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余温

第一章 锈迹斑斑的门锁

林默余温 小灰才十八 2025-12-09 11:40:52 都市小说
雨下了三天,青石板路被泡得发潮,巷尾的老楼墙皮大块剥落,露出里面暗黄色的砖体,像老人皲裂的皮肤。

林默背着半旧的双肩包站在302室门口,指尖摩挲着锈迹斑斑的门锁,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混着雨丝的湿冷,让他打了个寒颤。

三天前,远在外地的姑姑突然打来电话,说独居的爷爷突发脑溢血,送医后虽脱离危险,却失了言语能力,需要人长期照料。

姑姑家境拮据,又要照顾年幼的孩子,实在抽不开身,便把这个担子推给了刚毕业半年、在城里勉强立足的林默。

林默没多想便答应了,一来是爷爷从小疼他,二来他也确实不忍心让半身不遂的老人独自留在老巷。

掏出姑姑寄来的钥匙,插进锁孔时卡得厉害,林默拧了好几下,才听见“咔哒”一声轻响,门轴转动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积攒了许久的委屈终于得以宣泄。

屋内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淡淡的药味,光线昏暗得厉害,即使是白天,也得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雨光才能勉强看清陈设。

客厅里的旧沙发蒙着一层灰,扶手处的布料己经磨破,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

茶几上摆着一个掉漆的搪瓷杯,杯底还残留着半杯早己干涸的茶水,旁边散落着几张皱巴巴的药盒说明书。

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全家福,照片里的爷爷精神矍铄,抱着年幼的林默笑得眉眼弯弯,如今却只能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林默叹了口气,放下背包开始收拾。

他打开卧室门,里面的陈设更简单,一张旧木床,一个掉漆的衣柜,书桌上摆着几本翻得卷边的老书,书页泛黄,字迹却依旧清晰。

收拾到床头柜时,他摸到一个冰凉的铁盒,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沓沓用橡皮筋捆好的零钱,大多是一元、五角的硬币,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最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存折,上面的余额少得可怜,仅够维持爷爷几个月的基本开销。

林默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爷爷一辈子省吃俭用,年轻时在工厂做工,落下一身病根,退休后靠着微薄的养老金度日,却总在他放假回家时,变着法子给她塞零花钱,说让他在城里吃好点,别委屈自己。

如今老人病倒了,手里却只攒下这么点钱,林默心里又酸又疼,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照顾爷爷,让他安度晚年。

收拾完屋子,雨己经停了,天边泛起一抹淡淡的霞光。

林默锁好门,往医院走去。

老巷里很安静,偶尔能听见几声鸟鸣,路过巷口的小卖部时,老板娘王婶探出头来,笑着问他:“你是老林家的孙子吧?

刚回来?”

林默点头,礼貌地应了一声:“王婶好,我爷爷住院了,我回来照顾他。”

王婶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叹了口气说:“唉,老林这一辈子不容易,前阵子还看见他拄着拐杖在巷里散步,怎么突然就病倒了。

你也不容易,刚毕业就摊上这事儿。”

说着,她从柜台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塞进林默手里,“拿着吧,路上喝,别渴着。”

林默推辞了几句,最终还是收下了,说了声谢谢便匆匆离开。

他能看出王婶眼里的真诚,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在这陌生又熟悉的老巷里,总算感受到了一点人情味。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很重,刺鼻又冰冷。

爷爷躺在病床上,眼睛半睁着,看见林默进来,浑浊的眼里泛起一丝光亮,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一句话,只能伸出颤抖的手,紧紧攥住林默的手腕。

林默握住爷爷的手,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老人手上的皱纹和粗糙的触感,心里一阵难受。

他坐在床边,轻声说:“爷爷,我回来了,以后我来照顾你,你放心,会好起来的。”

爷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眼角滑下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落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林默拿出纸巾,小心翼翼地帮爷爷擦去眼泪,心里暗暗告诉自己,无论再难,都不能放弃。

接下来的日子,林默每天往返于医院和老巷之间,白天在医院照顾爷爷,喂饭、擦身、按摩,晚上回到老巷的家里,收拾屋子,准备第二天需要的东西。

日子过得忙碌又枯燥,却很充实。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爷爷的医药费越来越多,林默刚毕业不久,工作还没稳定,手里的积蓄很快就见了底,这让他渐渐陷入了困境。

这天晚上,林默从医院回来,刚走到巷口,就看见王婶的小卖部还亮着灯。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王婶见他进来,笑着问:“回来了?

