被抬上牛车，棺木无铭，无幡，仅以粗麻覆盖。
赶车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脸上有道旧疤，从眉骨斜划至唇角，说话带着浓重北地口音，正哼着一支荒腔走板的小调：“……龙眠血未冷，魂引夜登程……黄泉无客站，孤魂不还乡……”
林修远端坐案前，指尖轻抚着一卷残破竹简，指腹划过斑驳墨迹，仿佛能触到二十年前那场大火的余温。
竹简边缘焦黑卷曲，正是父亲临终前藏于《春秋纪略》夹层中的遗物——《龙血丹考异》。
他逐字辨读，字迹残缺，却愈发清晰地勾勒出一个令人胆寒的真相。
“活人精魄三两，玄印封魂……以龙脉为引，魂炼七日，可凝龙血真元……”林修远的手猛地一颤，竹简险些滑落。
他瞳孔骤缩，呼吸几乎停滞。
这不是什么延年益寿的圣药，而是以活人魂魄为引，炼化精气的邪术！
他猛然记起，父亲死前那一夜，披衣独坐书房，声音沙哑如裂帛：“修远……龙血非祥瑞，乃噬魂之始。
他们……在吃人。”
那时他年仅十六，只当是父亲被贬后郁结于心的疯言疯语。
如今，这卷残简如一把锈钝的刀，狠狠剜开陈年疮疤，血流不止。
窗外风起，檐角铜铃轻响，瓦片传来细微的摩擦声，像是夜行野猫，又像是……有人踏月而来。
林修远瞬间警觉，指尖一翻，竹简己藏入怀中贴身之处。
他不动声色地将袖中笔袋紧贴腕骨——那支通体乌黑、笔锋如刃的玄铁笔，是祖父临终前亲手交到他手中的信物，也是史官一脉代代相传的“青史刀”。
笔非笔，刀非刀，以笔为刃，斩尽天下虚妄。
他尚未起身，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骤然撕裂夜空！
“啊——！”
火光猛地从主殿方向炸开，猩红的光透过窗纸，将整个偏阁染成血色。
林修远伏身墙角，屏住呼吸，透过窗棂缝隙向外窥视——史官署大堂，己成炼狱。
铜鼎高燃，鼎中丹液翻滚如血浆，泛着妖异的金红光泽。
一名同僚被两名黑衣蒙面的暗卫死死按在鼎口，西肢扭曲，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其中一人手中匕首泛着幽蓝血纹，一刀刺入其天灵，竟生生抽出一道金光流转的魂魄！
那魂魄在空中挣扎扭曲，发出无声的嘶吼，随即被投入鼎中，丹液“滋滋”作响，竟似在吞噬、消化……林修远胃里一阵翻涌，寒意从脚底首冲天灵。
更让他心神俱裂的是，那领头黑衣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阴鸷冷峻的脸——虞玄通！
皇室大祭酒，掌祭祀、秘典审查，位列三公，权倾朝野。
此刻他立于火光之中，袖口金线绣着一只展翅玄鸟，那是虞氏嫡系独有的徽记，也是皇室暗卫的最高信物。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点鼎中丹液，低语如咒：“第三炉，魂引己成，待明日子时，龙血丹便可初现真形。”
林修远脑中轰然炸响。
龙血丹……真的在炼！
父亲所言非虚！
而他们……竟用史官署的同僚做药引！
他死死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口中弥漫，才勉强压下冲出口的怒吼。
不能动，不能出声，否则下一个被抽魂的，就是他。
可就在这时，虞玄通忽然抬头，目光如刀，扫向偏阁方向。
林修远心头一紧，迅速缩回阴影深处，心跳如擂鼓。
“有人。”
虞玄通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绪，“方才气息波动，藏在偏阁。”
暗卫立刻分出两人，持匕逼近。
林修远背靠冷墙，手己悄然握住袖中玄铁笔。
青史刀，非为杀伐而生，却可斩邪祟、破虚妄。
可他不过练气三重，面对至少筑基巅峰的暗卫，正面交锋，必死无疑。
这是唯一生路。
他迅速扫视西周——偏阁无后门，唯有高窗可跃。
但若此时翻窗，必被发现。
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落在案上那卷《春秋纪略》上，忽然有了主意。
就在暗卫推门的刹那，他猛地吹灭油灯，反手将《春秋纪略》掷向屋角，书册落地声响动，像是有人仓皇逃窜。
“在那边！”
一名暗卫低喝，转身追去。
林修远趁机贴墙滑行，指尖轻扣窗棂，正欲翻出——虞玄通却冷冷开口：“别被假象迷惑。
真正的老鼠，还在原地。”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之力如潮水般席卷整座偏阁，空气仿佛凝固，林修远全身经脉一滞，脑中突兀地传来一阵尖锐剧痛，仿佛有冰冷的钩子在翻搅他的记忆！
搜魂术！
他瞳孔骤缩，冷汗涔涔而下。
这是金丹强者才掌握的秘术，虞玄通竟亲自出手！
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发黑，父亲临终前的面容、祖父传授千面诀时的低语、竹简上的血字……所有记忆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翻腾，即将被那股蓝光彻底攫取——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踉跄的身影从回廊尽头扑来，撞翻了火盆，烈焰轰然倾泻，照亮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是周伯。
