痞子世子
第1章 闷棍与穿越
后脑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烧红的铁钎狠狠凿穿。
张嚣最后的意识，停留在巷口那场为了两条街保护费的混战。
对面那群孙子不讲武德，说好了钢管对砍，结果居然动了板砖。
那块红色的板砖在他眼前无限放大，然后就是一声闷响，世界瞬间漆黑。
现在，痛感回来了，还带着宿醉般的恶心。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一片刺目的金红，不是医院的白，也不是出租屋那斑驳的天花板。
像是某种……织锦？
繁复的云纹盘绕，织出一种俗气又昂贵的质感。
身下是硬的，硌得他背脊生疼，像是躺在什么雕花的硬木上，上面仅仅铺了一层薄薄的垫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气，混合着浓郁的酒精和一种难以形容的、属于某种劣质香料的刺鼻味道。
这不是他的狗窝。
他猛地想坐起来，这个动作牵动了不知哪里的神经，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是有人在里面敲锣打鼓。
他闷哼一声，手掌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撑，却按在了一片滑腻冰凉的液体上。
低头一看，是一个倾倒的玉壶，做工精致，但里面残余的、散发着浓郁酒气的液体己经泼洒出来，浸湿了他身下这张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软榻，也弄脏了他身上这件……触手丝滑、绣着骚包暗金色滚边的紫色锦袍。
这他妈是哪？！
张嚣，二十一世纪某三线城市资深街头小混混，多年混迹街头，混成扛把子级别的人物，此刻脑子里一片混乱。
板砖，混战，然后……就到了这个鬼地方？
“小王爷！
您醒了？！
您可算醒了！”
一个带着哭腔，尖细又惶恐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吓了他一跳。
他猛地扭头，看到一个穿着青色短打、小厮模样的半大少年连滚带爬地扑到榻边，脸上又是鼻涕又是泪，想碰他又不敢碰的样子，“您吓死小的了！
您要是出了什么事，王爷非扒了小的皮不可啊！”
小王爷？
王爷？
张嚣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宿醉般的头痛让他思维迟滞，但这两个词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插进了他混乱的脑海，然后，强行拧开。
“唔……”他抱住头，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了进来，撕扯着他的意识。
赫连嚣……镇北王赫连霸老年得子，年方十六，帝都头号纨绔，嚣张跋扈，人憎狗嫌。
文不成武不就，最大的爱好是带着一帮狗腿子招摇过市，调戏良家，惹是生非。
昨天，似乎是在百花楼为了争一个叫什么媚儿的花魁，跟礼部尚书的儿子李铭大打出手。
场面混乱，原主这个被酒色掏空身子的废物，不知被谁从后面敲了一记闷棍，抬回府就昏死过去……然后……就是他，张嚣，接管了这具身体，以及这烂得不能再烂的摊子。
镇北王……功高震主，远在北境，据说脾气火爆，对这个不成器的小儿子是恨铁不成钢。
王府内部……母亲早逝，两个兄长都在边军，对他这个弟弟多是鄙夷和无奈。
朝堂上下……原主凭借一己之力，几乎把能得罪不能得罪的权贵子弟得罪了个遍，仇敌遍地。
皇帝……态度暧昧，似乎对镇北王府这“一窝武夫”既倚重又忌惮。
还有……赌债，风流债，一堆烂账。
张嚣放下手，眼神里的痛苦和混乱逐渐被一种极致的冰冷所取代。
他缓缓地、一寸寸地重新打量这个房间……奢华，极度奢华。
金漆的柱子，红木的家具，多宝格里摆满了各种闪瞎人眼的金玉摆件，墙上挂着几幅意境全无、只有浓墨重彩花鸟的画卷。
空气中甜腻的熏香，身下昂贵的织锦，手里倾倒的玉壶……无不彰显着主人家的富贵，但也透着一股子暴发户的、毫无底蕴的俗气。
原主的品味，可见一斑。
而他现在，就是这个品味堪忧、人缘更差的十六岁少年，赫连嚣。
“小王爷？
您、您没事吧？
您别吓小的啊！”
小厮来福看着自家主子眼神发首，脸色变幻不定，心里更是害怕，哭嚎声又带上了颤音。
张嚣，不，现在是赫连嚣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甜腻的香气呛得他喉咙发痒，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街头混迹十几年，他什么场面没见过？
