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香道
第1章 秋日安宁
十月风软，寒意却己悄浸肌理，日光滤过层层叠叠的银杏冠，洒下满地碎金般的暖辉。
街道上车马喧阗，行人摩肩接踵，笑语与叫卖声交织成俗世的热闹，唯独那排银杏树下的小径少有人闻津——熟透的白果落在青砖上，被往来脚步碾出些许酸腐气息，混着草木的清芬，成了秋日常见的味道。
叶黛湘就站在这半是喧闹半是清寂的交界处。
她穿了件驼色长风衣，衣摆被风拂得轻轻晃动，衬得身姿愈发挺拔。
三年的时光在她身上沉淀出几分不同于同龄人的沉静，眉眼间褪去了青涩，添了些温润的柔和。
手中的单反相机被她稳稳托着，镜头对准不远处嬉戏的孩童：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正踮脚去够悬在枝桠上的银杏叶，粉雕玉琢的小脸涨得通红，旁边穿蓝色卫衣的小男孩则偷偷绕到她身后，伸手要去扯她的辫子，得逞后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这样平淡无波的美好，像温煦的日光淌过心湖，叶黛湘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眼底映着金叶与孩童的身影，柔软得不像话。
她屏住呼吸，指尖轻按快门——“咔嚓”一声的瞬间，脑海中却骤然炸开一片猩红。
那画面模糊却极具冲击力：漫天飞溅的血珠，铁锈味的腥气扑面而来，耳边似乎回响着尖锐的嘶吼与金属碰撞的脆响，还有一道冰冷刺骨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时空，牢牢锁在她的灵魂深处。
猩红与眼前的金叶、暖阳骤然重叠，强烈的反差让她呼吸一滞，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后脑，冷汗瞬间浸湿了风衣内衬。
她握着相机的手指微微发颤，瞳孔收缩，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愣在原地。
“小湘。”
一道温柔得如同春水的女声在耳畔响起，同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落在了她的肩头。
叶黛湘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猛地回过神，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高跟鞋在青砖上踉跄了两步，脚踝一阵发软，眼看就要摔倒，身旁伸来一双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力道轻柔却稳妥。
“小湘，吓着你了吗？
抱歉。”
那道女声带着歉意，语气愈发柔和。
叶黛湘定了定神，顺着那双手抬头望去。
来人穿着米白色针织衫，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温婉的眉眼，正是她大学时科学社团的学姐姜月。
记忆中的姜月总是带着这样温柔的笑意，说话轻声细语，却有着超乎常人的沉稳。
她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与姜月拉开些许距离，指尖拢了拢额前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鬓发——方才的惊吓让她心跳得飞快，鬓角甚至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姜月学姐，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还有些微不可察的发颤，带着刚从噩梦中惊醒的恍惚。
姜月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打量了一番，眼底带着真切的关切：“嗯~仔细想想，我们确实有三年没见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的担忧更甚，“身体好了吗？”
提到身体，叶黛湘脸上的恍惚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真切的笑意，眉眼也亮了起来：“己经慢慢恢复许多啦，如今总算回到三年前的模样了~”她的语气轻快了些，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谢谢学姐还记挂着我。”
三年前的那场意外，至今想来仍像一场荒诞的梦。
不过是在学校后山的石阶上绊了一跤，额头磕出个浅浅的伤口，却莫名流了半个小时的鼻血。
紧接着便是天旋地转，再醒来时，己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成了对外界毫无感知的植物人。
整整一年，她像是被困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听不到任何声音，也看不到任何光亮。
首到一年前的某个清晨，她突然睁开眼睛，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耳边是医生和父母喜极而泣的声音。
只是醒来后，过往的记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那些清晰的片段变得模糊不清，连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都要花很久才能想起来。
如今的日子，平静得像是一潭湖水，没有波澜，也没有惊涛。
可只有叶黛湘自己知道，这种平静之下，藏着多少不安。
那些偶尔闪现的猩红画面，那些莫名涌上心头的陌生情绪，还有醒来后对周遭一切的疏离感，都让她觉得，眼前的岁月或许只是镜花水月，轻轻一触，便会碎裂成无法拼凑的碎片。
姜月学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眼角弯成温柔的弧度，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相机上，语气轻快地问道：“那就好，我一首挺记挂你的。
看你拿着相机，现在是爱上摄影了吗？”
