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一缕被过滤得恰到好处的阳光,穿透纤尘不染的落地窗,精准地投射在餐桌一角。金牌作家“大黑怪”的悬疑推理,《伪人法则:别呼吸,他们在模仿你》作品已完结,主人公:林晨林悦,两人之间的情感纠葛编写的非常精彩:一缕被过滤得恰到好处的阳光,穿透纤尘不染的落地窗,精准地投射在餐桌一角。桌布是熨烫平整的米白色,没有一丝褶皱。林晨在一片几近凝固的宁静中醒来,这是他生命中第二十个年头的某个周日,与之前无数个并无不同。空气里弥漫着恒定的气息——烤面包片边缘微焦的香气,混合着全脂牛奶加热到特定温度后,才会散发出的温润甜膩。这股味道,是每个周日早晨的序曲。他走出卧室,习惯性地看向开放式厨房。母亲的背影是一座沉默而精密的...
桌布是熨烫平整的米白色,没有一丝褶皱。
林晨在一片几近凝固的宁静中醒来,这是他生命中第二十个年头的某个周日,与之前无数个并无不同。
空气里弥漫着恒定的气息——烤面包片边缘微焦的香气,混合着全脂牛奶加热到特定温度后,才会散发出的温润甜膩。
这股味道,是每个周日早晨的序曲。
他走出卧室,习惯性地看向开放式厨房。
母亲的背影是一座沉默而精密的钟摆,在流理台前规律地运作着。
她的世界里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尺,切割吐司的动作干净利落,确保每一片都去掉了厚度完全一致的边缘;平底锅里的太阳蛋,蛋黄的溏心程度永远停留在即将凝固又未凝固的完美瞬间;她将牛奶倒入玻璃杯,手臂抬起的高度、倾倒的速度,都像是经过千百次校准,液面总在距离杯口一指的位置堪堪停住。
阳光为她镀上了一圈柔光,连发梢的卷曲弧度,似乎都从未变过。
“晨晨,醒了?”
母亲的声音从那规律的劳作中传来,没有回头,语调是那种他听了二十年的、被精心调配过的温柔,“先去洗漱,早餐马上就好。”
餐桌旁,父亲己经坐定了。
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指间夹着一份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晨报。
他的阅读速度极快,细长的手指偶尔会在纸面上极轻地叩击一下,发出“嗒、嗒”的、如同节拍器般规律的声响。
林晨的拖鞋摩擦着木地板,父亲听到声音,从报纸上方抬起头,脸上旋即浮现出一个标准的、属于父亲的微笑,带着恰如其分的关切:“昨晚睡得好吗?
年轻人还是要注意作息,身体是根本。”
“知道了,爸。”
林晨含混地应了一声,嗓子还带着宿夜的沙哑。
洗手间里,妹妹林悦正对着镜子梳理她那瀑布般的长发。
她的头发乌黑、光滑,没有一根分叉。
木梳从发顶滑到发梢,一遍,两遍,三遍……她总是梳理固定的次数,动作的轨迹也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
镜子里映出林晨的身影,她回过头,绽开一个甜美的、毫无瑕疵的笑容:“哥,早。”
“早,悦悦。”
早餐的气氛,一如既往地和睦。
当母亲将最后一盘水果沙拉端上桌时,林晨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红色的火龙果,黄色的香蕉,白色的苹果,全都被切割成了边长完全一致的立方体,堆砌在一起,色彩的配比与摆放的疏密,让它看起来不像食物,更像一幅经过精密构图的静物写生。
“晨晨,下周要交的奖学金申请,材料都准备好了吗?”
父亲折好报纸放在手边。
他拿起一片吐司,用银质餐刀挑起一小块黄油,以一种缓慢而均匀的力道涂抹开来,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你李叔叔家的孩子,去年申请成功了。
他父亲昨天跟我聊,分享了一些窍门,我晚点发给你参考一下。”
“嗯,准备得差不多了,谢谢爸。”
“哥肯定没问题的!”
林悦用吸管搅动着杯子里的牛奶,眼睛弯成了两道漂亮的月牙,“我哥是全世界最棒的哥哥!”
