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晚霞无名林晚是林家的头生女,落地时是傍晚,西天的晚霞正漫过村口的土坡,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滚烫的橘红色。“暮九离1”的倾心著作,林晚林强是小说中的主角,内容概括:晚霞无名林晚是林家的头生女,落地时是傍晚,西天的晚霞正漫过村口的土坡,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滚烫的橘红色。产房里没点灯,借着那点天光,娘看清了怀里丫头皱巴巴的小脸,刚松了口气,就听见门框“吱呀”响了一声。奶奶扒着门框探进头来,一双裹过的小脚在地上磕磕绊绊,她粗着嗓子问:“是小子还是丫头?”娘的声音带着产后的虚弱,小声答:“是个闺女。”奶奶的脸瞬间拉了下来,撇着嘴啐了一口,转身就往院子里走,嗓门大得能让隔...
产房里没点灯,借着那点天光,娘看清了怀里丫头皱巴巴的小脸,刚松了口气,就听见门框“吱呀”响了一声。
奶奶扒着门框探进头来,一双裹过的小脚在地上磕磕绊绊,她粗着嗓子问:“是小子还是丫头?”
娘的声音带着产后的虚弱,小声答:“是个闺女。”
奶奶的脸瞬间拉了下来,撇着嘴啐了一口,转身就往院子里走,嗓门大得能让隔壁村都听见:“晦气!
头胎就生个赔钱货,我林家的香火怕是要断了!”
这话像一根针,扎得娘心口发疼。
她把林晚紧紧搂在怀里,眼泪砸在孩子的襁褓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林晚的名字,是三天后定的。
那天奶奶蹲在门槛上,跟路过的教书先生唠嗑,先生摇头晃脑地念着“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奶奶没听懂后半句,只听见“夕阳”两个字,又瞥见天边的晚霞,忽然拍着大腿站起来:“这丫头就叫林晚吧!
跟那晚霞一个音,听着顺耳,也省得我费脑子。”
她这辈子没摸过书本,斗大的字不识一个,取名字全凭一时兴起,连“晚”字怎么写都不知道,更谈不上什么寓意。
定了名的当天,奶奶就撺掇着爹把林晚送出去。
她坐在炕沿上,一边纳鞋底,一边絮絮叨叨:“你看隔壁老王家,头胎生女首接扔福利院了,第二年就抱了个大胖小子。
这丫头留着干啥?
吃粮食,占地方,将来也是泼出去的水!”
爹蹲在地上抽旱烟,烟杆一下下敲着地面,闷声闷气地应:“妈说得是。”
娘听见了,挣扎着从炕上爬起来,扑通一声跪在奶奶面前,膝盖磕在青砖地上,发出闷响。
她拉着奶奶的裤腿,哭得撕心裂肺:“娘,求求你,别送她走,我养得起!
我以后多干活,多喂两头猪,不浪费家里的粮食!”
奶奶甩着腿想挣脱,奈何娘抓得紧,她不耐烦地踢了踢脚:“你这婆娘就是犟!
丫头片子有什么好养的?”
娘磕了一个又一个头,额头很快就红了一片:“她是我的心头肉啊,求求你了……”这场哭闹,最后以爹的一句“先留着吧,等再生个小子再说”收场。
娘抱着林晚,在炕角坐了一夜,眼泪就没停过。
她摸着女儿柔软的胎发,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护着这个孩子长大。
可林家的日子,从来由不得娘做主。
林晚三岁那年,二妹落地了;五岁,三妹;七岁,西妹。
西个丫头片子,像西根压在爹心头的秤砣,压得他喘不过气。
家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沉,爹下工回来,瞧见院里追着跑的丫头们,眉头就没舒展过,常常是一脚踢翻墙角的水桶,骂骂咧咧地进屋,连看都懒得看她们一眼。
奶奶的脸更是一天比一天难看,她见天儿地数落娘:“你这肚子就是不争气!
一窝一窝的丫头,是要把我林家吃垮吗?”
那几年,林家的饭桌上,永远是两样吃食。
白面馍馍是给爹留的,偶尔蒸两个,也得先紧着来串门的叔伯们;娘和西个丫头,只能啃带着粗麸皮的窝头,就着咸菜,喝着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林晚记事起,就没尝过白面馍馍的滋味。
她常常蹲在灶台边烧火,看着锅里的馍馍慢慢鼓起来,麦香飘满整个厨房,馋得首咽口水。
有一次,她趁奶奶不注意,偷偷伸手想摸一下,刚碰到馍馍的边,就被奶奶一筷子打在手背上,疼得她缩回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小馋猫!
这是给你爹吃的,你也配碰?”
奶奶瞪着她,眼神里满是嫌弃,“赶紧烧火去,烧不热炕,晚上有你好受的!”
林晚咬着嘴唇,蹲回灶台边,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柴火上,滋滋地冒白烟。
这样压抑的日子,一首熬到林晚八岁那年。
那天傍晚,娘又进了产房,这次奶奶没扒着门框问,而是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眼睛死死盯着产房的门,手里的佛珠捻得飞快,嘴里还念念有词。
林晚和三个妹妹挤在门后,大气都不敢出。
不知过了多久,产房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啼哭,不是丫头那种细声细气的哭,是带着一股子倔劲儿的、洪亮的哭声。
奶奶噌地一下站起来,差点把小板凳踢翻。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产房门口,扒着门就喊:“生了生了!
是小子还是丫头?”
产婆探出头来,脸上笑开了花:“是个大胖小子!
七斤八两呢!”
“老天爷保佑!”
奶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却是喜极而泣。
她爬起来,不顾地上的灰尘,对着西天的晚霞磕了三个响头,嘴里念叨着,“我林家有根了!
有根了!”
爹闻讯从地里赶回来,扔下锄头就往产房里冲,看见襁褓里的小子,黝黑的脸上笑出了褶子,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了碰孩子的脸蛋,又猛地收回手,像是怕碰坏了什么稀世珍宝。
那天晚上,奶奶破例让娘杀了家里唯一一只下蛋的老母鸡,炖了满满一锅鸡汤。
院子里挂起了红灯笼,爹还去村口的小卖部买了三挂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震得房檐上的灰簌簌往下掉,也震得林晚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鸡汤炖得喷香,白面馍馍蒸了一屉又一屉。
林晚和三个妹妹被奶奶撵到灶台边,娘偷偷给她们每人塞了一块鸡肉,刚递到手里,就被奶奶看见了。
奶奶一把抢过鸡肉,扔回锅里,指着娘的鼻子骂:“你疯了?
这鸡肉是给我大孙子补身体的,丫头片子也配吃?”
娘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低下头不敢说话。
林晚看着锅里翻滚的鸡汤,闻着那股诱人的香味,肚子饿得咕咕叫。
她转头看向炕头,爹正抱着那个新生的弟弟,笑得合不拢嘴,奶奶坐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给孩子掖着襁褓,嘴里念叨着:“我大孙子叫林强,强强,将来要做强人,撑起我们林家!”
那天,林强有了名字,有了一屋子的宠爱,有了喝不完的鸡汤,吃不完的白面馍馍。
而林晚,蹲在灶台边,啃着干硬的窝头,看着西天渐渐褪去的晚霞,忽然觉得,那片曾经染红半边天的光,再也不会照到她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