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岭相爷
第1章 听雨轩的散财相师
南岭城，听雨轩。
此地说是茶轩，却三教九流汇聚，喧嚣远胜茶香。
说书人的醒木拍不净江湖恩怨，赌徒的骰子盅摇不尽人生起伏。
而在二楼临窗最僻静的一隅，坐着一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年轻人。
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却纤尘不染。
容貌算得上清俊，尤其那双眼，瞳仁极黑，望人时总带着三分懒散，七分了然，仿佛早己将你的前尘后事看透，却又懒得说破。
他便是沈慕言，这听雨轩近日声名鹊起的“散财相师”。
说他“相师”，是因他卜卦极准，铁口首断，从无虚言。
说他“散财”，却是南岭城独一份的规矩——卦金随心，事后给付，且十卦九亏。
此时，他正慢条斯理地品着一杯廉价的粗茶，指尖在桌上轻轻敲击，目光掠过楼下熙攘的人流，最终落在对面空位桌面上那三枚磨得锃亮的铜钱上。
“沈先生，沈先生！
您可要救救我啊！”
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打破了角落的宁静。
一个穿着绸缎、体态富态的中年商人连滚带爬地冲过来，额头冷汗涔涔，不由分说就将一锭足有十两的雪花银拍在桌上。
“上个月听了您的，躲过了货船沉没之灾，这、这是补上的卦金！
另外，求您再给我指条明路！”
沈慕言眼皮都没抬，指尖将那锭银子轻轻推了回去，声音平淡：“王老板，上次是上次，规矩是规矩。
卦金，事后再论。
说吧，何事惊慌？”
王老板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脸上肥肉都在颤抖：“我、我昨夜梦见祖坟冒黑烟，今天一早，家中最肥的那只看门大黑狗无缘无故就死了！
先生，这是不是大凶之兆？
我是不是要破家了啊？”
沈慕言这才抬眼，仔细端详了王老板的面孔片刻，又伸手示意其伸出左手。
他看得仔细，指节修长的手指在王老板的掌纹上虚划几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印堂发暗，疾厄宫有赤丝贯穿，掌中财帛纹路中断，确有破财伤身之象。”
沈慕言收回手，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不过，根源不在祖坟，而在你新纳的那房妾室。
她八字与你相冲，且暗中将一柄阴煞极重的古玉匕首，埋在了你后院东南角的槐树下。”
王老板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是、是翠云？
那匕首……尽快取出，寻高僧化解煞气。
与那女子，好聚好散，多予钱财，莫要纠缠。
如此，可保家宅平安，破财免灾。”
沈慕言说完，端起茶杯，示意送客。
王老板千恩万谢，又要留下那锭银子，沈慕言却只是摇头。
最终，王老板揣着满心后怕与感激，匆匆离去。
邻桌有熟客笑道：“沈先生，您这又是何苦？
十两银子够您在这听雨轩坐一个月了。
每次都只收几个铜板，甚至让人赊账，您这‘散财’的名头，怕是比‘神算’还要响亮了。”
沈慕言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银钱是好物，但也沾因果。
我算卦，是断人命途，本就干涉天机。
若再贪求巨额卦金，因果纠缠太深，反噬起来……嘿。”
他轻笑一声，没再说下去，转而叹道：“何况，算得出别人的生死祸福，却算不清自己下一顿酒钱在哪儿，岂不更是悲哀？”
他话音未落，楼下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喧哗。
“让开！
都他妈给老子让开！”
五六个彪形大汉气势汹汹地闯进听雨轩，为首一人，满脸横肉，一道狰狞刀疤从眉心划到嘴角，正是南岭城西一霸，黑虎帮的帮主赵黑虎。
茶客们如同潮水般退开，噤若寒蝉。
赵黑虎目光扫视，最终定格在二楼临窗的沈慕言身上，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大步流星地上楼，沉重的脚步踏得木质楼梯吱呀作响。
“你就是那个姓沈的相师？”
赵黑虎走到桌前，庞大的阴影将沈慕言完全笼罩，他蒲扇般的大手“嘭”一声按在桌面上，震得那三枚铜钱都跳了一下，“都说你算得准，来，给老子算算，老子今日运势如何？”
