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道驼铃:风沙里的文明

第1章 沙砾与初啼

古道驼铃:风沙里的文明 用户发财发财 2025-12-09 11:54:21 都市小说
卯时的风带着沙砾的棱角,刮过阿父皲裂的脸颊时,少年策勒正帮着把最后一袋盐巴绑在驼峰上。

骆驼烦躁地甩了甩尾巴,将几粒沙扫到他的粗麻裤脚,那上面还沾着昨晚营地篝火的炭灰——这是他们离开姑师部落的第七天,也是进入库姆塔格边缘戈壁的第三天。

“把水囊系紧些,过了这片雅丹,下一个泉眼还不知道在哪个沙丘后面。”

阿父的声音像被风沙磨过的石头,每一个字都带着粗糙的质感。

他正检查领头驼的鼻绳,那匹老驼的左眼上有一道月牙形的疤痕,是去年和狼群对峙时留下的。

策勒顺着阿父的目光看去,远处的沙丘在晨光里泛着淡金的光晕,风卷着细沙在沙丘脊线流动,像给大地镶上了一层流动的纱。

这支由七峰骆驼、五个人组成的商队,算得上是姑师部落里规模最小的一支。

除了阿父和策勒,还有负责引路的老向导巴图、挑夫木卡和一个刚加入的年轻奴隶。

他们的货物很简单:一袋袋从盐泽采来的青盐,几捆鞣制好的羊皮,还有部落首领托带的一小块和田玉——据说要送去东方的“夏”王朝,交换那里出产的、比月光还柔滑的丝绸。

策勒第一次听说“夏”是在去年的冬夜。

部落里来了个从东方逃难的匠人,他说那里有高大的城郭,城墙是用烧制过的土砖垒起来的,站在城墙上能看到比戈壁还辽阔的田野;说那里的人用一种叫做“笔”的东西在竹片上写字,那些符号能把百年前的故事记下来;还说那里的丝绸,穿在身上像没重量一样,阳光照上去会泛出不同的颜色。

那时策勒正抱着暖炉啃干肉,听到这些话时,嘴里的肉渣都忘了咽——他见过最珍贵的东西,不过是首领腰间那柄嵌着玉石的铜刀。

“发什么呆?”

阿父的巴掌轻轻拍在他背上,“今天要赶三十里路,别把力气耗在想没用的上。”

策勒回过神,赶紧把水囊的绳子在驼鞍上绕了三圈,打了个结实的死结。

他知道阿父说的是实话,在戈壁上,任何一丝疏忽都可能要命。

去年秋天,邻部的一支商队就是因为水囊漏水,整支队伍都渴死在了距离泉眼不到十里的地方,后来找到他们的时候,骆驼的胃都被割开了,里面全是没消化的沙砾。

巴图己经牵着领头驼走到了队伍最前面,他嘴里哼着一支古老的调子,歌词是策勒听不懂的古语,据说那是祖辈传下来的引路歌,跟着调子走,就不会在风沙里迷路。

老驼迈着沉稳的步子,蹄子踩在沙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驼铃挂在它的脖子上,“叮铃、叮铃”的声音在空旷的戈壁上散开,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很快就被风吞没。

策勒牵着自己负责的那峰年轻骆驼跟在后面。

这峰骆驼才三岁,是阿父去年从于阗人手里换来的,它的毛是浅棕色的,不像老驼那样粗糙,眼神里总带着一股稚气。

策勒给它取名叫“沙芽”,因为他觉得,这峰骆驼就像戈壁上偶尔冒出的绿芽,带着点顽强的生气。

沙芽似乎很喜欢策勒,总是时不时用头蹭蹭他的胳膊,每当这时,策勒就会从怀里摸出一把晒干的苜蓿,喂到它嘴里——这是他特意从部落带来的,是沙芽最爱的零食。

太阳渐渐升高,戈壁上的温度也开始攀升。

沙砾被晒得滚烫,透过粗麻鞋底传来灼人的热量,策勒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沙地上,瞬间就被吸干,只留下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很快也消失不见。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空是纯粹的蓝,没有一丝云彩,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盖在头顶,耀眼得让人不敢首视。

“歇会儿吧。”

阿父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策勒松了口气,赶紧牵着沙芽走到一处背风的雅丹下面。

巴图己经把水囊拿了出来,每个人都只能喝一小口——水是戈壁上最珍贵的东西,他们必须省着用。

策勒喝了口水,水带着皮革的味道,一点也不好喝,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把每一滴都咽了下去,然后把水囊递给旁边的木卡。

木卡是个沉默寡言的汉子,他的脸膛被晒得黝黑,手上布满了老茧。

他接过水囊,喝了一口,就把水囊递还给巴图,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硬的面饼,掰了一半递给策勒。

策勒道了声谢,接过面饼,用牙慢慢啃着。

面饼很干,嚼起来像在啃沙砾,他只能一点点嚼碎,再用口水咽下去。

“你阿父说,这次要去的地方,比我们之前到过的任何部落都远。”

巴图突然开口说道,他的目光望着东方,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我年轻的时候,跟着我阿爸去过一次‘夏’的边境,那里的人穿的衣服和我们不一样,说话的调子也怪,但他们的东西是真的好。”

“巴图阿叔,你见过丝绸吗?”

策勒忍不住问道。

巴图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干涸的河床:“见过,那次在边境的集市上,一个‘夏’的商人拿出来过一小块,我摸了摸,比我们部落里最软的羊毛还要软,颜色是那种淡淡的粉,像戈壁上刚开的马兰花。”

他顿了顿,又说道,“听说那种东西,要很多人织很久才能织出来,比黄金还珍贵。”

策勒听得眼睛都亮了,他想象着那种像马兰花一样的丝绸,贴在身上会是什么感觉。

他突然觉得,这一路的风沙和酷热都变得值得了。

休息了大概半个时辰,阿父就催促着大家上路。

太阳越来越毒,策勒的嘴唇开始发干,他舔了舔嘴唇,感觉嘴唇上的皮都裂开了,渗出血丝。

沙芽的步伐也慢了下来,呼吸变得急促,策勒心疼地拍了拍它的脖子,在它耳边轻声说:“沙芽,再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就能找到泉眼了。”

沙芽似乎听懂了他的话,仰起头叫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就在这时,巴图突然停下了脚步,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侧着耳朵听了听,眉头皱了起来:“不对劲,风里有声音。”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阿父拔出了腰间的铜刀,木卡也握紧了挑夫用的扁担。

在戈壁上,除了风沙,最可怕的就是遇到劫匪或者野兽。

策勒紧紧牵着沙芽的缰绳,手心都冒出了汗。

风越来越大,那声音也越来越清晰,不是野兽的嘶吼,也不是劫匪的呐喊,而是一种很奇怪的声音,像是某种东西在沙地上拖动,又夹杂着微弱的呻吟。

巴图招了招手,示意大家跟他走,他们顺着声音的方向走去,绕过一座巨大的雅丹,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