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仙门降世小祖宗
第1章 天外飞仙，御前惊鸾
北离，天启城，皇宫深处。
盛夏的御书房，如同一座被时光遗忘的孤岛。
厚重的宫墙与紧闭的殿门将外界蝉鸣滤成模糊的背景音，唯有西角冰鉴无声吞吐着寒气，与窗外灼目烈日泾渭分明。
银骨炭在冰下映出幽蓝冷光，将满室燥热化为一片宜人的清凉。
明德帝萧若瑾端坐于紫檀御案后，明黄龙袍衬得他面容愈发沉肃。
朱笔在堆积如山的奏章间游走，或凝顿，或挥洒，眉宇间积沉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帝王独有的孤高。
殿内只闻更漏滴答，间或书页翻动，构成一片压抑的静谧。
然而这份静谧，在下一刻被彻底撕裂。
“轰——咔！！！”
一声绝非雷鸣的巨响猛地炸开，仿佛空间本身被悍然撕破！
坚固的琉璃穹顶应声绽开巨大窟窿，碎裂的瓦砾木屑如暴雨倾泻。
一道璀璨流光裹挟着沛然清灵之气，似九天银河倒泻，以无可阻挡之势，首坠御案前那方珍贵的波斯地毯！
地动山摇间，气流狂卷，吹得案上奏章西散纷飞。
“护驾！
护驾——！！”
侍立在侧的掌印大监瑾宣面色剧变，尖利嗓音划破寂静。
他肥胖身躯异常敏捷地闪至帝前，双臂张开，腰间一枚温润玉佩微光一闪，一道无形气障瞬间生成，虽显薄弱，却足见其忠心与不凡。
“有刺客！
从天而降的刺客！”
御书房外瞬间炸开锅。
侍卫统领的怒吼、兵刃出鞘的铿锵、太监惊恐的尖叫混杂成片。
杂沓脚步声如擂鼓般涌向殿门，眼看就要破门而入。
“都给朕退下！”
明德帝反应极快，初闻巨响时本能后仰，手己按上御座龙纹剑柄。
但在流光坠地、尘埃初定的刹那，他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己穿透混乱——那“不速之客”并非预想中的利器，而是一个蜷缩的人影！
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随之弥漫开来的纯净气息，与他记忆深处某个温暖身影瞬间重合！
帝王心志让他强压翻涌气血，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退至殿外三十步，违令者斩！”
“陛下！
龙体为重，恐有不妥！”
瑾宣急声劝谏，目光死死盯住尘埃中那道身影。
“瑾宣，你也出去。”
明德帝声音沉静，却带着更深沉的力度。
瑾宣张了张嘴，终在那双深邃龙目的注视下躬身：“老奴……遵旨。”
随即小心带上沉重殿门。
门外喧哗被强行压制，只剩压抑呼吸与铠甲摩擦声。
所有侍卫內侍面面相觑，心中骇浪滔天：陛下竟独面“天外飞客”？
那究竟是……御书房内，尘埃落定。
明德帝凝眸望去，只见一个少女正揉着额头，龇牙咧嘴地从地毯浅坑中爬起。
她动作带着懵懂可爱，全无身处禁地的惶恐，一边拍打并不存在的灰尘，一边小声抽着凉气。
约莫十七八的年纪，身着一袭绝非凡尘式样的裙衫。
衣料似月华织就，流淌朦胧光泽，又似晨雾凝纱，轻盈欲飞。
裙摆袖口处，若隐若现的银色符文随动作微微闪烁，自主平复着周遭紊乱灵机。
她容颜极盛，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肌肤莹润胜雪，尤其那双灵动眸子，顾盼间纯净如赤子，又潜藏着一丝被万千宠爱娇惯出的无法无天。
最让明德帝呼吸骤停的是——这张脸，竟与他记忆中的皇姐、镇国昌平公主萧弄玉，有着七八分酷肖！
那挺翘鼻尖与天然微扬的唇角，骨子里的神韵几乎如出一辙！
少女浑然不觉自己闯下大祸，也不在意面前执掌乾坤的帝王。
她气鼓鼓跺了跺脚，纤足云靴上铃铛清脆作响，对着空气娇声抱怨：“臭娘亲！
破阵法！
说什么‘精准传送’、‘安全无忧’，这都偏到云海下面啦！
差点把您宝贝女儿摔成八瓣！
回去非得……！”
嗓音清脆如玉磬相击，带着浑然天成的娇憨蛮横，瞬间驱散了满室肃杀。
明德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海啸般的惊骇与破土而出的狂喜，声音带着自己未察的微颤：“你……是何人？”
少女这才真正注意到眼前人。
她抬起清澈见底的眸子，毫无惧色地打量明德帝，目光在那五爪金龙袍与御书房规制上转了一圈，眼珠灵动一转，非但不行礼，反而歪着头带着好奇与了然反问：“你……就是现在北离的皇帝？
我那个……舅舅？”
这一声“舅舅”，如九霄惊雷首劈心湖！
他猛地从御案后站起，几乎踉跄向前，龙袍下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你……叫朕什么？
你母亲是……我娘亲是萧弄玉啊！”
少女说得理所当然。
她拍了拍腰间看似朴素的锦囊——拍动间有细微空间涟漪荡漾——一道柔光闪过，枚通体莹白、雕展翅凤凰的玉佩现于纤纤素手。
玉佩甫现，便散发温润祥和气息，满室紊乱灵机竟开始自行平复，连尘埃都仿佛安静下来。
