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罪谕
第0章 序章：不完美的镇纸
雨水敲打着窗，节奏稳定得像首催眠曲。
陈序站在书房里，指尖缓缓拂过红木书桌冰凉的表面。
桌面上，所有物品都遵循着一种近乎苛刻的秩序：钢笔与笔记本呈精确的九十度角，一摞书从高到矮排列，书脊对齐得如同用尺子量过。
唯有一样东西例外——一个切割精美的水晶镇纸，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桌角，偏离了它应在的几何中心大约两厘米。
他的目光凝固在那一点微小的偏移上，呼吸不易察觉地急促了一瞬。
胃里泛起一种熟悉的、冰冷的蠕动感，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噬咬。
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个声音，尖细，带着不容置疑的疯狂：“序儿，放回去！
必须放回正确的位置！
否则……否则一切都会变得更糟！”
他闭上眼，黑暗中浮现出那个午后。
阳光透过灰尘，照在倾倒的书柜上，照在母亲苍白而执拗的脸上，照在她腿边那片正在不断扩大的、暗红色的黏腻区域。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和母亲常用的那款栀子花空气清新剂的甜香，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妈妈，我帮你推开柜子……不！
先捡‘音乐’！
把我的‘音乐’放回原位！
快！”
九岁的他，满手是汗和灰，徒劳地试图够到那个滚落在沉重柜底深处的冰冷晶体。
母亲的催促一声比一声凄厉，时间的流逝仿佛带着粘稠的质感。
当他终于抠出那个镇纸，颤抖着将它端正地放回书桌中央时，世界安静了。
母亲的眼睛望着天花板，里面没有了痛苦，也没有解脱，只有一种空洞的、令人心悸的“满意”。
仿佛规则的遵守，远比生命的存续更重要。
那滩血色，成了完美秩序画卷上，唯一无法修正的、刺眼的污点。
陈序猛地睁开眼，深吸一口气，伸手将那个偏离的镇纸精准地推回它应在的位置。
桌面，终于达到了绝对的、死寂的平衡。
内心的骚动平息了。
几乎就在同时，放在桌角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李勇”。
陈序拿起手机，接听。
他的声音温和而沉静，听不出一丝波澜。
“李队。”
“陈教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
李勇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促和疲惫，“城西，‘蓝湾’公寓，发现一具男尸。
情况……有点不对劲，我们可能需要你马上过来一趟。”
“不对劲？”
陈序走向衣帽架，取下熨烫平整的深色外套。
“太干净了。”
李勇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现场干净得像是……像是被精心打扫过。
但死者是个有名的老赖，王福生，欠了巨债玩失踪，据说手段下作，逼死过人的那种。
我们初步判断是仇杀，可这现场……感觉不对。”
“干净，本身就是一种强烈的信息。”
陈序穿上外套，语气平和得像是在课堂上分析案例，“保护好现场，我二十分钟后到。”
挂断电话，他最后看了一眼书桌。
水晶镇纸在台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纯粹的光芒，完美地居于它的原点。
他转身走入玄关的阴影，拿起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雨下得更大了。
蓝湾公寓楼下，警灯无声地旋转，将湿漉漉的地面和警戒线映照得一片红蓝迷离。
陈序收起伞，递给迎上来的警员，低头穿过警戒线。
李勇队长立刻走了过来，他穿着警用夹克，脸上带着熬夜的油光和案情带来的凝重。
“陈教授，你来了。”
他引着陈序走向电梯，“在七楼。
死者王福生，独居。
房东来收租，敲门没人应，闻到异味才报的警。”
电梯上升时，李勇继续低声介绍：“现场门窗完好，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
死者仰面躺在客厅中央，衣着整齐，身上没有明显的搏斗伤。
初步勘察，死因是颈部受压导致的窒息，但……手法很利落。”
陈序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上。
电梯门开，701的房门敞开着，穿着鞋套、戴着口罩手套的现场勘查人员进出忙碌。
一踏入房门，陈序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太整洁了。
客厅一尘不染，物品摆放井然有序。
沙发靠垫蓬松饱满，茶几上放着一个玻璃烟灰缸，里面干干净净，连一丝灰烬都没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掩盖了原本可能存在的任何异味。
死者王福生，一个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就躺在客厅中央的地毯上。
他双眼紧闭，表情意外的平静，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姿态安详得如同睡着了。
若不是颈项上那一圈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淤痕，以及他僵硬的肤色，甚至会让人误以为他只是在此小憩。
