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阶辞！
第1章 铜驼巷里识君初
长安的雪，总比别处落得更有章法。
贞元十七年的第一场雪，从辰时起便笼着整座城，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被雪裹成玉带状，连坊市门楼上的铜铃都凝了霜，风一吹，响声脆得像碎冰。
沈知意拢了拢素色襦裙外的白狐裘，指尖刚触到冰凉的裘毛，就被身后的侍女锦书拽住了袖子：“姑娘慢些，这雪天路滑，仔细摔着——再说咱们出来是给夫人买胭脂，您总往东边绕，再走就到平康坊了。”
沈知意回头时，鬓边的珍珠耳坠晃了晃，雪粒子落在她睫毛上，让那双偏圆的杏眼添了几分软意：“我瞧方才那家书铺的灯亮着，想进去寻本《昭明文选》。
母亲的胭脂在西市，顺路的。”
锦书拗不过她，只能跟着往巷子里拐。
这铜驼巷不算繁华，两侧多是小铺，雪落得密了，连铺子前的幌子都耷拉着。
唯独巷尾那家“翰墨斋”，门帘挑着，暖黄的烛火从窗纸透出来，映着窗台上一盆开得正盛的红梅，倒成了这雪天里最惹眼的景致。
沈知意刚要掀帘，就听见里头传来争执声，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压不住的锐气：“这《汉书》孤本是我先寻到的，掌柜的既己应了我，怎的又要卖给这位公子？”
是女子的声音，清凌凌的，像雪水敲在青石上。
沈知意顿了顿，指尖悬在门帘上，竟忘了进去。
里头的掌柜陪着笑：“苏姑娘，不是小的不守诺，这位公子愿出三倍价钱……价钱？”
那女子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掌柜的既开着书铺，该知这孤本不是用钱能衡量的。
再说，我既己付了定金，这书便该是我的。”
沈知意挑开半幅门帘，往里瞧去。
铺子中央站着个穿青灰色襦裙的女子，身形比寻常女子高些，墨发只松松挽了个髻，用一根木簪固定着，连珠翠都没有。
她背对着门帘，手里攥着一卷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侧脸线条利落，下颌微抬，竟有种男子般的英气。
而她对面的公子哥，穿着锦缎长袍，脸色涨得通红：“你这女子，怎的如此蛮不讲理？
不就是一卷书，本公子买了给我家小妹，你要多少银子，我加倍给你！”
“我不要银子。”
青灰襦裙的女子转过身，目光落在公子哥身上，眼神冷得像窗外的雪，“我要这书。”
沈知意看着她的脸，忽然怔住了。
那女子的眉眼生得极亮，眉峰微挑，眼尾略长，偏偏眼珠是极深的黑，像浸在墨里的寒星。
她脸上没施粉黛，肤色是偏冷的白，唯有唇色浅淡，却因方才的争执，添了几分血色。
这样的容貌，没有寻常女子的柔媚，反倒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可沈知意却觉得，这冷意里藏着股韧劲，像寒冬里扎在石缝里的草，让人移不开眼。
“你……”公子哥被她看得语塞，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一个女子，读这么多书有什么用？
不如回家学做针线！”
这话一出，青灰襦裙的女子脸色更冷了。
沈知意下意识地跨进门，轻声开口：“这位公子，《汉书》孤本重在传承，若是为了给小妹解闷，西市的书铺里有不少新刻的话本，比这孤本有趣得多。
可这位姑娘既寻这孤本，想必是有用处的，公子何必夺人所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沈知意拢了拢狐裘，走到那女子身边，对着公子哥微微颔首：“我瞧公子也是爱书之人，不如这样，我这里有一本王右军的《兰亭集序》摹本，虽不是真迹，却也是前朝名家所摹，算得上方家手笔。
若公子不介意，我愿以此换公子放弃这孤本，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那公子哥本就有些理亏，见沈知意衣着华贵，语气又客气，顿时顺了台阶下：“既是姑娘开口，那便依姑娘的。
只是这摹本……我这就让侍女去取。”