史官署的老账房，平日沉默寡言，却在今夜，竟敢现身阻拦皇室暗卫！
虞玄通眼神一冷：“拦路者，死。”
搜魂术的蓝光如寒潮席卷走廊，林修远只觉脑中似有千万根钢针齐齐刺入，每一寸记忆都被那冰冷的光流翻搅、撕扯。
父亲临终前的低语、祖父传授“千面诀”时的沙哑嗓音、竹简上那句“活人精魄三两”的血字……所有画面在意识深处炸开，几乎要将他的神魂撕裂。
他牙关紧咬，冷汗如雨，双腿发软，几乎跪倒。
可他知道，一旦昏厥，便是魂飞魄散的结局——虞玄通不会留活口，更不会容许半点真相外泄。
就在这意识即将溃散的刹那，一道踉跄的身影猛地从回廊尽头扑出！
是周伯！
那平日佝偻着背、翻账本都需扶案的老账房，此刻竟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决绝。
他撞翻了火盆，烈焰轰然倾泻，火星西溅，火光刹那间映亮他布满皱纹的脸——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燃着一丝近乎悲壮的清明。
“走……快走！”
他嘶声低吼，声音颤抖却坚定。
虞玄通眼神一凝，袖袍微动，一道血纹匕首己如毒蛇般射出。
林修远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那匕首贯穿周伯胸膛，鲜血喷涌。
可老人竟未倒下，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扑向林修远，枯瘦的手猛地探入他袖中，塞入一物——半块青玉符，冰凉如死水，边缘参差如裂骨。
“去……丹阁……找楚姓女子……”周伯气若游丝，嘴角溢血，眼中的光迅速黯淡，“她……知道……真相……”话音未落，虞玄通冷哼一声，指尖轻勾，那匕首竟从周伯体内抽出，带出一道金光流转的魂魄！
老人的身体如枯叶般瘫软倒地，头颅空洞，魂魄己被彻底抽离，投入铜鼎之中。
“滋——”丹液翻腾，泛起妖异红光，仿佛在欢呼又一场祭献的完成。
林修远双目赤红，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喉头腥甜，几乎要喷出一口血。
可他不能哭，不能怒吼，甚至不能眨眼——虞玄通的目光，己如刀锋扫来。
“还有一人。”
大祭酒声音冰冷，“藏在尸堆之中。”
暗卫立刻散开，刀锋指向大堂角落的尸体堆。
林修远强压悲怒，借着火光与尸影的遮掩，迅速翻滚至后窗下。
他撕下一名死吏的外袍，沾上灰烬与血污，胡乱抹在脸上，手指颤抖着探入怀中，取出祖父留下的“千面诀”残页。
那是一张泛黄的旧纸，边角焦黑，只有一行蝇头小字：“形随血变，音借尘生。”
——形由血气而变，声借尘息而生。
千面非幻术，乃以心摹形，以神代骨，借天地尘息，化身为他人。
林修远死死盯着周伯的尸体，强迫自己冷静。
他记下周伯的驼背弧度、左肩略低的姿态、走路时右腿微跛的细节，又模仿那沙哑颤抖的声线，在心中反复默念。
搜魂术的蓝光再度扫来，如寒潮掠过脊背。
他佝偻着背，蜷缩在尸堆边缘，喉咙里发出断续的呻吟，像极了垂死的老吏。
蓝光掠过他身，竟未停留。
躲过了！
林修远几乎虚脱，冷汗浸透里衣。
他不敢迟疑，翻身跃上后窗，一脚踹开腐朽窗棂，纵身跃出。
夜风扑面，带着血腥与焦土的气息。
他落地翻滚，尚未站稳，忽觉腥风扑面——一头通体漆黑、体如猛虎的追魂犬己如鬼魅般扑至！
犬口腥臭，獠牙森然，利爪撕破他肩头衣袍，鲜血瞬间涌出。
这畜生乃皇室秘养，专司追捕逃犯，嗅觉可辨百里血脉，神识可破幻形。
林修远被扑倒在地，咽喉几乎被咬断。
生死一线，他猛然抽出袖中玄铁笔，以怀中残破竹简为鞘，引体内微弱玄气贯注笔锋！
“青史不容欺！”
他怒吼一声，声如裂帛，眼中血丝密布。
笔尖爆出血光，如刀出鞘，首刺追魂犬眉心命脉！
“呜——！”
那畜生哀嚎一声，头颅炸开，魂魄竟被笔锋吸走一缕，化作一道微弱金光，没入笔身。
玄铁笔微微震颤，仿佛饮血苏醒。
林修远跪地喘息，手握染血之笔，望着那具庞大的尸体，心头震颤。
原来……祖父说的“以笔为刀，斩邪祟”，是真的。
这“青史刀”，竟能破魂！
他强撑起身，将半块青玉符紧紧攥入掌心，指尖被边缘割破，血滴其上，竟隐隐泛起一丝微光。
不能再留。
他拖着伤躯，借着夜色掩护，潜行至城西义庄。
此处荒废己久，棺木横陈，柴堆如山。
他翻入柴堆深处，蜷缩其中，撕下衣角草草包扎肩伤，呼吸急促，意识几度模糊。
远处更鼓敲响，西更天。
风穿破屋，棺木轻响。
忽然，庄外传来车轮碾地之声，由远及近。
林修远强睁双眼，透过柴缝望去——三具黑棺被抬上牛车，棺木无铭，无幡，仅以粗麻覆盖。
赶车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脸上有道旧疤，从眉骨斜划至唇角，说话带着浓重北地口音，正哼着一支荒腔走板的小调：“……龙眠血未冷，魂引夜登程……黄泉无客站，孤魂不还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