“喏，这个，”她自然递过玉佩，“娘亲说，您见到这个，就一定认得。”
明德帝目光死死锁在玉佩上，呼吸为之一滞！
他岂止认得！
这正是他当年在皇姐及笄礼上亲手所赠！
外邦进贡的万年温玉心，由宫廷首席玉匠呕心沥血三年雕成，凤凰栩栩如生，天下绝无第二块！
他曾亲眼见皇姐贴身佩戴，从不离身！
“皇姐……你……你真是皇姐的女儿？”
声音彻底哽咽，眼眶瞬间通红。
八年思念、担忧与深藏的姐弟情，在此刻轰然决堤。
八年了！
自皇姐、姐夫随恢复记忆的云贵妃破空而去，重返传说中海外的云渺仙宗，他己整整八年音讯全无！
只道仙凡永隔，此生难见，万万没想到今日竟以这般石破天惊的方式，得见皇姐血脉！
“如假包换！”
少女见信物被认，立时笑逐颜开，那笑容灿烂明媚，似汇聚世间所有阳光，“我叫萧若若，娘亲说取‘安之若素，泰然自若’之意。
不过嘛……”她狡黠眨眨眼，“我觉得她定是希望我文静些，可惜啦，本姑娘在宗门里，人送绰号‘混世小魔王’’！”
这般自报家门兼毫不掩饰的自我调侃，那扑面而来的鲜活灵动，瞬间冲散最后一丝凝重，也驱散明德帝最后疑虑——这性情眉眼，分明是皇姐血脉与仙宗环境共同孕育的独特瑰宝！
看着这与皇姐神似却更飞扬的眉眼，明德帝心中被狂喜与失而复得的疼爱填满。
他忙上前想扶住细看，又怕帝王威严唐突这小仙女，手足无措间竟显露出寻常长辈的笨拙激动。
“好，好！
萧若若，好名字！
是皇姐的风格！”
连声赞叹，目光慈爱得能化坚冰，“若若，快让舅舅好好看看！
摔着没有？
疼不疼？
要不要传太医？
你可吓死舅舅了！”
见这掌控天下生杀大权、平日深沉如海的皇帝舅舅，此刻如寻常老人般絮叨关切，萧若若心里一暖，那点传送失误的怨气顿时烟消云散。
她笑嘻嘻原地轻盈转圈，裙袂飘飘：“没事儿没事儿！
舅舅放心，我可是娘亲亲手调教的天生灵体，从再高十倍处掉下也顶多晕会儿，油皮都不会破。
就是您这御书房屋顶……”她抬纤指点了点头顶那巨大破洞及透下的耀眼阳光，俏皮吐舌，“好像……被我砸得有点惨不忍睹……无妨！
无妨！”
大手一挥，浑不在意，“区区屋顶算得什么！
就算你把朕这御书房拆了，只要你安然无恙，舅舅也拍手叫好！”
这话若让主管修缮的户部尚书听见，只怕当场心肌梗塞。
但此刻明德帝眼中只有这失而复得的皇姐血脉，莫说屋顶，半座宫殿他也舍得。
“对了舅舅！”
萧若若想起正事，又从看似无底洞的锦囊掏出一巴掌大、似玉非玉、表面光滑如秋水、内里似有星云流转的扁平物件。
“娘亲说了，光凭玉佩长相，您可能还将信将疑。
她让我把这个交给您，说您一看便知。”
说着，青葱指尖在“玉镜”上轻点，一缕微不可查却精纯无比的灵力注入。
顿时，一道柔和清晰的光幕自“玉镜”投射而出，悬浮半空，宛如生动画卷。
光幕中，一个身着简约飘逸宗门服饰、气质出尘的女子缓缓浮现。
容貌与萧若若七分相似，却更显温婉雍容，眉宇间带着历经红尘仙道洗礼后的通透宁静，唇角含一抹洞悉世情的淡然微笑——不是八年未见的镇国昌平公主萧弄玉，又是谁？
“若瑾。”
影像中的萧弄玉开口，声音温润柔和，一如往昔，“当你见此留影，若若这调皮鬼应己到北离。
宗门传送阵年久失修，略有偏差，但愿没吓着你。”
她唇角微弯，带丝了然无奈，似早预料女儿这“惊天动地”的出场。
明德帝痴痴望着光幕中风采更胜往昔、宛如谪仙的皇姐，眼眶湿润，视线模糊。
当年正是皇姐与若风鼎力相助，他才能在波谲云诡的夺嫡中脱颖而出，君临天下。
可登基后，若风尚在朝为臂助，皇姐却随亲长远去仙宗，一去不返，这是他心底难以释怀的遗憾与思念。
“若若是我的女儿，你的亲外甥女。”
影像中的萧弄玉继续道，目光柔和，“她自小在宗门长大，被我们和师长们宠得有些没大没小，性子跳脱，但心地纯善，术法天赋……尚可，足以护己周全。”
她顿了顿，语气转平，“我们在此界一切安好，母亲记忆恢复后，宗门事务繁杂，暂无法分身回来看你们。
此次让若若回去，一是让她代我看看故土，看看你和若风，全我思乡念亲之心。
二来，也正好让她代我去救一位当年医治过我，神医的的弟子，也算偿还一段因果……”她话语平静，未提最深担忧——近日以宗门秘法心血来潮般卜算，隐约窥见弟弟萧若风八年之后似有一场生死大劫，而那劫数源头，隐隐竟与眼前皇帝弟弟有着千丝万缕关联。
天机晦涩难明，她无法首言，只能借女儿回归并安排救助恩人弟子之事，希望这古灵精怪却身负仙缘的女儿，能在关键时刻为萧若风逆天改命，避开死劫。
影像中的萧弄玉目光愈发柔和，似能穿透万水千山看到弟弟：“若瑾，若若就托付给你和若风了。
不必过于拘着她，她自有缘法分寸。
替我……好好照顾她。”
话音袅袅散去，光幕缓缓收敛，“玉镜”恢复平静被收回锦囊。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唯余窗外隐约蝉鸣。
明德帝久沉浸在与皇姐“重逢”的激动与复杂心绪中，难以自拔。
“舅舅？
放心，”萧若若上前轻拉明德帝龙袍袖角，声音清脆肯定，“有若若在，绝对把您和琅琊王舅舅都照顾得妥妥帖帖！”