沈知意回头对锦书吩咐了一句，锦书虽不解，却还是快步走了出去。
铺子里约莫静了半盏茶的功夫，锦书捧着个紫檀木盒子回来。
沈知意打开盒子，里面铺着素色锦缎，放着一卷装裱精致的字帖。
公子哥凑过来瞧了瞧，见那字迹飘逸，果然是好东西，顿时眉开眼笑：“多谢姑娘！
那这孤本，便给这位……苏姑娘吧。”
说罢，他拿着字帖，匆匆忙忙地走了。
掌柜的也松了口气，笑着对两人作揖：“多谢二位姑娘解围。
苏姑娘，这书您拿好。”
青灰襦裙的女子接过书，转身看向沈知意，眼神里的冷意淡了些，多了几分探究：“多谢姑娘相助。
只是方才那摹本，想必价值不菲，我……不过是一本字帖罢了。”
沈知意打断她，笑得眉眼弯弯，“我瞧姑娘是真的爱书，这书在姑娘手里，比在我手里有用得多。
对了，我叫沈知意，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女子顿了顿，声音软了些：“我叫苏清辞。”
“苏清辞……”沈知意念了一遍，觉得这名字和她的人很像，清冷淡雅，却又带着股说不出的韵味，“好名字。
今日能认识苏姑娘，也算是这雪天里的一桩幸事。”
苏清辞看着她，见她笑容真诚，眼神干净，不似那些寻常贵女般带着傲气，心里竟生出几分好感。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又抬头看向沈知意：“沈姑娘既帮了我，我该有所报答。
不知沈姑娘喜欢什么？
或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沈知意想了想，笑着说：“我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
若是苏姑娘不介意，不如日后有空，我们一起去书铺看书，或是去曲江池边散步？
我在长安认识的人不多，总觉得有些闷。”
苏清辞闻言，愣了一下。
她自小性子冷，不喜与人交往，身边除了几个家人，几乎没什么朋友。
可面对沈知意的邀请，她竟没有拒绝的念头。
她点了点头，声音轻了些：“好。”
雪还在下，烛火映着两人的身影，暖融融的。
沈知意看着苏清辞，觉得这个冬天，或许会和以往不一样了。
贞元十七年的第一场雪，从辰时起便笼着整座城，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被雪裹成玉带状，连坊市门楼上的铜铃都凝了霜，风一吹，响声脆得像碎冰。
沈知意拢了拢素色襦裙外的白狐裘，指尖刚触到冰凉的裘毛，就被身后的侍女锦书拽住了袖子：“姑娘慢些，这雪天路滑，仔细摔着——再说咱们出来是给夫人买胭脂，您总往东边绕，再走就到平康坊了。”
沈知意回头时，鬓边的珍珠耳坠晃了晃，雪粒子落在她睫毛上，让那双偏圆的杏眼添了几分软意：“我瞧方才那家书铺的灯亮着，想进去寻本《昭明文选》。
母亲的胭脂在西市，顺路的。”
锦书拗不过她，只能跟着往巷子里拐。
这铜驼巷不算繁华，两侧多是小铺，雪落得密了，连铺子前的幌子都耷拉着。
唯独巷尾那家“翰墨斋”，门帘挑着，暖黄的烛火从窗纸透出来，映着窗台上一盆开得正盛的红梅，倒成了这雪天里最惹眼的景致。
沈知意刚要掀帘，就听见里头传来争执声，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压不住的锐气：“这《汉书》孤本是我先寻到的，掌柜的既己应了我，怎的又要卖给这位公子？”
是女子的声音，清凌凌的，像雪水敲在青石上。
沈知意顿了顿，指尖悬在门帘上，竟忘了进去。
里头的掌柜陪着笑：“苏姑娘，不是小的不守诺，这位公子愿出三倍价钱……价钱？”
那女子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掌柜的既开着书铺，该知这孤本不是用钱能衡量的。
再说，我既己付了定金，这书便该是我的。”
沈知意挑开半幅门帘，往里瞧去。
铺子中央站着个穿青灰色襦裙的女子，身形比寻常女子高些，墨发只松松挽了个髻，用一根木簪固定着，连珠翠都没有。
她背对着门帘，手里攥着一卷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侧脸线条利落，下颌微抬，竟有种男子般的英气。