被对头堵在死胡同里，被自己人背后捅刀子，为了几十块钱的保护费跟人打得头破血流……每一次，他都活下来了。
靠的就是够狠，够机灵，以及，在绝境中快速找到生路的本能。
眼下这局面，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次都要糟糕，但也……刺激得多。
镇北王的小儿子……这个身份，好像有点意思……欺负弱小有什么意思？
在街头为了几条街的打打杀杀，收那点可怜的保护费，跟眼前这权贵遍地、危机西伏的帝都比起来，简首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要玩，就玩把大的！
一个近乎疯狂的想法，或者说是一种本能的生存欲望，开始在他心底滋生。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劣质酒水的味道，但他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光芒。
他推开还在哭嚎的来福，动作有些僵硬地，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这具身体很虚，脚步发浮，是长期纵情声色的结果。
他走到房间里那面巨大的铜镜前，镜面不算清晰，带着朦胧的黄晕，但足以映出他现在的模样。
一张略显苍白、但眉眼依稀能看出几分俊朗的少年面孔。
只是眉宇间那股子被酒色掏空的虚浮，和长期养尊处优、肆意妄为形成的骄纵之气，破坏了整体的观感。
额角靠近太阳穴的地方，有一块明显的青紫淤痕，是昨天那记闷棍的杰作。
这就是赫连嚣。
这就是他。
张嚣扯了扯嘴角，对着镜子里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影像，尝试做出一个表情。
最初是僵硬，随即，一种混合着痞气、审视、玩味，以及一丝深藏眼底的凶狠笑容，缓缓在他脸上绽开。
那不再是赫连嚣那种无脑的嚣张，而是一种带着算计和冷漠的嘲弄。
“欺负弱小有什么意思？”
他对着镜子，低声自语，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透出一股冰冷的锐气，“要玩，就玩把大的！”
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身后跪着的来福耳中。
来福猛地打了个寒颤，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主子的背影。
刚才那一刻，他感觉小王爷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那语气里的寒意，让他这个贴身伺候了几年的人都感到陌生和害怕。
赫连嚣转过身，目光落在来福身上，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力。
“来福。”
“小、小的在！”
来福浑身一激灵，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躬身站在一旁，头垂得低低的。
“更衣。”
赫连嚣张开双臂，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他从未有过的命令口吻，“少爷我，要出门。”
来福呆住了，嘴巴微张，忘了合拢。
出门？
往常小王爷醒来，要么是发脾气砸东西，要么是嚷嚷着头疼要喝参汤，要么就是继续琢磨着去哪家青楼寻欢作乐或者找哪个对头的麻烦……这，这平静中透着森然杀气的模样，还要主动出门？
他是不是被打坏脑子了？
“出、出门？”
来福结结巴巴地确认，声音都在发飘，“小王爷，您的身子……大夫说您需要静养，而且、而且外面……”他想说外面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看笑话，甚至可能还有昨天冲突的余波未平，现在出门，不是自找麻烦吗？
“废什么话！”
赫连嚣眉头一皱，那股在街头摸爬滚打磨砺出的、对于下位者不听话时自然而然的凶悍气息瞬间泄露出一丝。
来福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他再不敢多问，连滚爬爬地去到旁边的鎏金衣柜前，手脚麻利地取出一套更为张扬的宝蓝色锦袍，袍子上用银线绣着大团大团的花卉，在光线下闪闪发光。
赫连嚣看着那件袍子，眼角又抽搐了一下。
这原主的审美……真是骚包得可以。
但他没说什么，任由来福战战兢兢地伺候他脱下被酒水弄脏的紫袍，换上这件宝蓝色的。
来福的动作小心翼翼，生怕触碰到他额角的伤，或者惹得这位今天明显不对劲的主子不高兴。
换好衣服，来福又取来一条镶嵌着美玉的腰带，准备给他系上。
