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你才爱上你

书名：《失去你才爱上你》本书主角有林烬白江月，作品情感生动，剧情紧凑，出自作者“江山我墨染”之手，本书精彩章节：记忆是有气味的。林烬关于童年最深的记忆，是尘土和消毒水混杂的味道。老家那条永远灰扑扑的巷子，墙壁下半截刷着斑驳的绿色油漆，据说是为了防潮，却只长年累月洇出地图般的湿痕，散发着一股霉腐与廉价消毒液混合的、令人鼻腔发紧的气息。他就住在巷子尽头那栋墙体开裂的筒子楼里，通廊永远堆放着各家的杂物，光线昏暗，白天也需要摸索着行走。他是这尘土里的一部分，一颗最不起眼、蜷缩在角落的尘埃。父母是时代里再普通不过的两...

记忆是有气味的。

林烬关于童年最深的记忆，是尘土和消毒水混杂的味道。

老家那条永远灰扑扑的巷子，墙壁下半截刷着斑驳的绿色油漆，据说是为了防潮，却只长年累月洇出地图般的湿痕，散发着一股霉腐与廉价消毒液混合的、令人鼻腔发紧的气息。

他就住在巷子尽头那栋墙体开裂的筒子楼里，通廊永远堆放着各家的杂物，光线昏暗，白天也需要摸索着行走。

他是这尘土里的一部分，一颗最不起眼、蜷缩在角落的尘埃。

父母是时代里再普通不过的两个人，被生活磨去了所有棱角，眉宇间刻着疲惫的褶皱，交谈的内容大多围绕着拮据的开销和邻里间的琐碎。

他们并非不爱他，只是那爱也带着一种被生计稀释后的乏力。

林烬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不讨喜的，安静，内向，甚至可以说是懦弱。

他害怕老师的提问，害怕同学的哄笑，害怕一切需要他挺起胸膛、发出声音的场合。

他习惯性地贴着墙根走路，仿佛那样能获得一点可怜的安全感。

小学入学那天，像一个巨大的、黑色的仪式，即将把他从尚且能蜗居的壳里强行拖拽出来，暴露在无数陌生的目光下。

那种恐惧是实质性的，攥紧了他的小小心脏，让他呼吸困难。

他死死抱着家里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框，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哭得撕心裂肺。

母亲的劝诱和父亲的呵斥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不真切。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那个叫做“学校”的地方，是张着巨口的怪兽。

“我不去……我不要去……”眼泪糊了满脸，咸涩的味道渗进嘴角。

他看不清父母无奈又焦躁的脸，只觉得整个世界都要崩塌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穿透了他混沌的哭嚎。

那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女孩特有的软糯，却又奇异地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阿烬，别哭了。”

他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去。

门口逆着光，站着一个同样背着崭新小书包的女孩。

她穿着干净的白色连衣裙，梳着两个整整齐齐的羊角辫，眼睛很大，亮晶晶的，像他昨晚在阳台角落看到的、被雨水洗过的星星。

是隔壁白叔叔家的女儿，白江月。

他知道她，大人们总夸她漂亮懂事，像个小瓷娃娃。

他们两家不算熟络，只是普通的邻居。

此刻，白江月没有理会大人们，只是看着他，然后，她伸出她小小的、干净的手，轻轻拉住了他因为死死抓着门框而脏兮兮、甚至有些破皮的手。

“别怕，”她说，声音轻轻的，像羽毛拂过心尖，“我陪你一起去。”

那一瞬间，林烬奇异地停止了哭泣。

她掌心的温度微凉，却像一道细微的电流，击穿了他厚重的恐惧壁垒。

他抽噎着，呆呆地看着她。

她眼睛里没有嘲笑，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纯粹的、安静的陪伴意味。

尘土的世界里，忽然就照进了一束光。

母亲趁机掰开了他抓着门框的手，父亲在他背后轻轻推了一把。

他就这样，被那只柔软的小手牵引着，懵懵懂懂地，踏出了家门，走向那个令他恐惧的未知世界。

去学校的路不长，但对他而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踏在荆棘里。

白江月一首牵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她的话不多，只是偶尔指给他看路边一只趴在墙头打盹的野猫，或者一朵从砖缝里顽强探出头来的紫色野花。

“你看，猫猫在睡觉。”

“小花，紫色的。”

他很紧张，紧张得几乎同手同脚，根本无法像她一样去观察周围。

他的全部注意力，几乎都集中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

她的手那么小，那么软，他生怕自己粗糙的掌心会弄疼她，又怕自己手心的汗渍会让她不舒服。

可他更不敢松开，这是他唯一的浮木。

开学第一天，混乱而喧闹。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面孔，陌生的规则。

老师安排座位，巧之又巧地，他和白江月成了同桌。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她在他左边。

阳光透过有些陈旧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她细软的头发上跳跃，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光晕。

她坐得端正，认真地听着老师讲话，侧脸好看得不像话。

而他，大部分时间都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指。

课间，有调皮的男生跑过来，指着林烬还有些红肿的眼睛，怪声怪气地学他早上的哭腔：“呜呜呜……我不要上学……”周围响起几声哄笑。

林烬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血液轰的一下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冰冷的羞耻感。

他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把头埋进课桌洞里。

“他是我朋友。”

一个清晰的声音响起。

是白江月。

她站了起来，小小的身子挡在那个男生和林烬之间，表情很严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维护。

“你不可以笑话他。”

那几个男生似乎有些讪讪的，嘀咕了几句“谁爱跟他玩似的”，便散开了。

白江月转过身，重新坐下，从印着卡通图案的铁皮铅笔盒里，拿出一颗水果糖，放在林烬的桌面上。

糖纸是透明的玻璃纸，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的光。

“给你吃，”她小声说，仿佛刚才那个挺身而出的小勇士不是她，“甜的，吃了就不难过了。”

林烬看着那颗糖，喉咙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

他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将橙黄色的糖果放进嘴里。

一股浓郁的橘子甜香瞬间弥漫开来，驱散了口腔里残留的苦涩。

甜。

真甜。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甜”的滋味。

不仅仅是味蕾上的，更是心里面的。

从那一天起，林烬灰白色的世界里，有了一个叫做白江月的坐标。

她是光，是色彩，是甜味，是他所有勇气和快乐的唯一来源。

他像一株趋光的植物，本能地围绕着她生长。

他们一起上下学，一起写作业，分享同一包零食，在夏夜的院子里并排躺在竹席上数星星。

她会把舍不得吃的奶糖偷偷塞进他的书包夹层，他会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她多看了一下的那个带香味的橡皮擦。

他依旧沉默，依旧懦弱，被欺负了依旧会红眼眶。

但只要有白江月在，他就觉得，这个世界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

他习惯了她的存在，像习惯呼吸。

他以为这种紧密的联系，这种深入骨髓的依赖，会持续到很久很久的以后，久到他们长大，久到变成像爸爸妈妈那样的大人。

他从未想过，这依赖的深处，早己悄然滋生了另一种更汹涌、更滚烫的情感。

也从未想过，命运馈赠的所有光与暖，早在最初，就己标好了偿还的代价。

他只是贪婪地、卑微地汲取着这份独一无二的温暖，并在此后漫长的十几年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溯这个起点，试图从中找到后来一切失去的蛛丝马迹。

然而，没有。

那个牵着他的手，说“我陪你”的女孩，在那个清晨的逆光里，美好得毫无瑕疵，也……遥远得如同幻影。

童年的夕阳，将他们手牵手回家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真的可以就这样走到地老天荒。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