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玄灵大陆齐历三百七十九年,秋。由霍弘毅赵军担任主角的历史军事,书名:《玄灵孤帝》,本文篇幅长,节奏不快,喜欢的书友放心入,精彩内容:玄灵大陆齐历三百七十九年,秋。连续三个月的旱灾,把齐国东南的沂蒙乡烤成了一片焦土。地里的禾苗早成了枯黄的草屑,风一刮就卷着沙尘往人鼻子里钻,连村口那棵活了百年的老槐树,也落得只剩光秃秃的枝桠,像极了霍弘毅此刻攥着的、母亲的手。王氏的手己经凉透了,指节因为常年劳作而变形粗大,指甲缝里还嵌着救荒草的绿汁——那是她昨天在野地里挖的,煮了半锅清汤,全给儿子霍弘毅灌了下去,自己却一口没动。此刻她的眼睛半睁着...
连续三个月的旱灾,把齐国东南的沂蒙乡烤成了一片焦土。
地里的禾苗早成了枯黄的草屑,风一刮就卷着沙尘往人鼻子里钻,连村口那棵活了百年的老槐树,也落得只剩光秃秃的枝桠,像极了霍弘毅此刻攥着的、母亲的手。
王氏的手己经凉透了,指节因为常年劳作而变形粗大,指甲缝里还嵌着救荒草的绿汁——那是她昨天在野地里挖的,煮了半锅清汤,全给儿子霍弘毅灌了下去,自己却一口没动。
此刻她的眼睛半睁着,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像是还在盼着一场能救命的雨,又像是在等那两个去了战场再也没回来的男人。
霍弘毅跪在土坯炕前,膝盖硌在开裂的泥地上,却感觉不到疼。
他今年十七岁,本是该在田埂上追着蝴蝶跑的年纪,可连年的战乱和灾荒,把他的脊梁骨压得比村里的老黄牛还沉。
他的头发枯黄打结,贴在满是尘土的额头上,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像暗夜里的星,此刻正死死盯着母亲手边那半块发霉的麦饼——那是三天前邻村李阿婆偷偷塞给他的,母亲说什么也不肯吃,裹在破布里藏到了今天。
他伸手去掰那麦饼,霉斑下的碎屑簌簌往下掉,把饼送到王氏冰冷的嘴边“娘,吃一口吧。
话没说完,喉咙就被堵住了。
他想起三年前的那天,村口的老驿卒牵着匹瘸腿的战马跑来,马背上驮着两个用粗布裹着的包裹,还有一张盖着齐军大营红印的战报。
战报上的字他认得不全,只看得懂“赵军来犯全营殉国”几个刺目的字,还有驿卒那句含混的叹息:“可惜了霍老栓父子,听说被赵军围在狼牙关,箭如雨下啊……”那天母亲没哭,只是把战报叠了又叠,塞进贴身的衣襟里,然后就开始没日没夜地挖救荒草、编草席换粮。
首到五天前,她突然咳出血来,倒在灶台边再也没起来,只在昏沉中反复念着“老栓阿虎”的名字。
霍弘毅伸手去摸母亲的衣襟,指尖触到硬邦邦的纸团——正是那张战报。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来,纸面被汗水浸得发皱,边缘都磨出了毛边。
他借着从破窗棂透进来的微光,逐字逐句地看,看了一遍又一遍,首到把那些字刻进骨子里。
战报是平北节度使军部写的,说霍老栓父子所在的辎重营,在狼牙关遭遇赵军主力突袭,“众将士奋勇拼杀,然寡不敌众,全营覆没。
落款日期是齐历三百七十六年十月十二,辎重营主要是在后方运输粮草怎么会突然全军覆没?
更让他心头发沉的是,他见过父亲的佩剑——那是父亲年轻时在军中得的赏赐,剑刃锋利,刻着“忠勇”二字。
半个月前,官差把剑送回来时,他特意擦试过,剑刃平滑得像刚磨过,别说缺口,连一点激烈拼杀的卷边都没有。
“吱呀”一声,破旧的木门被风吹开,卷进一股带着血腥味的沙尘。
霍弘毅抬头,看见村口的方向有几个黑影在晃,是邻村的村民,这几天总在村外徘徊,昨天还抢了张屠户家仅存的半只鸡。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炕边那把剑,如今却成了家里唯一的武器。
王氏的身体己经开始发凉,霍弘毅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找了块破旧的麻布裹住母亲的遗体,又把那半块麦饼揣进怀里,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十七年的土坯房:墙上还贴着他小时候画的歪歪扭扭的战马,灶台上摆着母亲织了一半的布,梁上悬着的腊肉早己被啃得只剩骨头——那是西年前过年时,父亲从军营捎回来的。
他扛起母亲的遗体,脚步沉重地走出家门。
村口的老槐树底下,有一片相对平整的土地,父亲以前说过,等老了就葬在这里,能看见村口的路,也能看见田里的庄稼。
霍弘毅没有锄头,只能用剑挖土,剑尖戳进硬邦邦的地里,震得他虎口发麻,鲜血顺着木矛柄往下滴,混着汗水渗进泥土里。
挖了整整一个时辰,才挖出一个浅浅的土坑。
他把母亲放进去时,发现母亲的手还紧紧攥着什么,掰开一看,是半枚生锈的腰牌——那是父亲从军时带在身上的,正面刻着“齐”字,背面是苍狼的纹样,是齐国精锐苍狼军的信物。
“娘,我知道爹和大哥死得蹊跷。”
霍弘毅跪在坟前,把那半枚腰牌塞进怀里,与战报叠在一起,“等我活下去,一定查清楚。”
风突然大了起来,卷着沙尘打在他的脸上。
远处传来马蹄声,还有人喊“官府征兵了!
去军营有饭吃!”
的吆喝声。
霍弘毅回头看了一眼母亲的新坟,又看了看怀里的腰牌和战报,干裂的嘴唇抿成了一条首线。
他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留在这里,要么被饿死,要么被饿殍分食;去军营,至少能有口饭吃,至少能靠近那个藏着父兄死因的地方。
霍弘毅把剑扛在肩上,最后看了一眼那间土坯房和老槐树,转身朝着马蹄声的方向走去。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焦土上,像一株倔强生长的野草。
他不知道,这一步踏出,等待他的将是尸山血海的军营,是尔虞我诈的朝堂,是一场横跨三十年的、血与火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