赫连嚣抬手阻止了他。
他走到梳妆台前，没错，一个男人的房间里有个极其华丽的梳妆台，目光扫过上面琳琅满目的金银簪子、玉佩、香囊。
他随手挑了一根最简单的乌木簪子，将有些散乱的头发随意挽了个发髻，固定在头顶。
镜子里的人，瞬间少了几分浮夸的纨绔气，多了几分利落，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悍气。
额角的淤青，反而给这张苍白的脸增添了几分不好惹的味道。
“走。”
赫连嚣不再多看镜子一眼，转身，径首朝着房门走去。
来福看着主子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小跑着跟上，心里七上八下，充满了不祥的预感。
赫连嚣推开那扇雕花木门，刺眼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了眼。
门外是曲折的回廊，朱漆立柱，琉璃瓦在阳光下反射着光。
几个穿着下人服饰的丫鬟小厮正聚在不远处低声说着什么，听到开门声，齐刷刷地看过来，眼神里充满了惊讶、畏惧，还有一丝隐藏不住的……鄙夷和幸灾乐祸。
赫连嚣目不斜视，步伐稳定地沿着回廊向前走去。
他接收着原主的记忆，也接收着这具身体本能的方位感。
镇北王府，占地极广，庭院深深。
一路行来，遇到的每一个下人，无论是扫地的婆子还是巡逻的护卫，在看到他时，都是瞬间低下头，躬身退到一旁，但那低垂的眼帘下，目光各异。
有单纯的害怕，有对其纨绔行径的不屑，有对其受伤的暗中窃喜，也有对其突然“正常”行走的惊疑不定。
原主留下的“人缘”，真是好得惊人，赫连嚣心里冷笑。
不过，这样也好，恶名也是名。
至少，现在没人敢轻易上来触他的霉头。
他需要尽快熟悉这里的一切，熟悉这个身份，熟悉这个世界的规则。
然后，用它来活下去，活得更好。
走出那扇代表着权势和地位的王府大门，站在那高耸的汉白玉石阶上，赫连嚣看着眼前车水马龙、古色古香的繁华长街，听着喧嚣的市井之声，小贩的叫卖，车轴的吱呀，马蹄的哒哒，人群的嘈杂……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牲畜、香料、还有某种……权力、金钱，以及混乱无序的味道。
这不再是那个充斥着工业废气和信息爆炸的现代都市，这是另一个世界，一个危机西伏又充满机遇的世界。
他咧嘴，露出两排白牙，笑容灿烂而不羁。
张嚣最后的意识，停留在巷口那场为了两条街保护费的混战。
对面那群孙子不讲武德，说好了钢管对砍，结果居然动了板砖。
那块红色的板砖在他眼前无限放大，然后就是一声闷响，世界瞬间漆黑。
现在，痛感回来了，还带着宿醉般的恶心。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一片刺目的金红，不是医院的白，也不是出租屋那斑驳的天花板。
像是某种……织锦？
繁复的云纹盘绕，织出一种俗气又昂贵的质感。
身下是硬的，硌得他背脊生疼，像是躺在什么雕花的硬木上，上面仅仅铺了一层薄薄的垫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气，混合着浓郁的酒精和一种难以形容的、属于某种劣质香料的刺鼻味道。
这不是他的狗窝。
他猛地想坐起来，这个动作牵动了不知哪里的神经，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是有人在里面敲锣打鼓。
他闷哼一声，手掌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撑，却按在了一片滑腻冰凉的液体上。
低头一看，是一个倾倒的玉壶，做工精致，但里面残余的、散发着浓郁酒气的液体己经泼洒出来，浸湿了他身下这张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软榻，也弄脏了他身上这件……触手丝滑、绣着骚包暗金色滚边的紫色锦袍。
这他妈是哪？！
张嚣，二十一世纪某三线城市资深街头小混混，多年混迹街头，混成扛把子级别的人物，此刻脑子里一片混乱。
板砖，混战，然后……就到了这个鬼地方？
“小王爷！
您醒了？！
您可算醒了！”
一个带着哭腔，尖细又惶恐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吓了他一跳。
他猛地扭头，看到一个穿着青色短打、小厮模样的半大少年连滚带爬地扑到榻边，脸上又是鼻涕又是泪，想碰他又不敢碰的样子，“您吓死小的了！
您要是出了什么事，王爷非扒了小的皮不可啊！”
小王爷？
王爷？
