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大梁永昌二十三年,惊蛰。小说《谢却人间三千雪:嫡女不嫁》是知名作者“吴暖暖”的作品之一,内容围绕主角沈清婉沈昌林展开。全文精彩片段:大梁永昌二十三年,惊蛰。春寒料峭,一场倒春寒将京城相府笼罩在一片肃杀的冷白之中。暖阁内,瑞脑消金兽吐着袅袅青烟,混杂着淡淡的药香。沈清婉是在一阵心悸中醒来的。那种感觉太过清晰——不是第一世里,那杯御赐鸩酒烧穿喉咙的火辣剧痛;也不是第二世里,看着那满头珠翠的外室带着私生子登堂入室时,胸口那口咽不下去的淤血腥甜。而是一种空茫。像是一脚踩空了万丈悬崖,坠入无尽的虚无。“小姐?您可是又魇着了?”一只温热的...
春寒料峭,一场倒春寒将京城相府笼罩在一片肃杀的冷白之中。
暖阁内,瑞脑消金兽吐着袅袅青烟,混杂着淡淡的药香。
沈清婉是在一阵心悸中醒来的。
那种感觉太过清晰——不是第一世里,那杯御赐鸩酒烧穿喉咙的火辣剧痛;也不是第二世里,看着那满头珠翠的外室带着私生子登堂入室时,胸口那口咽不下去的淤血腥甜。
而是一种空茫。
像是一脚踩空了万丈悬崖,坠入无尽的虚无。
“小姐?
您可是又魇着了?”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探上了她的额头。
沈清婉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向后缩去,脊背抵在冰凉的雕花床栏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丫鬟流朱吓了一跳,连忙收回手,跪在榻边:“小姐恕罪!
奴婢只是见您满头冷汗……”沈清婉大口喘息着,涣散的瞳孔渐渐聚焦。
她看着流朱那张年轻、尚未染上沧桑的脸,又缓缓低头,看向自己——双手纤细白皙,指尖染着鲜红的凤仙花汁,而不是那双在寒门操劳一生、满是冻疮和老茧的手。
她又回来了。
第三次。
沈清婉闭上眼,两行清泪毫无征兆地滑落。
没有重生的狂喜,只有一种深深的、透进骨子里的疲惫和绝望。
老天爷,你何其残忍?
让我尝尽了皇权的冰冷,又受尽了寒门的背叛,如今还要让我再来一次?
这世间女子的路,左不过是这两条,又要逼我再选一次哪种死法更体面吗?
“小姐……”流朱见她落泪,慌了神,压低声音道,“是不是因为老爷在前厅议亲的事儿?
您别怕,虽然那李秀才家世清贫,但温润如玉,太子虽是虎狼窝,可也是一人一下,万人之上……老爷最疼您,定会让您自己拿主意的。”
两个名字,像两根针,扎进沈清婉的脑海。
太子赵恒,她的第一世。
那年她十六岁,满怀憧憬嫁入东宫,以为那是泼天富贵。
她收敛锋芒,学着做一个无可挑剔的太子妃。
可后来呢?
太子登基那日,便是她沈家满门抄斩之时。
由于她太过端庄无趣,被斥为“木石之人”,一杯毒酒,草席裹尸。
李文彬,她的第二世。
重生后的她怕了皇权,下嫁那个在灯会上对她一见倾心的穷秀才。
她洗手作羹汤,用相府的嫁妆替他铺路。
由于怕被人说是“妒妇”,她甚至主动替他纳了两房妾室。
可结果呢?
他功成名就之时,那个养在城外三十年的外室带着比她儿子还大的长子回来了。
临终前,李文彬冷冷地看着她说:“沈氏,你出身太高,每每看你,我都觉得压抑。
还是莲儿懂我。”
去他的端庄贤淑。
去他的温良恭俭。
沈清婉颤抖着伸出手,掀开锦被。
她的腿有些发软,下床时踉跄了一下,流朱连忙扶住。
“小姐,您要去哪?
老爷还在前厅等着您的回话呢。
到底是选太子,还是选李公子?”
沈清婉扶着桌角,指节用力到泛白。
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眉眼依旧温柔如水,是京城人人称颂的“第一贵女”模样。
可那双眸子里,却藏着两世的惊涛骇浪。
选?
为何女子的一生,非要在男人之间做选择?
为何我的荣辱、我的生死,都要系在另一个人的喜怒哀乐之上?
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嘶吼:我不选!
我不嫁!
可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却怯懦地响起:沈清婉,你疯了吗?
这是大梁,女子不嫁,便是家族的耻辱,会被世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父亲会打断你的腿,世人会当你是疯婆子。
你能承受得住吗?
她怕。
她是真的怕。
对抗世俗,比顺从命运要难上一千倍,一万倍。
顺从只需要闭上眼忍受,而对抗,需要睁着眼流血。
但是她相信,第一步应该是最难的,只要走出第一步,人生就会变的不一样。
沈清婉深吸一口气,走到妆台前。
“流朱,替我梳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
小姐今日想梳什么髻?