他身后几名帮众哄笑起来，不怀好意地围拢过来，显然来者不善。
整个听雨轩二楼，空气瞬间凝固。
沈慕言依旧安坐，甚至连姿势都没变。
他缓缓放下茶杯，抬眼迎上赵黑虎凶悍的目光，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惧意，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赵帮主，”他声音清朗，在一片死寂中格外清晰，“卦，可以算。
不过在下有三不沾。
一不沾必死之局，二不沾婴孩之运，三不沾……无缘无故的横祸。”
他顿了顿，指尖拈起桌上那三枚仿佛随时会散架的铜钱，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您今日印堂赤黑，血光冲煞，乃大凶之兆。
若无所避，恐有……牢狱之灾，乃至血溅五步之内。”
“放你娘的狗屁！”
赵黑虎身后一个莽汉怒喝出声，伸手就要来抓沈慕言的衣领。
赵黑虎却一抬手，阻止了手下。
他死死盯着沈慕言，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狞笑道：“好！
很好！
继续说，老子怎么就有血光之灾了？
算不准，今天老子就让你这神棍，先见见血！”
沈慕言不答，只是将手中三枚铜钱随手一抛。
叮铃铃——铜钱落在木质桌面上，竟未如常滚落，而是诡异地呈“品”字形立住，纹丝不动！
这一幕，让所有看到的人都瞪大了眼睛，包括赵黑虎，他脸上的狞笑也僵了一下。
沈慕言看着那三枚立住的铜钱，轻轻“咦”了一声，随即摇头叹息：“铜钱三不沾……赵帮主，看来今日这局，比我想的还要凶险。
您并非与人争斗所致，而是……犯了官府的忌讳。”
他抬起手，指向窗外南岭城的方向：“若我算得不错，您今日是否强征了一笔来自‘青州’商户的例钱？
数目不小，且其中有一批……贡缎？”
赵黑虎脸色猛地一变！
这事极为隐秘，他刚做下不到两个时辰，这相师如何得知？
沈慕言不等他回答，继续道：“那批贡缎，是青州知府上贡给京城某位大人物的寿礼，押运的也并非普通商队，而是知府衙门的官差假扮。
您这手，伸到官家碗里去了。
此刻，府衙的捕快，应该己在来的路上。”
赵黑虎额角瞬间沁出冷汗，强作镇定：“胡、胡说！
老子……”就在这时，听雨轩外街道上，传来一阵整齐而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兵甲碰撞的铿锵之声！
隐约还能听到捕头呼喝“围起来，莫放走了赵黑虎”的声音。
赵黑虎及其手下顿时面无人色。
“不可能！
你怎么……”赵黑虎看向沈慕言的眼神，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沈慕言慢悠悠地收起那三枚己然倒下的铜钱，揣回袖中，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指了指楼梯后侧一处堆放杂物的隐蔽角落，淡淡道：“现在从后窗跳下去，混入西市人流，或有一线生机。
再迟片刻……这血光之灾，可就应验了。”
赵黑虎再不敢迟疑，狠狠瞪了沈慕言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混杂着恐惧、怨毒，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低吼一声：“走！”
带着手下，如同丧家之犬般冲向那处角落。
片刻后，听雨轩大门被踹开，手持铁尺锁链的官差涌了进来……二楼，沈慕言依旧坐在窗边，仿佛周遭的混乱与他无关。
他端起那杯早己凉透的粗茶，一饮而尽。
窗外阳光正好，映在他平静无波的侧脸上。
方才出声调侃的邻桌茶客，凑过来，心有余悸地低声问：“先生，您……您真是神了！
您就不怕那赵黑虎日后报复？”
沈慕言转着空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似笑非笑：“报复？
他若能躲过此劫，三年内必在边陲服苦役，自身难保。
若躲不过……呵。”
他放下茶杯，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繁华的街市，南岭城的喧嚣仿佛一张巨大的网。
“何况，我辈相师，趋吉避凶乃是本能。
他若来，我自有应对。
只是……”他声音渐低，近乎自语：“这南岭城的水，看来比我想的，还要深上几分。