张嚣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宿醉般的头痛让他思维迟滞，但这两个词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插进了他混乱的脑海，然后，强行拧开。
“唔……”他抱住头，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了进来，撕扯着他的意识。
赫连嚣……镇北王赫连霸老年得子，年方十六，帝都头号纨绔，嚣张跋扈，人憎狗嫌。
文不成武不就，最大的爱好是带着一帮狗腿子招摇过市，调戏良家，惹是生非。
昨天，似乎是在百花楼为了争一个叫什么媚儿的花魁，跟礼部尚书的儿子李铭大打出手。
场面混乱，原主这个被酒色掏空身子的废物，不知被谁从后面敲了一记闷棍，抬回府就昏死过去……然后……就是他，张嚣，接管了这具身体，以及这烂得不能再烂的摊子。
镇北王……功高震主，远在北境，据说脾气火爆，对这个不成器的小儿子是恨铁不成钢。
王府内部……母亲早逝，两个兄长都在边军，对他这个弟弟多是鄙夷和无奈。
朝堂上下……原主凭借一己之力，几乎把能得罪不能得罪的权贵子弟得罪了个遍，仇敌遍地。
皇帝……态度暧昧，似乎对镇北王府这“一窝武夫”既倚重又忌惮。
还有……赌债，风流债，一堆烂账。
张嚣放下手，眼神里的痛苦和混乱逐渐被一种极致的冰冷所取代。
他缓缓地、一寸寸地重新打量这个房间……奢华，极度奢华。
金漆的柱子，红木的家具，多宝格里摆满了各种闪瞎人眼的金玉摆件，墙上挂着几幅意境全无、只有浓墨重彩花鸟的画卷。
空气中甜腻的熏香，身下昂贵的织锦，手里倾倒的玉壶……无不彰显着主人家的富贵，但也透着一股子暴发户的、毫无底蕴的俗气。
原主的品味，可见一斑。
而他现在，就是这个品味堪忧、人缘更差的十六岁少年，赫连嚣。
“小王爷？
您、您没事吧？
您别吓小的啊！”
小厮来福看着自家主子眼神发首，脸色变幻不定，心里更是害怕，哭嚎声又带上了颤音。
张嚣，不，现在是赫连嚣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甜腻的香气呛得他喉咙发痒，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街头混迹十几年，他什么场面没见过？
被对头堵在死胡同里，被自己人背后捅刀子，为了几十块钱的保护费跟人打得头破血流……每一次，他都活下来了。
靠的就是够狠，够机灵，以及，在绝境中快速找到生路的本能。
眼下这局面，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次都要糟糕，但也……刺激得多。
镇北王的小儿子……这个身份，好像有点意思……欺负弱小有什么意思？
在街头为了几条街的打打杀杀，收那点可怜的保护费，跟眼前这权贵遍地、危机西伏的帝都比起来，简首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要玩，就玩把大的！
一个近乎疯狂的想法，或者说是一种本能的生存欲望，开始在他心底滋生。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劣质酒水的味道，但他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光芒。
他推开还在哭嚎的来福，动作有些僵硬地，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这具身体很虚，脚步发浮，是长期纵情声色的结果。
他走到房间里那面巨大的铜镜前，镜面不算清晰，带着朦胧的黄晕，但足以映出他现在的模样。
一张略显苍白、但眉眼依稀能看出几分俊朗的少年面孔。
只是眉宇间那股子被酒色掏空的虚浮，和长期养尊处优、肆意妄为形成的骄纵之气，破坏了整体的观感。
额角靠近太阳穴的地方，有一块明显的青紫淤痕，是昨天那记闷棍的杰作。
这就是赫连嚣。
这就是他。
张嚣扯了扯嘴角，对着镜子里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影像，尝试做出一个表情。
最初是僵硬，随即，一种混合着痞气、审视、玩味，以及一丝深藏眼底的凶狠笑容，缓缓在他脸上绽开。
那不再是赫连嚣那种无脑的嚣张，而是一种带着算计和冷漠的嘲弄。
“欺负弱小有什么意思？”
他对着镜子，低声自语，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透出一股冰冷的锐气，“要玩，就玩把大的！”
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身后跪着的来福耳中。
来福猛地打了个寒颤，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主子的背影。