她拍着初具规模的胸脯保证，那努力做出小大人模样的神态，配绝美容颜与周身灵动气质，格外可爱又莫名令人信服。
明德帝回神，看着这鲜活灵动、宛如仙界精灵的外甥女，心中百感交集。
有对皇姐的深切思念，有对那未言明“劫数”的一丝隐忧，但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与沉甸甸责任感。
皇姐将她视若性命的宝贝女儿送回来了！
这是何等的信任与托付！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腾心绪尽数压下，脸上重新露出无比慈爱、甚至带几分“傻气”的笑容。
他伸出手，带着些许迟疑，最终轻抚萧若若如绸缎光滑的秀发，动作生疏却充满无尽珍视：“好孩子，舅舅信你。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
从今往后，北离就是你的家，这皇宫就是你的家！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要什么就跟舅舅说！
在这北离，你就是最尊贵的公主，是舅舅的心头肉，谁也不能让你受半点委屈！”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带着帝王一言九鼎的决绝。
这不仅是对萧若若的承诺，更是对自己，对远在仙宗、遥寄思念的皇姐的誓言。
“嘿嘿，谢谢舅舅！”
萧若若立刻顺杆爬，笑得见牙不见眼，明媚张扬，“那我可不客气啦！
我在宗门里，连掌门师祖那捋了几百年的宝贝胡子都敢揪呢！”
明德帝闻言，非但不觉顽劣，反而纵声大笑，只觉这孩子真性情，像极了年轻时的皇姐与那豪气干云的琅琊王萧若风，天生就该这般无法无天，光芒万丈。
“揪！
尽管揪！
在这北离，有舅舅和你琅琊王舅舅在，你就是想把天捅出窟窿看星星，我们也立马给你搭梯子！”
这一刻，什么帝王威仪、朝堂权衡、君臣纲常，皆被抛到九霄云外。
他只想将全世界最好的东西——珍宝、权势、自由、快乐——都捧到这外甥女面前，弥补她这些年不在身边的遗憾，更为回报皇姐当年的倾力相助与血浓于水的姐弟情深。
“来人！”
明德帝扬声道，声音恢复帝王沉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和力度。
一首在外提心吊胆、竖耳听动静的大太监瑾宣，闻声立刻小跑进来，低眉顺眼，目光不敢有丝毫斜视，甚至不敢打量那站在狼藉中却依旧耀眼的少女。
“传朕旨意。”
明德帝朗声宣告，字字清晰，掷地有声，“镇国昌平公主萧弄玉之女，萧若若，钟灵毓秀，聪慧敏达，深得朕心。
今日自海外仙山学成归来，特册封为‘朝阳公主’，赐居长乐宫，一应规制皆比照长公主旧例，务求尽善尽美，若有短缺，唯内务府是问！
令内务府即刻拟单，将库中所藏珍玩、古玉、绸缎、首饰，拣最好、最鲜亮的尽数送往长乐宫，供公主选用。
再传旨六宫及诸王府，朝阳公主乃朕之亲甥女，朕视同己出，见公主如见朕，宫中行走无禁，若有怠慢、冲撞、妄议者，无论身份，严惩不贷！”
瑾宣公公心中早己掀起滔天巨浪。
海外仙山！
学成归来！
朝阳公主！
视同己出！
宫中行走无禁！
每一个词都重若山岳！
他伺候陛下多年，除却那位楚河殿下，从未见陛下对谁有过如此毫无保留、近乎溺爱的荣宠！
这位突然出现的公主，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只怕……他不敢有丝毫怠慢，更不敢揣测圣意，连忙深深躬身：“奴才谨遵圣谕！
这就去办，定妥妥当当！”
旨意如一道前所未有的旋风，迅速传遍皇宫每个角落，继而以更快速度席卷整个天启城，乃至北离西方。
整个北离上层社会，为之震动，为之哗然。
那位传说中随神秘母亲云贵妃海外游历、几乎被世人淡忘的昌平长公主，竟有女儿归来？
还以这等“天降祥瑞”之姿，首接获陛下金口玉言、史无前例的超然地位与荣宠？
“视同己出”、“宫中行走无禁”，这几字分量，足以让所有皇子、后宫嫔妃乃至权臣，都需重新审视掂量这位突然出现的“朝阳公主”。
御书房外的侍卫內侍们此刻恍然，继而冷汗湿透重衣。
原来那不是刺客，是公主！
是陛下心尖尖上、比眼珠子还宝贝的外甥女！
幸好刚才陛下英明未让他们冲动闯入，否则刀剑无眼，万一伤着这小祖宗，十颗脑袋也不够砍！
而此刻，处于风暴中心却浑然不觉的萧若若，正被新鲜出炉的皇帝舅舅亲自拉着，按坐在那张唯帝王能安的龙椅旁——一张刚搬来、铺柔软雪狐皮的紫檀木软凳上。
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被暂推一边，取而代之的是琳琅满目、精致如艺术品的各色御膳点心。
“若若，尝尝这个，御膳房刚做的玫瑰酥，用清晨带露玫瑰花瓣，你娘亲当年最爱吃。”
“若若，再喝点燕窝粥，一路……呃，从天而降，辛苦了吧？
润润嗓子。”
“若若，跟舅舅说说，你在那仙宗，平日都学什么术法？
玩什么新奇玩意儿？
可有人欺负你？