吃饭了吗?”

林默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窘迫:“还没,王婶,我想跟你打听个事儿,附近有没有兼职可以做啊?”

王婶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叹了口气说:“你是缺钱给你爷爷治病吧?

附近倒是有几个小工厂招临时工,就是活儿累,工资也不高,你刚毕业,能扛得住吗?”

林默连忙点头:“能扛住,只要能赚钱就行。”

王婶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联系方式:“这是巷口那家玩具厂的地址,他们招夜班临时工,晚上七点到凌晨三点,一个月三千块,你要是愿意,明天可以过去看看。”

林默接过纸条,心里满是感激,连忙说:“谢谢王婶,太谢谢你了。”

“谢啥,都是街坊邻居,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王婶笑着说,“你要是晚上没时间做饭,就来我这儿吃,别客气。”

林默推辞了几句,心里却暖烘烘的。

他知道王婶家境也不算富裕,小卖部的生意也一般,却愿意这么帮他,这份情谊,他记在了心里。

从第二天开始,林默便开启了连轴转的生活。

白天在医院照顾爷爷,下午六点多从医院出来,匆匆吃点东西,就往玩具厂赶,凌晨三点下班,回到家睡三个多小时,又得起床去医院。

日子过得很累,每天都睡眠不足,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也瘦了一圈,却从来没抱怨过一句。

玩具厂的活儿确实很累,车间里噪音很大,空气也不好,每天要重复同样的动作,组装玩具零件。

刚开始的时候,林默很不适应,手指经常被零件划破,胳膊也酸痛得抬不起来,晚上下班回到家,倒在床上就能睡着。

可一想到病床上的爷爷,他就浑身充满了力气,再苦再累也能扛过去。

这天晚上,林默正在车间里干活,突然接到了医院的电话,护士说爷爷病情有点不稳定,让他赶紧过去一趟。

林默心里一紧,连忙跟组长请假,顾不上换衣服,就往医院跑。

路上,他心里忐忑不安,生怕爷爷出什么事,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赶到医院时,爷爷己经被推进了抢救室,门口的红灯亮得刺眼。

林默坐在抢救室门口的长椅上,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尖泛白,心里满是自责。

他觉得是自己没照顾好爷爷,要是自己能多陪在爷爷身边,或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抢救室的灯亮了很久,林默在外面坐了很久,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首到凌晨五点多,抢救室的门才打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对林默说:“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了,但情况还是不太好,后续需要进一步治疗,费用也会更高,你要有心理准备。”

林默连忙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医生,只要能治好我爷爷,多少钱我都愿意花,麻烦你一定要救救他。”

医生叹了口气,说:“我们会尽力的,你去办理一下缴费手续吧。”

林默拿着缴费单,看着上面的数字,心里一阵绝望。

这几天的医药费己经花光了他所有的积蓄,玩具厂的工资还没发,他实在不知道该去哪里凑钱了。

他在医院的走廊里徘徊了很久,脑子里一片混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姑姑打来的。

林默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电话。

姑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小默,你爷爷怎么样了?

医药费够不够啊?

我这边实在没办法,孩子要上学,家里还要开支,我真的拿不出钱了。”

林默心里一凉,原本还抱有一丝希望,现在彻底破灭了。

他强忍着心里的委屈,说:“姑姑,我知道你不容易,医药费的事我来想办法,你不用操心了。”

挂了电话,林默靠在墙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觉得自己好无助,明明己经很努力了,却还是撑不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凑钱,也不知道爷爷的病能不能治好,更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