“看吧，”李勇压低声音，语气透着困惑，“像不像……被人整理过？”
陈序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像最精密的扫描仪，缓缓掠过整个空间。
沙发、电视柜、餐桌……最后，定格在靠墙的一个小边几上。
边几上放着一个造型简约的玻璃花瓶，瓶里插着一支新鲜的白色百合。
花瓶旁边，放着一个黄铜色的、老式的音乐盒。
一切都很完美。
除了那个音乐盒。
它的摆放角度，相对于边几的边缘，微微偏斜了大概五度。
一个极其微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偏差。
在这样一个被刻意营造出的绝对秩序的环境里，这个微小的偏斜，显得格外刺眼。
像完美乐章里一个突兀的错音。
像洁白画布上一粒无法忽视的墨点。
像很多年前，那个滚落在书柜底下的水晶镇纸。
陈序感到自己的心脏，猛地、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并非源于恐惧，而是一种……被精准命中的、宿命般的战栗。
他走向那个边几，在音乐盒前蹲下身，仔细观察。
“发现什么了吗？”
李勇跟过来问。
陈序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戴着白色手套的指尖，轻轻地将那个偏斜的音乐盒，扶正了。
“啪。”
一声轻微的卡扣合拢声响起。
音乐盒的盖子，因为他调整角度的动作，弹开了一条小缝。
陈序的目光透过那条缝隙，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那不是音乐盒的发条或机芯。
在丝绒衬垫上，安静地躺着一枚小巧的、做工精致的金属耳钉。
耳钉的造型，是一只扭曲的、不成形状的飞蛾。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微微放大了。
耳边，李勇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汇报工作般的顺畅：“哦，还有件事。
省厅对我们最近的几起悬案很重视，派了个犯罪心理侧写师下来协助，明天就到。
叫林静，听说在行为分析方面很有一手。”
林静。
陈序缓缓站起身，背对着李勇和所有忙碌的警员。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无人能见的、黑暗的潮汐。
他知道了。
那个偏斜的音乐盒，不是疏忽。
那枚藏在里面的飞蛾耳钉，不是巧合。
这是一个讯号。
一个只为他而来的、来自黑暗深处的问候。
他精心构筑的完美世界，第一次，被从外部撬开了一道缝隙。
而那个名叫林静的侧写师，将是试图透过这道缝隙，窥视他内心深渊的人。
陈序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游戏，似乎变得有趣起来了。
陈序站在书房里，指尖缓缓拂过红木书桌冰凉的表面。
桌面上，所有物品都遵循着一种近乎苛刻的秩序：钢笔与笔记本呈精确的九十度角，一摞书从高到矮排列，书脊对齐得如同用尺子量过。
唯有一样东西例外——一个切割精美的水晶镇纸，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桌角，偏离了它应在的几何中心大约两厘米。
他的目光凝固在那一点微小的偏移上，呼吸不易察觉地急促了一瞬。
胃里泛起一种熟悉的、冰冷的蠕动感，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噬咬。
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个声音，尖细，带着不容置疑的疯狂：“序儿，放回去！
必须放回正确的位置！
否则……否则一切都会变得更糟！”
他闭上眼，黑暗中浮现出那个午后。
阳光透过灰尘，照在倾倒的书柜上，照在母亲苍白而执拗的脸上，照在她腿边那片正在不断扩大的、暗红色的黏腻区域。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和母亲常用的那款栀子花空气清新剂的甜香，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妈妈，我帮你推开柜子……不！
先捡‘音乐’！
把我的‘音乐’放回原位！
快！”
九岁的他，满手是汗和灰，徒劳地试图够到那个滚落在沉重柜底深处的冰冷晶体。
母亲的催促一声比一声凄厉，时间的流逝仿佛带着粘稠的质感。
当他终于抠出那个镇纸，颤抖着将它端正地放回书桌中央时，世界安静了。
母亲的眼睛望着天花板，里面没有了痛苦，也没有解脱，只有一种空洞的、令人心悸的“满意”。
仿佛规则的遵守，远比生命的存续更重要。
那滩血色，成了完美秩序画卷上，唯一无法修正的、刺眼的污点。
陈序猛地睁开眼，深吸一口气，伸手将那个偏离的镇纸精准地推回它应在的位置。
桌面，终于达到了绝对的、死寂的平衡。
内心的骚动平息了。
几乎就在同时，放在桌角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李勇”。
陈序拿起手机，接听。
他的声音温和而沉静，听不出一丝波澜。
“李队。”
“陈教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
李勇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促和疲惫，“城西，‘蓝湾’公寓，发现一具男尸。
情况……有点不对劲，我们可能需要你马上过来一趟。”
“不对劲？”
陈序走向衣帽架，取下熨烫平整的深色外套。
“太干净了。”