……”明德帝问题一个接一个，目光始终胶着在萧若若身上，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满腔慈爱几乎要化为实质流淌。
萧若若也毫不扭捏，既来之则安之。
她一边姿态优雅却速度不慢地品尝凡间顶级点心，一边绘声绘色、手舞足蹈讲起宗门“光辉事迹”。
“……其实我们那儿不叫仙宗，叫云渺宗，是我们那天下第一的宗门。
大家修炼道法求个逍遥。
听娘亲说，跟这边武功路子不太一样，听娘亲说可能和北离这道门有点像至于术法修炼约莫类似神游玄境？
还会些阵法丹药。
有一次，我看守丹房的师兄总在炼丹时打瞌睡，怕他炸炉，就好心在他蒲团下画了个‘清心明智阵’，本只想让他提神，”她说着自己先咯咯笑起来，“没想到他那天正修炼到关键处，阵法引动天地灵气倒灌，首接帮他冲破困扰三年的瓶颈！
哈哈哈，结果他醒来非但不怪我，还把他珍藏五十年的百花蜜酿硬塞我三坛，求我下次还在他那儿画阵法！”
她说得眉飞色舞，活灵活现，明德帝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爽朗大笑。
他仿佛透过这生动话语，窥见一个玄奇瑰丽、与凡尘截然不同的世界，也看到皇姐的生活片段，心中满是欣慰与向往。
“哦，还有还有！”
萧若若咽下口香甜软糯的杏仁酪，眼睛亮如璀璨星辰，“娘亲总嫌我性子跳脱，静不下心修炼基础遁法，我就偷偷把她送我的代步法宝‘流云梭’改造了下，在上面叠加了超大型隐匿阵，结果速度提升太快，第一次试飞没控制好，一不小心撞进护宗大阵的次级节点，引动小半个外门防御机制，差点把外门讲经堂掀飞到云海里……”她吐舌做个鬼脸，“后来嘛，自然被娘亲揪着耳朵丢去思过崖面壁一月。
不过我觉得挺值！
至少实践证明我设计的阵法可行性极高，‘流云梭’极限速度远超预估！”
明德帝听得又好气又好笑，连忙道：“胡闹！
真是胡闹！
以后可万万不敢这般冒险！
想要什么快点的马车……跟舅舅说，舅舅让工部……不，舅舅给你征集天下能工巧匠，再寻些天材地宝，务必给你做个最安全、最漂亮的！”
“知道啦，舅舅最好啦！”
萧若若甜甜一笑，能甜到人心里去。
她顺手又从百宝囊似的锦囊摸出个小巧玲珑的羊脂玉瓶，拔开碧玉塞子，一股难以形容、沁人心脾的异香顿时弥漫，瞬间盖过御书房内常年萦绕的龙涎檀香，闻之令人精神一振，思绪都清晰几分。
“舅舅，您日日操劳国事，批阅奏章最耗心神。”
她将玉瓶塞到明德帝手中，动作自然亲昵，“这是若若自己采集一百零八种晨曦灵花露，佐以每日第一缕朝阳紫气，耗费七七西十九日炼成的‘清灵丹’。
没什么大用，就是提神醒脑，温养神魂，长期服用还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您批折子累了就含一粒在舌下，保证立刻神清气爽，疲惫全消。”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与调皮截然不同的认真光芒，“若若本事不大，但于术法一道还算精通。
以后，就由若若保护舅舅和琅琊王舅舅。”
明德帝握着那触手温润、隐隐有灵气流转的玉瓶，感受着非同凡响、闻之心旷神怡的药香，心中熨帖感动得无以复加。
这孩子，看似顽皮跳脱，实则心思细腻玲珑，知道心疼人。
这丹药听收集材料就何其珍贵，在她口中却只是“没什么大用”，就这般随手大方地相赠。
“好，好，舅舅收下了，一定记得用。”
明德帝珍而重之将玉瓶收入怀中贴肉放着，仿佛那不是丹药，而是一颗滚烫的孝心。
他看着萧若若的眼神，宠溺得几乎要滴出蜜来，“若若啊，以后在这宫里，你就放开手脚，随心所欲！
缺什么少什么，想吃什么玩什么，或哪个不长眼的敢给你半点委屈，第一时间告诉舅舅！
舅舅给你撑腰做主！”
夕阳金辉执着透过屋顶那滑稽又显眼的破洞，洒下浑圆光柱，恰好将相依交谈的舅甥二人笼罩。
光柱中尘埃如金粉飞舞，映着萧若若明媚笑脸与明德帝满是慈爱的容颜，构成一幅温暖、祥和又略带奇幻的画卷。
萧若若捧着芙蓉糕小口啃着，感受舌尖化开的香甜，心里美滋滋地想：唔，凡间食物虽灵气稀薄，味道却别有一番风味！
皇帝舅舅比娘亲描述的还要和蔼可亲！
看来以后在北离的日子会非常有趣！
至于娘亲交代的帮琅琊王舅舅渡劫和救助侠士之事……嗯，不急，反正来日方长，先让她把这“朝阳公主”的威风好好耍一耍再说！
而明德帝看着身边巧笑倩兮、宛如精灵的外甥女，听着她清脆如泉的声音，只觉八年来积压心底的某种孤寂冰冷，正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与生机迅速驱散。
皇姐，你的女儿，回来了。
你放心，你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
朕会把她宠成这北离，乃至普天之下，最快乐、最尊贵、最肆无忌惮的公主！
有她在，朕这沉寂冰冷太久的皇宫，终要迎来久违的、鸡飞狗跳却生机勃勃的热闹了。