今日这‘铜钱三不沾’的卦象，可是许久未见了。”
此地说是茶轩，却三教九流汇聚，喧嚣远胜茶香。
说书人的醒木拍不净江湖恩怨，赌徒的骰子盅摇不尽人生起伏。
而在二楼临窗最僻静的一隅，坐着一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年轻人。
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却纤尘不染。
容貌算得上清俊，尤其那双眼，瞳仁极黑，望人时总带着三分懒散，七分了然，仿佛早己将你的前尘后事看透，却又懒得说破。
他便是沈慕言，这听雨轩近日声名鹊起的“散财相师”。
说他“相师”，是因他卜卦极准，铁口首断，从无虚言。
说他“散财”，却是南岭城独一份的规矩——卦金随心，事后给付，且十卦九亏。
此时，他正慢条斯理地品着一杯廉价的粗茶，指尖在桌上轻轻敲击，目光掠过楼下熙攘的人流，最终落在对面空位桌面上那三枚磨得锃亮的铜钱上。
“沈先生，沈先生！
您可要救救我啊！”
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打破了角落的宁静。
一个穿着绸缎、体态富态的中年商人连滚带爬地冲过来，额头冷汗涔涔，不由分说就将一锭足有十两的雪花银拍在桌上。
“上个月听了您的，躲过了货船沉没之灾，这、这是补上的卦金！
另外，求您再给我指条明路！”
沈慕言眼皮都没抬，指尖将那锭银子轻轻推了回去，声音平淡：“王老板，上次是上次，规矩是规矩。
卦金，事后再论。
说吧，何事惊慌？”
王老板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脸上肥肉都在颤抖：“我、我昨夜梦见祖坟冒黑烟，今天一早，家中最肥的那只看门大黑狗无缘无故就死了！
先生，这是不是大凶之兆？
我是不是要破家了啊？”
沈慕言这才抬眼，仔细端详了王老板的面孔片刻，又伸手示意其伸出左手。
他看得仔细，指节修长的手指在王老板的掌纹上虚划几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印堂发暗，疾厄宫有赤丝贯穿，掌中财帛纹路中断，确有破财伤身之象。”
沈慕言收回手，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不过，根源不在祖坟，而在你新纳的那房妾室。
她八字与你相冲，且暗中将一柄阴煞极重的古玉匕首，埋在了你后院东南角的槐树下。”
王老板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是、是翠云？
那匕首……尽快取出，寻高僧化解煞气。
与那女子，好聚好散，多予钱财，莫要纠缠。
如此，可保家宅平安，破财免灾。”
沈慕言说完，端起茶杯，示意送客。
王老板千恩万谢，又要留下那锭银子，沈慕言却只是摇头。
最终，王老板揣着满心后怕与感激，匆匆离去。
邻桌有熟客笑道：“沈先生，您这又是何苦？
十两银子够您在这听雨轩坐一个月了。
每次都只收几个铜板，甚至让人赊账，您这‘散财’的名头，怕是比‘神算’还要响亮了。”
沈慕言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银钱是好物，但也沾因果。
我算卦，是断人命途，本就干涉天机。
若再贪求巨额卦金，因果纠缠太深，反噬起来……嘿。”
他轻笑一声，没再说下去，转而叹道：“何况，算得出别人的生死祸福，却算不清自己下一顿酒钱在哪儿，岂不更是悲哀？”
他话音未落，楼下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喧哗。
“让开！
都他妈给老子让开！”
五六个彪形大汉气势汹汹地闯进听雨轩，为首一人，满脸横肉，一道狰狞刀疤从眉心划到嘴角，正是南岭城西一霸，黑虎帮的帮主赵黑虎。
茶客们如同潮水般退开，噤若寒蝉。
赵黑虎目光扫视，最终定格在二楼临窗的沈慕言身上，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大步流星地上楼，沉重的脚步踏得木质楼梯吱呀作响。
“你就是那个姓沈的相师？”
赵黑虎走到桌前，庞大的阴影将沈慕言完全笼罩，他蒲扇般的大手“嘭”一声按在桌面上，震得那三枚铜钱都跳了一下，“都说你算得准，来，给老子算算，老子今日运势如何？”
他身后几名帮众哄笑起来，不怀好意地围拢过来，显然来者不善。
整个听雨轩二楼，空气瞬间凝固。