还是平日里的垂云髻吗?
显得温婉些。”
“不。”
沈清婉看着镜子,目光从迷茫逐渐凝聚成一点微弱却坚定的星火,“把那支纯金的凤尾簪拿来。
梳高髻。”
“可是小姐,那会不会太……凌厉了些?”
“按我说的做。”
半个时辰后,沈清婉站在了前厅的书房门外。
隔着窗纸,她听到了父亲沈昌林来回踱步的声音,那是权倾朝野的丞相大人的威压。
前两世,她也是站在这里,一次满怀羞涩地选了太子,一次故作坚定地选了秀才。
这一次,她的手放在门扉上,迟迟不敢推开。
寒风吹过回廊,卷起她的衣角。
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即将撞向高墙的飞蛾,渺小,可笑,且脆弱。
回去吧,随便选一个,凭你三世的记忆,总能活得比以前好一点…… 软弱的念头疯狂滋长。
不。
哪怕是死在唾沫星子里,也比如行尸走肉般活着要好。
那种把灵魂一点点磨灭的日子,她一天也不想过了。
沈清婉咬破了舌尖,借着那股刺痛,猛地推开了房门。
“婉儿?”
沈昌林停下脚步,看着盛装而来的女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平日里的沈清婉总是低眉顺眼,今日却仿佛换了个人,那高耸的发髻和金簪,衬得她有一种逼人的艳色,却也透着一股决绝。
“父亲。”
沈清婉缓缓跪下,行了一个大礼。
头磕在地砖上,冰凉刺骨。
“起来说话。”
沈昌林皱眉,“可是想好了?
太子虽有风险,但荣宠无限;李秀才虽清贫,但胜在安稳。
无论选哪个,为父都能为你铺路。”
沈清婉没有起来。
她跪得笔首,背脊紧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父亲,女儿有一言,恐大逆不道,但若不说,女儿此生难安。”
“你说。”
沈清婉抬起头,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里,此刻蓄满了泪水。
那是恐惧的泪,也是决绝的泪。
“女儿昨夜做了一个梦。”
她声音微颤,“梦见嫁入东宫,沈家满门抄斩;梦见下嫁寒门,女儿含恨而终。”
沈昌林脸色一变:“荒唐!
梦兆之说,岂可当真!”
“若是真的呢?”
沈清婉突然提高了声音,泪水夺眶而出。
她看着父亲,眼神凄楚而悲凉,“父亲,女儿怕了。
女儿真的怕了。
这世间男子的情爱,虚无缥缈,今日爱若珍宝,明日便可弃若敝履。
女儿不想把沈家的命运,把自己的性命,赌在别人的良心上。”
沈昌林从未见过一向温婉的女儿如此失态,一时竟怔住了:“那你待如何?
难道你要做那绞了头发的姑子不成?”
“我不做姑子。”
沈清婉深吸一口气,双手死死抓着裙摆,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了那句在心里憋了两辈子的话:“父亲,女儿不想嫁人。”
“放肆!”
沈昌林勃然大怒,猛地拍案而起,“自古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不嫁人,想让相府成为京城的笑柄吗?
你想老死闺中,做一个不知廉耻的老姑娘吗?”
雷霆之怒下,沈清婉的身子瑟缩了一下。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对父权的畏惧。
但她没有退缩。
她流着泪,却仰着头,迎着父亲愤怒的目光。
“父亲,世人笑话又如何?
笑话能杀人,却不能诛心。
女儿虽是女流,却也读过圣贤书,懂算学,知谋略。
这两世……不,这十六年来,女儿看得通透。
既然嫁人为妻是一条死路,女儿为何不能自己走出一条活路?”
她膝行两步,上前抓住父亲的衣摆,仰视着这个掌握她命运的男人,声音哀戚却坚定:“父亲,您常叹沈家子侄平庸,无人能承衣钵。
女儿不才,愿以毕生所学,自立门户。
女儿想用那一半的嫁妆,办一所女学。”
“你说什么?”
沈昌林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
“办女学。
教女子识字、明理、甚至谋生。”
沈清婉的声音越来越稳,眼中的光芒透过泪水,灼灼其华,“女儿要证明,女子立于世,不只靠夫荣子贵。
女儿要这京城的人看看,沈家的女儿,即便不嫁人,也能活出个人样来!”
“若是父亲觉得女儿丢人……”沈清婉拔下头上的金簪,抵在自己的喉间。
那尖锐的刺痛让她清醒,也让她疯狂。
“那便当女儿今日,死在了这春寒里吧。”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风,还在呼啸着,似乎要将这惊世骇俗的言语,吹散在永昌二十三年的春天里。
沈清婉赌上了所有。
她在赌父亲对她仅存的一点怜惜,也在赌父亲作为一个权臣的眼光——赌他能看懂,一个不依附皇权、不低就寒门的女儿,对沈家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哪怕手还在抖,哪怕心跳如雷,哪怕冷汗浸透了后背。
但这一次,她终于没有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