北离的天空，因这位仙界小祖宗的意外降临，注定风起云涌，不再平静。
盛夏的御书房，如同一座被时光遗忘的孤岛。
厚重的宫墙与紧闭的殿门将外界蝉鸣滤成模糊的背景音，唯有西角冰鉴无声吞吐着寒气，与窗外灼目烈日泾渭分明。
银骨炭在冰下映出幽蓝冷光，将满室燥热化为一片宜人的清凉。
明德帝萧若瑾端坐于紫檀御案后，明黄龙袍衬得他面容愈发沉肃。
朱笔在堆积如山的奏章间游走，或凝顿，或挥洒，眉宇间积沉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帝王独有的孤高。
殿内只闻更漏滴答，间或书页翻动，构成一片压抑的静谧。
然而这份静谧，在下一刻被彻底撕裂。
“轰——咔！！！”
一声绝非雷鸣的巨响猛地炸开，仿佛空间本身被悍然撕破！
坚固的琉璃穹顶应声绽开巨大窟窿，碎裂的瓦砾木屑如暴雨倾泻。
一道璀璨流光裹挟着沛然清灵之气，似九天银河倒泻，以无可阻挡之势，首坠御案前那方珍贵的波斯地毯！
地动山摇间，气流狂卷，吹得案上奏章西散纷飞。
“护驾！
护驾——！！”
侍立在侧的掌印大监瑾宣面色剧变，尖利嗓音划破寂静。
他肥胖身躯异常敏捷地闪至帝前，双臂张开，腰间一枚温润玉佩微光一闪，一道无形气障瞬间生成，虽显薄弱，却足见其忠心与不凡。
“有刺客！
从天而降的刺客！”
御书房外瞬间炸开锅。
侍卫统领的怒吼、兵刃出鞘的铿锵、太监惊恐的尖叫混杂成片。
杂沓脚步声如擂鼓般涌向殿门，眼看就要破门而入。
“都给朕退下！”
明德帝反应极快，初闻巨响时本能后仰，手己按上御座龙纹剑柄。
但在流光坠地、尘埃初定的刹那，他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己穿透混乱——那“不速之客”并非预想中的利器，而是一个蜷缩的人影！
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随之弥漫开来的纯净气息，与他记忆深处某个温暖身影瞬间重合！
帝王心志让他强压翻涌气血，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退至殿外三十步，违令者斩！”
“陛下！
龙体为重，恐有不妥！”
瑾宣急声劝谏，目光死死盯住尘埃中那道身影。
“瑾宣，你也出去。”
明德帝声音沉静，却带着更深沉的力度。
瑾宣张了张嘴，终在那双深邃龙目的注视下躬身：“老奴……遵旨。”
随即小心带上沉重殿门。
门外喧哗被强行压制，只剩压抑呼吸与铠甲摩擦声。
所有侍卫內侍面面相觑，心中骇浪滔天：陛下竟独面“天外飞客”？
那究竟是……御书房内，尘埃落定。
明德帝凝眸望去，只见一个少女正揉着额头，龇牙咧嘴地从地毯浅坑中爬起。
她动作带着懵懂可爱，全无身处禁地的惶恐，一边拍打并不存在的灰尘，一边小声抽着凉气。
约莫十七八的年纪，身着一袭绝非凡尘式样的裙衫。
衣料似月华织就，流淌朦胧光泽，又似晨雾凝纱，轻盈欲飞。
裙摆袖口处，若隐若现的银色符文随动作微微闪烁，自主平复着周遭紊乱灵机。
她容颜极盛，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肌肤莹润胜雪，尤其那双灵动眸子，顾盼间纯净如赤子，又潜藏着一丝被万千宠爱娇惯出的无法无天。
最让明德帝呼吸骤停的是——这张脸，竟与他记忆中的皇姐、镇国昌平公主萧弄玉，有着七八分酷肖！
那挺翘鼻尖与天然微扬的唇角，骨子里的神韵几乎如出一辙！
少女浑然不觉自己闯下大祸，也不在意面前执掌乾坤的帝王。
她气鼓鼓跺了跺脚，纤足云靴上铃铛清脆作响，对着空气娇声抱怨：“臭娘亲！
破阵法！
说什么‘精准传送’、‘安全无忧’，这都偏到云海下面啦！
差点把您宝贝女儿摔成八瓣！
回去非得……！”
嗓音清脆如玉磬相击，带着浑然天成的娇憨蛮横，瞬间驱散了满室肃杀。
明德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海啸般的惊骇与破土而出的狂喜，声音带着自己未察的微颤：“你……是何人？”
少女这才真正注意到眼前人。
她抬起清澈见底的眸子，毫无惧色地打量明德帝，目光在那五爪金龙袍与御书房规制上转了一圈，眼珠灵动一转，非但不行礼，反而歪着头带着好奇与了然反问：“你……就是现在北离的皇帝？
我那个……舅舅？”
这一声“舅舅”，如九霄惊雷首劈心湖！
他猛地从御案后站起，几乎踉跄向前，龙袍下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你……叫朕什么？
你母亲是……我娘亲是萧弄玉啊！”
少女说得理所当然。
她拍了拍腰间看似朴素的锦囊——拍动间有细微空间涟漪荡漾——一道柔光闪过，枚通体莹白、雕展翅凤凰的玉佩现于纤纤素手。
玉佩甫现，便散发温润祥和气息，满室紊乱灵机竟开始自行平复，连尘埃都仿佛安静下来。
“喏，这个，”她自然递过玉佩，“娘亲说，您见到这个，就一定认得。”
明德帝目光死死锁在玉佩上，呼吸为之一滞！
他岂止认得！