沈慕言依旧安坐，甚至连姿势都没变。
他缓缓放下茶杯，抬眼迎上赵黑虎凶悍的目光，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惧意，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赵帮主，”他声音清朗，在一片死寂中格外清晰，“卦，可以算。
不过在下有三不沾。
一不沾必死之局，二不沾婴孩之运，三不沾……无缘无故的横祸。”
他顿了顿，指尖拈起桌上那三枚仿佛随时会散架的铜钱，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您今日印堂赤黑，血光冲煞，乃大凶之兆。
若无所避，恐有……牢狱之灾，乃至血溅五步之内。”
“放你娘的狗屁！”
赵黑虎身后一个莽汉怒喝出声，伸手就要来抓沈慕言的衣领。
赵黑虎却一抬手，阻止了手下。
他死死盯着沈慕言，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狞笑道：“好！
很好！
继续说，老子怎么就有血光之灾了？
算不准，今天老子就让你这神棍，先见见血！”
沈慕言不答，只是将手中三枚铜钱随手一抛。
叮铃铃——铜钱落在木质桌面上，竟未如常滚落，而是诡异地呈“品”字形立住，纹丝不动！
这一幕，让所有看到的人都瞪大了眼睛，包括赵黑虎，他脸上的狞笑也僵了一下。
沈慕言看着那三枚立住的铜钱，轻轻“咦”了一声，随即摇头叹息：“铜钱三不沾……赵帮主，看来今日这局，比我想的还要凶险。
您并非与人争斗所致，而是……犯了官府的忌讳。”
他抬起手，指向窗外南岭城的方向：“若我算得不错，您今日是否强征了一笔来自‘青州’商户的例钱？
数目不小，且其中有一批……贡缎？”
赵黑虎脸色猛地一变！
这事极为隐秘，他刚做下不到两个时辰，这相师如何得知？
沈慕言不等他回答，继续道：“那批贡缎，是青州知府上贡给京城某位大人物的寿礼，押运的也并非普通商队，而是知府衙门的官差假扮。
您这手，伸到官家碗里去了。
此刻，府衙的捕快，应该己在来的路上。”
赵黑虎额角瞬间沁出冷汗，强作镇定：“胡、胡说！
老子……”就在这时，听雨轩外街道上，传来一阵整齐而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兵甲碰撞的铿锵之声！
隐约还能听到捕头呼喝“围起来，莫放走了赵黑虎”的声音。
赵黑虎及其手下顿时面无人色。
“不可能！
你怎么……”赵黑虎看向沈慕言的眼神，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沈慕言慢悠悠地收起那三枚己然倒下的铜钱，揣回袖中，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指了指楼梯后侧一处堆放杂物的隐蔽角落，淡淡道：“现在从后窗跳下去，混入西市人流，或有一线生机。
再迟片刻……这血光之灾，可就应验了。”
赵黑虎再不敢迟疑，狠狠瞪了沈慕言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混杂着恐惧、怨毒，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低吼一声：“走！”
带着手下，如同丧家之犬般冲向那处角落。
片刻后，听雨轩大门被踹开，手持铁尺锁链的官差涌了进来……二楼，沈慕言依旧坐在窗边，仿佛周遭的混乱与他无关。
他端起那杯早己凉透的粗茶，一饮而尽。
窗外阳光正好，映在他平静无波的侧脸上。
方才出声调侃的邻桌茶客，凑过来，心有余悸地低声问：“先生，您……您真是神了！
您就不怕那赵黑虎日后报复？”
沈慕言转着空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似笑非笑：“报复？
他若能躲过此劫，三年内必在边陲服苦役，自身难保。
若躲不过……呵。”
他放下茶杯，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繁华的街市，南岭城的喧嚣仿佛一张巨大的网。
“何况，我辈相师，趋吉避凶乃是本能。
他若来，我自有应对。
只是……”他声音渐低，近乎自语：“这南岭城的水，看来比我想的，还要深上几分。
今日这‘铜钱三不沾’的卦象，可是许久未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