李勇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现场干净得像是……像是被精心打扫过。
但死者是个有名的老赖，王福生，欠了巨债玩失踪，据说手段下作，逼死过人的那种。
我们初步判断是仇杀，可这现场……感觉不对。”
“干净，本身就是一种强烈的信息。”
陈序穿上外套，语气平和得像是在课堂上分析案例，“保护好现场，我二十分钟后到。”
挂断电话，他最后看了一眼书桌。
水晶镇纸在台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纯粹的光芒，完美地居于它的原点。
他转身走入玄关的阴影，拿起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雨下得更大了。
蓝湾公寓楼下，警灯无声地旋转，将湿漉漉的地面和警戒线映照得一片红蓝迷离。
陈序收起伞，递给迎上来的警员，低头穿过警戒线。
李勇队长立刻走了过来，他穿着警用夹克，脸上带着熬夜的油光和案情带来的凝重。
“陈教授，你来了。”
他引着陈序走向电梯，“在七楼。
死者王福生，独居。
房东来收租，敲门没人应，闻到异味才报的警。”
电梯上升时，李勇继续低声介绍：“现场门窗完好，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
死者仰面躺在客厅中央，衣着整齐，身上没有明显的搏斗伤。
初步勘察，死因是颈部受压导致的窒息，但……手法很利落。”
陈序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上。
电梯门开，701的房门敞开着，穿着鞋套、戴着口罩手套的现场勘查人员进出忙碌。
一踏入房门，陈序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太整洁了。
客厅一尘不染，物品摆放井然有序。
沙发靠垫蓬松饱满，茶几上放着一个玻璃烟灰缸，里面干干净净，连一丝灰烬都没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掩盖了原本可能存在的任何异味。
死者王福生，一个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就躺在客厅中央的地毯上。
他双眼紧闭，表情意外的平静，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姿态安详得如同睡着了。
若不是颈项上那一圈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淤痕，以及他僵硬的肤色，甚至会让人误以为他只是在此小憩。
“看吧，”李勇压低声音，语气透着困惑，“像不像……被人整理过？”
陈序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像最精密的扫描仪，缓缓掠过整个空间。
沙发、电视柜、餐桌……最后，定格在靠墙的一个小边几上。
边几上放着一个造型简约的玻璃花瓶，瓶里插着一支新鲜的白色百合。
花瓶旁边，放着一个黄铜色的、老式的音乐盒。
一切都很完美。
除了那个音乐盒。
它的摆放角度，相对于边几的边缘，微微偏斜了大概五度。
一个极其微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偏差。
在这样一个被刻意营造出的绝对秩序的环境里，这个微小的偏斜，显得格外刺眼。
像完美乐章里一个突兀的错音。
像洁白画布上一粒无法忽视的墨点。
像很多年前，那个滚落在书柜底下的水晶镇纸。
陈序感到自己的心脏，猛地、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并非源于恐惧，而是一种……被精准命中的、宿命般的战栗。
他走向那个边几，在音乐盒前蹲下身，仔细观察。
“发现什么了吗？”
李勇跟过来问。
陈序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戴着白色手套的指尖，轻轻地将那个偏斜的音乐盒，扶正了。
“啪。”
一声轻微的卡扣合拢声响起。
音乐盒的盖子，因为他调整角度的动作，弹开了一条小缝。
陈序的目光透过那条缝隙，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那不是音乐盒的发条或机芯。
在丝绒衬垫上，安静地躺着一枚小巧的、做工精致的金属耳钉。
耳钉的造型，是一只扭曲的、不成形状的飞蛾。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微微放大了。
耳边，李勇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汇报工作般的顺畅：“哦，还有件事。
省厅对我们最近的几起悬案很重视，派了个犯罪心理侧写师下来协助，明天就到。
叫林静，听说在行为分析方面很有一手。”
林静。
陈序缓缓站起身，背对着李勇和所有忙碌的警员。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无人能见的、黑暗的潮汐。
他知道了。
那个偏斜的音乐盒，不是疏忽。
那枚藏在里面的飞蛾耳钉，不是巧合。
这是一个讯号。
一个只为他而来的、来自黑暗深处的问候。
他精心构筑的完美世界，第一次，被从外部撬开了一道缝隙。
而那个名叫林静的侧写师，将是试图透过这道缝隙，窥视他内心深渊的人。
陈序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游戏，似乎变得有趣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