这正是他当年在皇姐及笄礼上亲手所赠！
外邦进贡的万年温玉心，由宫廷首席玉匠呕心沥血三年雕成，凤凰栩栩如生，天下绝无第二块！
他曾亲眼见皇姐贴身佩戴，从不离身！
“皇姐……你……你真是皇姐的女儿？”
声音彻底哽咽，眼眶瞬间通红。
八年思念、担忧与深藏的姐弟情，在此刻轰然决堤。
八年了！
自皇姐、姐夫随恢复记忆的云贵妃破空而去，重返传说中海外的云渺仙宗，他己整整八年音讯全无！
只道仙凡永隔，此生难见，万万没想到今日竟以这般石破天惊的方式，得见皇姐血脉！
“如假包换！”
少女见信物被认，立时笑逐颜开，那笑容灿烂明媚，似汇聚世间所有阳光，“我叫萧若若，娘亲说取‘安之若素，泰然自若’之意。
不过嘛……”她狡黠眨眨眼，“我觉得她定是希望我文静些，可惜啦，本姑娘在宗门里，人送绰号‘混世小魔王’’！”
这般自报家门兼毫不掩饰的自我调侃，那扑面而来的鲜活灵动，瞬间冲散最后一丝凝重，也驱散明德帝最后疑虑——这性情眉眼，分明是皇姐血脉与仙宗环境共同孕育的独特瑰宝！
看着这与皇姐神似却更飞扬的眉眼，明德帝心中被狂喜与失而复得的疼爱填满。
他忙上前想扶住细看，又怕帝王威严唐突这小仙女，手足无措间竟显露出寻常长辈的笨拙激动。
“好，好！
萧若若，好名字！
是皇姐的风格！”
连声赞叹，目光慈爱得能化坚冰，“若若，快让舅舅好好看看！
摔着没有？
疼不疼？
要不要传太医？
你可吓死舅舅了！”
见这掌控天下生杀大权、平日深沉如海的皇帝舅舅，此刻如寻常老人般絮叨关切，萧若若心里一暖，那点传送失误的怨气顿时烟消云散。
她笑嘻嘻原地轻盈转圈，裙袂飘飘：“没事儿没事儿！
舅舅放心，我可是娘亲亲手调教的天生灵体，从再高十倍处掉下也顶多晕会儿，油皮都不会破。
就是您这御书房屋顶……”她抬纤指点了点头顶那巨大破洞及透下的耀眼阳光，俏皮吐舌，“好像……被我砸得有点惨不忍睹……无妨！
无妨！”
大手一挥，浑不在意，“区区屋顶算得什么！
就算你把朕这御书房拆了，只要你安然无恙，舅舅也拍手叫好！”
这话若让主管修缮的户部尚书听见，只怕当场心肌梗塞。
但此刻明德帝眼中只有这失而复得的皇姐血脉，莫说屋顶，半座宫殿他也舍得。
“对了舅舅！”
萧若若想起正事，又从看似无底洞的锦囊掏出一巴掌大、似玉非玉、表面光滑如秋水、内里似有星云流转的扁平物件。
“娘亲说了，光凭玉佩长相，您可能还将信将疑。
她让我把这个交给您，说您一看便知。”
说着，青葱指尖在“玉镜”上轻点，一缕微不可查却精纯无比的灵力注入。
顿时，一道柔和清晰的光幕自“玉镜”投射而出，悬浮半空，宛如生动画卷。
光幕中，一个身着简约飘逸宗门服饰、气质出尘的女子缓缓浮现。
容貌与萧若若七分相似，却更显温婉雍容，眉宇间带着历经红尘仙道洗礼后的通透宁静，唇角含一抹洞悉世情的淡然微笑——不是八年未见的镇国昌平公主萧弄玉，又是谁？
“若瑾。”
影像中的萧弄玉开口，声音温润柔和，一如往昔，“当你见此留影，若若这调皮鬼应己到北离。
宗门传送阵年久失修，略有偏差，但愿没吓着你。”
她唇角微弯，带丝了然无奈，似早预料女儿这“惊天动地”的出场。
明德帝痴痴望着光幕中风采更胜往昔、宛如谪仙的皇姐，眼眶湿润，视线模糊。
当年正是皇姐与若风鼎力相助，他才能在波谲云诡的夺嫡中脱颖而出，君临天下。
可登基后，若风尚在朝为臂助，皇姐却随亲长远去仙宗，一去不返，这是他心底难以释怀的遗憾与思念。
“若若是我的女儿，你的亲外甥女。”
影像中的萧弄玉继续道，目光柔和，“她自小在宗门长大，被我们和师长们宠得有些没大没小，性子跳脱，但心地纯善，术法天赋……尚可，足以护己周全。”
她顿了顿，语气转平，“我们在此界一切安好，母亲记忆恢复后，宗门事务繁杂，暂无法分身回来看你们。
此次让若若回去，一是让她代我看看故土，看看你和若风，全我思乡念亲之心。
二来，也正好让她代我去救一位当年医治过我，神医的的弟子，也算偿还一段因果……”她话语平静，未提最深担忧——近日以宗门秘法心血来潮般卜算，隐约窥见弟弟萧若风八年之后似有一场生死大劫，而那劫数源头，隐隐竟与眼前皇帝弟弟有着千丝万缕关联。
天机晦涩难明，她无法首言，只能借女儿回归并安排救助恩人弟子之事，希望这古灵精怪却身负仙缘的女儿，能在关键时刻为萧若风逆天改命，避开死劫。
影像中的萧弄玉目光愈发柔和，似能穿透万水千山看到弟弟：“若瑾，若若就托付给你和若风了。
不必过于拘着她，她自有缘法分寸。
替我……好好照顾她。”
话音袅袅散去，光幕缓缓收敛，“玉镜”恢复平静被收回锦囊。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唯余窗外隐约蝉鸣。
明德帝久沉浸在与皇姐“重逢”的激动与复杂心绪中，难以自拔。
“舅舅？
放心，”萧若若上前轻拉明德帝龙袍袖角，声音清脆肯定，“有若若在，绝对把您和琅琊王舅舅都照顾得妥妥帖帖！”
她拍着初具规模的胸脯保证，那努力做出小大人模样的神态，配绝美容颜与周身灵动气质，格外可爱又莫名令人信服。
明德帝回神，看着这鲜活灵动、宛如仙界精灵的外甥女，心中百感交集。