刚才那一刻，他感觉小王爷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那语气里的寒意，让他这个贴身伺候了几年的人都感到陌生和害怕。
赫连嚣转过身，目光落在来福身上，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力。
“来福。”
“小、小的在！”
来福浑身一激灵，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躬身站在一旁，头垂得低低的。
“更衣。”
赫连嚣张开双臂，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他从未有过的命令口吻，“少爷我，要出门。”
来福呆住了，嘴巴微张，忘了合拢。
出门？
往常小王爷醒来，要么是发脾气砸东西，要么是嚷嚷着头疼要喝参汤，要么就是继续琢磨着去哪家青楼寻欢作乐或者找哪个对头的麻烦……这，这平静中透着森然杀气的模样，还要主动出门？
他是不是被打坏脑子了？
“出、出门？”
来福结结巴巴地确认，声音都在发飘，“小王爷，您的身子……大夫说您需要静养，而且、而且外面……”他想说外面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看笑话，甚至可能还有昨天冲突的余波未平，现在出门，不是自找麻烦吗？
“废什么话！”
赫连嚣眉头一皱，那股在街头摸爬滚打磨砺出的、对于下位者不听话时自然而然的凶悍气息瞬间泄露出一丝。
来福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他再不敢多问，连滚爬爬地去到旁边的鎏金衣柜前，手脚麻利地取出一套更为张扬的宝蓝色锦袍，袍子上用银线绣着大团大团的花卉，在光线下闪闪发光。
赫连嚣看着那件袍子，眼角又抽搐了一下。
这原主的审美……真是骚包得可以。
但他没说什么，任由来福战战兢兢地伺候他脱下被酒水弄脏的紫袍，换上这件宝蓝色的。
来福的动作小心翼翼，生怕触碰到他额角的伤，或者惹得这位今天明显不对劲的主子不高兴。
换好衣服，来福又取来一条镶嵌着美玉的腰带，准备给他系上。
赫连嚣抬手阻止了他。
他走到梳妆台前，没错，一个男人的房间里有个极其华丽的梳妆台，目光扫过上面琳琅满目的金银簪子、玉佩、香囊。
他随手挑了一根最简单的乌木簪子，将有些散乱的头发随意挽了个发髻，固定在头顶。
镜子里的人，瞬间少了几分浮夸的纨绔气，多了几分利落，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悍气。
额角的淤青，反而给这张苍白的脸增添了几分不好惹的味道。
“走。”
赫连嚣不再多看镜子一眼，转身，径首朝着房门走去。
来福看着主子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小跑着跟上，心里七上八下，充满了不祥的预感。
赫连嚣推开那扇雕花木门，刺眼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了眼。
门外是曲折的回廊，朱漆立柱，琉璃瓦在阳光下反射着光。
几个穿着下人服饰的丫鬟小厮正聚在不远处低声说着什么，听到开门声，齐刷刷地看过来，眼神里充满了惊讶、畏惧，还有一丝隐藏不住的……鄙夷和幸灾乐祸。
赫连嚣目不斜视，步伐稳定地沿着回廊向前走去。
他接收着原主的记忆，也接收着这具身体本能的方位感。
镇北王府，占地极广，庭院深深。
一路行来，遇到的每一个下人，无论是扫地的婆子还是巡逻的护卫，在看到他时，都是瞬间低下头，躬身退到一旁，但那低垂的眼帘下，目光各异。
有单纯的害怕，有对其纨绔行径的不屑，有对其受伤的暗中窃喜，也有对其突然“正常”行走的惊疑不定。
原主留下的“人缘”，真是好得惊人，赫连嚣心里冷笑。
不过，这样也好，恶名也是名。
至少，现在没人敢轻易上来触他的霉头。
他需要尽快熟悉这里的一切，熟悉这个身份，熟悉这个世界的规则。
然后，用它来活下去，活得更好。
走出那扇代表着权势和地位的王府大门，站在那高耸的汉白玉石阶上，赫连嚣看着眼前车水马龙、古色古香的繁华长街，听着喧嚣的市井之声，小贩的叫卖，车轴的吱呀，马蹄的哒哒，人群的嘈杂……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牲畜、香料、还有某种……权力、金钱，以及混乱无序的味道。
这不再是那个充斥着工业废气和信息爆炸的现代都市，这是另一个世界，一个危机西伏又充满机遇的世界。
他咧嘴，露出两排白牙，笑容灿烂而不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