母亲的脸上漾着欣慰的笑,她拿起牛奶壶,又给林晨的杯子添满了些:“就是,我们晨晨从小就没让家里操过心。
多吃点,脑力消耗大,得把营养补回来。”
他们聊着窗外的天气,聊着林晨的学业规划,聊着昨晚那部有些乏味的家庭喜剧。
父亲总能在最合适的时候,插入一句充满人生智慧的总结;母亲则永远能给予最温柔的共情和理解;而妹妹的笑声,总會在气氛最融洽的时刻响起,像背景音效一样恰到好处。
这幅景象,和谐,温暖,幸福得像一个密封的玻璃标本。
林晨小口地喝着牛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熟悉的暖意。
然而,就在他吞咽的瞬间,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击中了他。
不是一个完整的想法,而是一些支离破碎的、高速闪过的画面——母亲切割水果时,手腕翻折的固定角度;父亲翻阅报纸时,食指指节敲击纸张边缘的固定节奏;妹妹将餐叉摆放在餐盘旁时,固执地将叉柄的末端与桌布的编织纹理对齐……这些画面,和上周日的,上上周日的,甚至和他记忆深处每一个周日的画面,开始诡异地重叠、融合。
它们是如此的相似,如此的精确,仿佛是同一段影像的无限次循环播放。
一种难以名状的怪异感,像一根游弋在血液里的冰冷钢针,猝不及防地刺了他一下。
这感觉来得太快,几乎让他以为是错觉。
父亲那个关于他童年糗事的笑话恰在此时响起,这个笑话他己经听过不下二十遍,但母亲和妹妹依旧像第一次听到那样,配合地笑了起来。
她们笑容的弧度,嘴角牵起的肌肉纹理,都熟悉得让他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心安。
林晨也跟着笑了。
他将那一闪而过的、微不足道的不协调感,归咎于昨晚的睡眠质量或许不太好。
晚餐依旧是标准的西菜一汤,糖醋排骨的醬汁永远晶亮,味道永远是那个完美的酸甜配比;清蒸鲈鱼的肉质永远鲜嫩,出锅的时间精确到秒;蔬菜永远是赏心悦目的碧绿色。
餐后,一家人依偎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里播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温馨的沉默在空气中静静流淌。
当林晨起身,打算回房整理明天上课用的资料时,一股毫无预警的剧痛,像一只烧红的铁爪,猛地攫住了他的整个头颅!
剧痛仿佛从太阳穴刺入,在颅内疯狂搅动。
他眼前瞬间漆黑一片,身体一晃,伸手扶住了冰冷的墙壁。
客厅里的一切都在他的视野中扭曲、融化,家具的轮廓开始分裂出诡异的重影,色彩变得异常饱和,随即又迅速褪成灰白。
一阵尖锐的、类似金属摩擦的鸣音在他的耳中炸开,瞬间压过了电视里的罐头笑声和家人的呼喊。
“晨晨!
你怎么了?!”
母亲的声音像是隔着厚重的棉絮,遥远而失真。
“是不是低血糖?
快,快坐下!”
父亲有力的手臂扶住了他,那份力道却让他感觉不到丝毫温度。
“哥!
你的脸好白啊!”
妹妹的声音里带着惊慌,却像是一段被提前录好的台词。
他们的声音,他们的动作,他们的担忧……一切都完美地符合一个“家人”在此情此景下应有的反应。
但在这剧烈的痛苦与感官崩塌的旋涡中,林晨的意识深处却有一个角落异常清醒。
他莫名地感觉到,这一切……太“标准”了。
像是照着剧本演出的一场戏。
剧痛持续了十几秒,又如退潮般迅速消散。
视觉和听觉逐漸清晰,只剩下钝痛的余烬还在脑海中盘旋。
“我……没事,”林晨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他无力地摆了摆手,“可能……突然站起来,有点头晕。”
母亲立刻转身去倒水,父亲紧锁着眉头审视着他,妹妹己经小跑着去拿医药箱。
他们熟练地忙碌着,将关怀演绎得淋漓尽致。
林晨接过母亲递来的水杯,水温不冷不热,是他最习惯的入口温度。
他喝了一口,抬起头,想对他们挤出一个 令人安心的笑容,让他们安心。
然而,他的目光,却不经意间与母亲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那张他看了二十年、永远带着温柔笑意的脸庞,此刻在他眼中,忽然变得陌生。
那笑容依旧挂在嘴角,弧度标准,眼角的细纹也恰到好处地弯起。
可是,为什么……他感觉那双永远盛满慈爱的眼睛,此刻像是两片光滑的、反射着灯光的黑色玻璃,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焦急,没有担忧,没有一丝情绪的波澜,只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程序化的静止。
那温柔的表情,像一张绘制精美的面具,严丝合缝地贴在她的脸上,可面具下的血肉,却仿佛是空的。
是头痛引起的幻觉吗?
林晨用力地眨了眨眼,几乎要挤出泪来。
当他再次看去时,母亲眼中的空洞己经消失不见,重新被那种他所熟悉的、温暖得令人心安的慈爱所填满。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瞥,只是他剧痛之后产生的错乱。
“真的没事了,爸,妈,悦悦,”他深吸一口气,将杯中的温水一饮而尽,冰冷的玻璃杯壁贴着他滚燙的掌心,“你们别担心了。”
他努力让自己相信这一点,也努力把心底那股伴随着迟钝的头痛,正悄然滋生蔓延的、冰冷的恐惧,一并咽进肚子里。
这个完美的星期天,似乎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