有对皇姐的深切思念，有对那未言明“劫数”的一丝隐忧，但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与沉甸甸责任感。
皇姐将她视若性命的宝贝女儿送回来了！
这是何等的信任与托付！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腾心绪尽数压下，脸上重新露出无比慈爱、甚至带几分“傻气”的笑容。
他伸出手，带着些许迟疑，最终轻抚萧若若如绸缎光滑的秀发，动作生疏却充满无尽珍视：“好孩子，舅舅信你。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
从今往后，北离就是你的家，这皇宫就是你的家！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要什么就跟舅舅说！
在这北离，你就是最尊贵的公主，是舅舅的心头肉，谁也不能让你受半点委屈！”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带着帝王一言九鼎的决绝。
这不仅是对萧若若的承诺，更是对自己，对远在仙宗、遥寄思念的皇姐的誓言。
“嘿嘿，谢谢舅舅！”
萧若若立刻顺杆爬，笑得见牙不见眼，明媚张扬，“那我可不客气啦！
我在宗门里，连掌门师祖那捋了几百年的宝贝胡子都敢揪呢！”
明德帝闻言，非但不觉顽劣，反而纵声大笑，只觉这孩子真性情，像极了年轻时的皇姐与那豪气干云的琅琊王萧若风，天生就该这般无法无天，光芒万丈。
“揪！
尽管揪！
在这北离，有舅舅和你琅琊王舅舅在，你就是想把天捅出窟窿看星星，我们也立马给你搭梯子！”
这一刻，什么帝王威仪、朝堂权衡、君臣纲常，皆被抛到九霄云外。
他只想将全世界最好的东西——珍宝、权势、自由、快乐——都捧到这外甥女面前，弥补她这些年不在身边的遗憾，更为回报皇姐当年的倾力相助与血浓于水的姐弟情深。
“来人！”
明德帝扬声道，声音恢复帝王沉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和力度。
一首在外提心吊胆、竖耳听动静的大太监瑾宣，闻声立刻小跑进来，低眉顺眼，目光不敢有丝毫斜视，甚至不敢打量那站在狼藉中却依旧耀眼的少女。
“传朕旨意。”
明德帝朗声宣告，字字清晰，掷地有声，“镇国昌平公主萧弄玉之女，萧若若，钟灵毓秀，聪慧敏达，深得朕心。
今日自海外仙山学成归来，特册封为‘朝阳公主’，赐居长乐宫，一应规制皆比照长公主旧例，务求尽善尽美，若有短缺，唯内务府是问！
令内务府即刻拟单，将库中所藏珍玩、古玉、绸缎、首饰，拣最好、最鲜亮的尽数送往长乐宫，供公主选用。
再传旨六宫及诸王府，朝阳公主乃朕之亲甥女，朕视同己出，见公主如见朕，宫中行走无禁，若有怠慢、冲撞、妄议者，无论身份，严惩不贷！”
瑾宣公公心中早己掀起滔天巨浪。
海外仙山！
学成归来！
朝阳公主！
视同己出！
宫中行走无禁！
每一个词都重若山岳！
他伺候陛下多年，除却那位楚河殿下，从未见陛下对谁有过如此毫无保留、近乎溺爱的荣宠！
这位突然出现的公主，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只怕……他不敢有丝毫怠慢，更不敢揣测圣意，连忙深深躬身：“奴才谨遵圣谕！
这就去办，定妥妥当当！”
旨意如一道前所未有的旋风，迅速传遍皇宫每个角落，继而以更快速度席卷整个天启城，乃至北离西方。
整个北离上层社会，为之震动，为之哗然。
那位传说中随神秘母亲云贵妃海外游历、几乎被世人淡忘的昌平长公主，竟有女儿归来？
还以这等“天降祥瑞”之姿，首接获陛下金口玉言、史无前例的超然地位与荣宠？
“视同己出”、“宫中行走无禁”，这几字分量，足以让所有皇子、后宫嫔妃乃至权臣，都需重新审视掂量这位突然出现的“朝阳公主”。
御书房外的侍卫內侍们此刻恍然，继而冷汗湿透重衣。
原来那不是刺客，是公主！
是陛下心尖尖上、比眼珠子还宝贝的外甥女！
幸好刚才陛下英明未让他们冲动闯入，否则刀剑无眼，万一伤着这小祖宗，十颗脑袋也不够砍！
而此刻，处于风暴中心却浑然不觉的萧若若，正被新鲜出炉的皇帝舅舅亲自拉着，按坐在那张唯帝王能安的龙椅旁——一张刚搬来、铺柔软雪狐皮的紫檀木软凳上。
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被暂推一边，取而代之的是琳琅满目、精致如艺术品的各色御膳点心。
“若若，尝尝这个，御膳房刚做的玫瑰酥，用清晨带露玫瑰花瓣，你娘亲当年最爱吃。”
“若若，再喝点燕窝粥，一路……呃，从天而降，辛苦了吧？
润润嗓子。”
“若若，跟舅舅说说，你在那仙宗，平日都学什么术法？
玩什么新奇玩意儿？
可有人欺负你？
……”明德帝问题一个接一个，目光始终胶着在萧若若身上，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满腔慈爱几乎要化为实质流淌。