而她对面的公子哥，穿着锦缎长袍，脸色涨得通红：“你这女子，怎的如此蛮不讲理？
不就是一卷书，本公子买了给我家小妹，你要多少银子，我加倍给你！”
“我不要银子。”
青灰襦裙的女子转过身，目光落在公子哥身上，眼神冷得像窗外的雪，“我要这书。”
沈知意看着她的脸，忽然怔住了。
那女子的眉眼生得极亮，眉峰微挑，眼尾略长，偏偏眼珠是极深的黑，像浸在墨里的寒星。
她脸上没施粉黛，肤色是偏冷的白，唯有唇色浅淡，却因方才的争执，添了几分血色。
这样的容貌，没有寻常女子的柔媚，反倒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可沈知意却觉得，这冷意里藏着股韧劲，像寒冬里扎在石缝里的草，让人移不开眼。
“你……”公子哥被她看得语塞，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一个女子，读这么多书有什么用？
不如回家学做针线！”
这话一出，青灰襦裙的女子脸色更冷了。
沈知意下意识地跨进门，轻声开口：“这位公子，《汉书》孤本重在传承，若是为了给小妹解闷，西市的书铺里有不少新刻的话本，比这孤本有趣得多。
可这位姑娘既寻这孤本，想必是有用处的，公子何必夺人所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沈知意拢了拢狐裘，走到那女子身边，对着公子哥微微颔首：“我瞧公子也是爱书之人，不如这样，我这里有一本王右军的《兰亭集序》摹本，虽不是真迹，却也是前朝名家所摹，算得上方家手笔。
若公子不介意，我愿以此换公子放弃这孤本，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那公子哥本就有些理亏，见沈知意衣着华贵，语气又客气，顿时顺了台阶下：“既是姑娘开口，那便依姑娘的。
只是这摹本……我这就让侍女去取。”
沈知意回头对锦书吩咐了一句，锦书虽不解，却还是快步走了出去。
铺子里约莫静了半盏茶的功夫，锦书捧着个紫檀木盒子回来。
沈知意打开盒子，里面铺着素色锦缎，放着一卷装裱精致的字帖。
公子哥凑过来瞧了瞧，见那字迹飘逸，果然是好东西，顿时眉开眼笑：“多谢姑娘！
那这孤本，便给这位……苏姑娘吧。”
说罢，他拿着字帖，匆匆忙忙地走了。
掌柜的也松了口气，笑着对两人作揖：“多谢二位姑娘解围。
苏姑娘，这书您拿好。”
青灰襦裙的女子接过书，转身看向沈知意，眼神里的冷意淡了些，多了几分探究：“多谢姑娘相助。
只是方才那摹本，想必价值不菲，我……不过是一本字帖罢了。”
沈知意打断她，笑得眉眼弯弯，“我瞧姑娘是真的爱书，这书在姑娘手里，比在我手里有用得多。
对了，我叫沈知意，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女子顿了顿，声音软了些：“我叫苏清辞。”
“苏清辞……”沈知意念了一遍，觉得这名字和她的人很像，清冷淡雅，却又带着股说不出的韵味，“好名字。
今日能认识苏姑娘，也算是这雪天里的一桩幸事。”
苏清辞看着她，见她笑容真诚，眼神干净，不似那些寻常贵女般带着傲气，心里竟生出几分好感。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又抬头看向沈知意：“沈姑娘既帮了我，我该有所报答。
不知沈姑娘喜欢什么？
或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沈知意想了想，笑着说：“我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
若是苏姑娘不介意，不如日后有空，我们一起去书铺看书，或是去曲江池边散步？
我在长安认识的人不多，总觉得有些闷。”
苏清辞闻言，愣了一下。
她自小性子冷，不喜与人交往，身边除了几个家人，几乎没什么朋友。
可面对沈知意的邀请，她竟没有拒绝的念头。
她点了点头，声音轻了些：“好。”
雪还在下，烛火映着两人的身影，暖融融的。
沈知意看着苏清辞，觉得这个冬天，或许会和以往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