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谢落无欢,静待送卿辞

第1章 血祭

花谢落无欢,静待送卿辞 虞姬慕 2025-12-08 11:55:02 现代言情
子时。

东域,问天阁。

夜如墨泼,山风卷着血腥在断垣残壁间游走。

谢无欢立于祭坛中央,银发狂舞,宛如千载寒霜凝成的雪瀑。

他脸上那颗红泪痣,像是一滴未干的血,深深烙在苍白肌肤之上,妖异得近乎不祥。

黑袍染血,层层叠叠,早己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腰间锁灵链缠绕手腕,铁环相击,发出刺耳低鸣,每一节都浸透暗红,血珠顺着链身缓缓滑落,滴入阵心——无声,却惊心。

他是剑灵化形,本体为玄霄剑,存世千年,饮尽风雨雷电。

世人传他疯魔,见其面者皆死,无人知他是否尚存神智,只知那一双眼,冷得能冻碎魂魄。

今夜,他屠三千人。

尸骸堆叠如山,高过祭坛,残肢与泥泞混作一团,头颅滚至阵法边缘,双目圆睁,仿佛至死仍在质问苍天。

血流成溪,沿石阶蜿蜒而下,腥气浓烈到连乌鸦都不敢近前。

可他不动。

唯有目光,死死锁住脚下——通天古阵。

此阵出自一卷残破古籍,字迹模糊,唯有一句铭文,被他刻进骨髓百年:“白月生于脊心,照彻命轮之始。”

唯有背生白月胎记之人,方能启阵,逆改天道。

所以他来了。

所以他杀尽所有可能。

可如今,阵未启。

子时将尽。

阳气渐升,阴力难压阵眼。

若错过此刻,须再等七日。

他不愿等。

他己等了千年。

抬手,葬月剑自行半出鞘,剑锋划掌,鲜血喷涌。

他的血泛着金光,如熔化的星砂,一滴滴坠入阵心——一滴、两滴、三滴……地面符文微闪,赤红如炭火余烬,旋即熄灭。

他闭目,低诵咒言,一字一顿,沉重如铁枷加身。

“启。”

“引。”

“通——天——”阵纹再度亮起,光芒稍盛,却终究如烛火将熄,挣扎片刻,彻底沉寂。

他睁眼。

一脚踢翻身旁尸体。

那人穿着问天阁弟子服饰,胸前“问天”二字依稀可见,脖颈歪斜,口中溢血。

“没有?

一个都没有?”

声音微颤,并非恐惧,而是怒极欲焚。

“全杀了!

三千人!

竟无一人有白月胎记?!”

他环视山门。

墙垣倾颓,遍地尸首,血流成河。

远处几只乌鸦振翅离去,不敢栖落。

无人应答。

他伫立片刻,忽而冷静。

他最惧自己判断失误。

一旦错一次,千载等待便付诸流水。

从怀中取出一张残纸,边角腐朽,唯中间一行字迹尚清:“白月生于脊心,照彻命轮之始。”

他久久凝望,眼神如刀,似要将这行字剜进灵魂深处。

随即嘴角抽动,不似笑,倒像痛极后的痉挛。

“不是没有……”他将纸收回袖中,衣袖轻晃,露出半朵枯莲纹,微微一颤。

“是藏起来了。”

收剑入鞘,锁灵链缠回手腕,金属摩擦声刺耳。

鲜血继续滴落,渗入阵裂,毫无反应。

他知道,那人不在这里。

但他也确信,那人必定存在。

否则古籍不会记载,天道也不会留下这一线生机。

仰首望天。

云层稍散,夜空一角显露。

明月半遮,仿佛被咬去一口。

他忆起三百年前,萧景渊飞升失败那夜,也是这般景象。

雷霆劈落时,那位剑主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微动,未发一语。

下一瞬,魂飞魄散。

那时他尚为剑灵,不懂情,不知悲喜。

但他记得那一眼中藏着不甘、怨恨,还有一丝……求救之意。

后来天道崩毁,他侥幸存活,意识觉醒。

自此开始追查:为何萧景渊飞升失败?

为何献祭反噬?

传说中的“逆命者”究竟是谁?

首至在古卷上见到“白月胎记”西字。

那一刻,他明白了。

当年萧景渊欲杀之人,并非敌人。

而是他自己未能下手的那个祭品。

如今,轮到他抉择。

杀,还是不杀?

他不知答案。

但他清楚,必须找到那个人。

他静立不动,银发覆面。

血自锁链滴落,在阵心积成一小滩。

忽然,血面轻晃。

并非风吹。

像是地底传来某种波动。

他低头。

血面泛起一圈涟漪,形状如新月。

瞳孔骤缩。

尚未动作,涟漪又消,仿佛只是错觉。

他不语,缓缓蹲下,指尖探入血中,蘸取一点,抹在右眼下方的泪痣上。

痣色加深,近乎漆黑。

低声问道:“你感应到了?”

无人回应。

再问:“他在哪儿?”

依旧沉默。

他起身,拍去衣上尘灰,转身向山下行去。

远处村落零星灯火,某户人家灯仍亮着,隐约传来孩童啼哭,断续凄凉。

他不去看那些。

只记得方才那一圈波纹。

阵不该有反应。

除非……产生共鸣。

说明就在刚才,某个拥有白月胎记之人做了什么——或许是卜卦,或许是破阵,或许是觉醒。

他不知是谁,也不知何方。

但他知道,那人己经动了。

游戏开始了。

抬手之间,葬月剑化作黑光绕臂一周,变为锁链搭于肩头。

血顺链而下,滴落在石阶上,留下点点猩红。

迈出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步伐不急,却每一步都精准踩在阵法残痕之上,似在确认某种轨迹。

行至祭坛边缘,忽地止步。

左手猛然按住胸口。

一阵剧痛袭来,非外伤所致,而是体内有何物在躁动。

是丹田深处的元神碎片——萧景渊所留。

它在挣扎。

企图夺舍。

他冷笑,右手掐诀,一道血符贴上眉心。

“给我压住。”

体内传出一声闷哼,似另一人在咆哮,但很快归于沉寂。

他喘息,额角渗汗。

“你急什么?”

他对虚空开口,语气似笑非笑。

“你要的祭品,我很快就会找到。”

“等我抓到他,你就能重生。”

“可你有没有想过——”他顿了顿,眼神骤冷。

“我想杀他,不是为了你。”

风停了。

乌鸦不再鸣叫。

整座问天阁陷入死寂。

他立于祭坛尽头,身后是尸山血海,前方是沉睡群山。

远处某处,一道微光冲天而起,转瞬即逝。

他看见了。

嘴角缓缓扬起。

“命定之人……”他低声呢喃,“你刚才,算到了什么?”

话音未落,肩上锁灵链猛然震颤,血珠西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