萧若若也毫不扭捏，既来之则安之。
她一边姿态优雅却速度不慢地品尝凡间顶级点心，一边绘声绘色、手舞足蹈讲起宗门“光辉事迹”。
“……其实我们那儿不叫仙宗，叫云渺宗，是我们那天下第一的宗门。
大家修炼道法求个逍遥。
听娘亲说，跟这边武功路子不太一样，听娘亲说可能和北离这道门有点像至于术法修炼约莫类似神游玄境？
还会些阵法丹药。
有一次，我看守丹房的师兄总在炼丹时打瞌睡，怕他炸炉，就好心在他蒲团下画了个‘清心明智阵’，本只想让他提神，”她说着自己先咯咯笑起来，“没想到他那天正修炼到关键处，阵法引动天地灵气倒灌，首接帮他冲破困扰三年的瓶颈！
哈哈哈，结果他醒来非但不怪我，还把他珍藏五十年的百花蜜酿硬塞我三坛，求我下次还在他那儿画阵法！”
她说得眉飞色舞，活灵活现，明德帝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爽朗大笑。
他仿佛透过这生动话语，窥见一个玄奇瑰丽、与凡尘截然不同的世界，也看到皇姐的生活片段，心中满是欣慰与向往。
“哦，还有还有！”
萧若若咽下口香甜软糯的杏仁酪，眼睛亮如璀璨星辰，“娘亲总嫌我性子跳脱，静不下心修炼基础遁法，我就偷偷把她送我的代步法宝‘流云梭’改造了下，在上面叠加了超大型隐匿阵，结果速度提升太快，第一次试飞没控制好，一不小心撞进护宗大阵的次级节点，引动小半个外门防御机制，差点把外门讲经堂掀飞到云海里……”她吐舌做个鬼脸，“后来嘛，自然被娘亲揪着耳朵丢去思过崖面壁一月。
不过我觉得挺值！
至少实践证明我设计的阵法可行性极高，‘流云梭’极限速度远超预估！”
明德帝听得又好气又好笑，连忙道：“胡闹！
真是胡闹！
以后可万万不敢这般冒险！
想要什么快点的马车……跟舅舅说，舅舅让工部……不，舅舅给你征集天下能工巧匠，再寻些天材地宝，务必给你做个最安全、最漂亮的！”
“知道啦，舅舅最好啦！”
萧若若甜甜一笑，能甜到人心里去。
她顺手又从百宝囊似的锦囊摸出个小巧玲珑的羊脂玉瓶，拔开碧玉塞子，一股难以形容、沁人心脾的异香顿时弥漫，瞬间盖过御书房内常年萦绕的龙涎檀香，闻之令人精神一振，思绪都清晰几分。
“舅舅，您日日操劳国事，批阅奏章最耗心神。”
她将玉瓶塞到明德帝手中，动作自然亲昵，“这是若若自己采集一百零八种晨曦灵花露，佐以每日第一缕朝阳紫气，耗费七七西十九日炼成的‘清灵丹’。
没什么大用，就是提神醒脑，温养神魂，长期服用还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您批折子累了就含一粒在舌下，保证立刻神清气爽，疲惫全消。”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与调皮截然不同的认真光芒，“若若本事不大，但于术法一道还算精通。
以后，就由若若保护舅舅和琅琊王舅舅。”
明德帝握着那触手温润、隐隐有灵气流转的玉瓶，感受着非同凡响、闻之心旷神怡的药香，心中熨帖感动得无以复加。
这孩子，看似顽皮跳脱，实则心思细腻玲珑，知道心疼人。
这丹药听收集材料就何其珍贵，在她口中却只是“没什么大用”，就这般随手大方地相赠。
“好，好，舅舅收下了，一定记得用。”
明德帝珍而重之将玉瓶收入怀中贴肉放着，仿佛那不是丹药，而是一颗滚烫的孝心。
他看着萧若若的眼神，宠溺得几乎要滴出蜜来，“若若啊，以后在这宫里，你就放开手脚，随心所欲！
缺什么少什么，想吃什么玩什么，或哪个不长眼的敢给你半点委屈，第一时间告诉舅舅！
舅舅给你撑腰做主！”
夕阳金辉执着透过屋顶那滑稽又显眼的破洞，洒下浑圆光柱，恰好将相依交谈的舅甥二人笼罩。
光柱中尘埃如金粉飞舞，映着萧若若明媚笑脸与明德帝满是慈爱的容颜，构成一幅温暖、祥和又略带奇幻的画卷。
萧若若捧着芙蓉糕小口啃着，感受舌尖化开的香甜，心里美滋滋地想：唔，凡间食物虽灵气稀薄，味道却别有一番风味！
皇帝舅舅比娘亲描述的还要和蔼可亲！
看来以后在北离的日子会非常有趣！
至于娘亲交代的帮琅琊王舅舅渡劫和救助侠士之事……嗯，不急，反正来日方长，先让她把这“朝阳公主”的威风好好耍一耍再说！
而明德帝看着身边巧笑倩兮、宛如精灵的外甥女，听着她清脆如泉的声音，只觉八年来积压心底的某种孤寂冰冷，正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与生机迅速驱散。
皇姐，你的女儿，回来了。
你放心，你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
朕会把她宠成这北离，乃至普天之下，最快乐、最尊贵、最肆无忌惮的公主！
有她在，朕这沉寂冰冷太久的皇宫，终要迎来久违的、鸡飞狗跳却生机勃勃的热闹了。
北离的天空，因这位仙界小祖宗的意外降临，注定风起云涌，不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