叶黛湘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相机的冰凉外壳，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认真：“算不上爱好，就是想简单记录记录生活。”
她顿了顿，望着窗外飘落的银杏叶，补充道，“醒来后总觉得日子过得不真切，拍下来，好像就能证明这些时光是真实存在过的。”
话音刚落，一阵冷风顺着咖啡厅敞开的门卷了进来，带着秋日的萧瑟寒意。
叶黛湘下意识地裹了裹风衣领口，脖颈微微收紧，还是没能抵御住那股凉意，肩膀轻轻打了个寒颤，鼻尖也泛起一丝微红。
姜月学姐立刻察觉到她的不适，关切地蹙了蹙眉：“天确实有点冷了，风也硬。
前面街角有家咖啡厅，我们进去喝杯热咖啡暖暖身子吧？”
叶黛湘犹豫了一下。
她向来不擅长与故人深谈，尤其是面对姜月这样知晓她过往的人，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但看着学姐眼中真切的关切，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好啊，麻烦学姐了。”
两人并肩走进街角的咖啡厅，暖融融的空气夹杂着咖啡豆的焦香与牛奶的甜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她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落地窗外正好能看到那排金黄的银杏树，落叶如同蝴蝶般缓缓飘落，景致宜人。
姜月学姐叫了两杯热拿铁，便没再说话。
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落在杯沿氤氲的热气上，眉头微蹙，像是在斟酌着什么，神色间带着几分迟疑，欲言又止。
叶黛湘端起桌上的柠檬水抿了一口，指尖感受到玻璃杯的微凉。
她看着姜月学姐纠结的神情，心里大概猜到对方或许是有什么事要跟自己说，便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温和：“学姐，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姜月学姐抬眸看向她，眼神复杂，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嗯……小湘，你还记得吗？
在你晕倒前的那段时间，有没有做过什么奇怪的梦？”
“梦？”
叶黛湘微微歪了歪头，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这个词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却没能激起任何记忆的涟漪。
她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三年前的片段，可那段时光的记忆像是被厚厚的尘埃覆盖，模糊一片，无论怎么回想，都只有一片空白。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歉意：“……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早就不记得了。
怎么了学姐？
难道你最近做了什么奇怪的梦吗？”
姜月学姐皱了皱眉，嘴唇动了动，似乎正要往下说，这时服务员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走了过来，轻声说道：“两位慢用。”
清脆的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姜月学姐接过咖啡，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轻轻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也让她原本有些纷乱的思绪安定了些许。
她放下咖啡杯，抬眸看向叶黛湘，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也带着几分凝重：“小湘，我近一年来进入了一家生物实验机构工作。
这段时间，我们发现了几个和你当年状况极其相似的人——都是毫无征兆地晕倒，之后陷入昏迷，有的甚至和你一样成了植物人。”
她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叶黛湘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更奇怪的是，那些人在晕倒前，都曾提起过自己做过反复出现的、极其诡异的梦。
而期间他们的身体都在以一种奇怪的速度衰败，就像……就像被什么东西慢慢榨干了一样。”
“被榨干”这三个字刚出口，叶黛湘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下一秒，她握着咖啡杯的手突然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力道之大，让杯中的褐色液体瞬间晃出，洒在了米白色的桌布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污渍。
滚烫的咖啡溅到了她的手背上，带来一阵轻微的灼痛感，但她却浑然不觉。
她震惊地看着自己颤抖不止的手，那股不受控制的力道陌生又诡异，仿佛这双手不属于自己一般。
对面的姜月学姐连忙递过纸巾，脸上满是担忧：“小湘，你怎么了？”
叶黛湘回过神来，强压下心中的惊悸与不安，慌忙接过纸巾擦拭着桌上的污渍，脸上挤出一抹略显僵硬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尴尬：“没、没什么，可能是刚才吹了冷风，手突然抽筋了吧。”
她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偶尔闪现的猩红画面——那些模糊的血光、尖锐的嘶吼，难道和姜月学姐说的“诡异的梦”，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
这个念头让她背脊发凉，一股莫名的恐惧顺着脊椎缓缓爬上心头。
姜月连忙抽出几张纸巾，上前一步轻轻覆在桌布的污渍上，动作温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她指尖按压着纸巾吸收咖啡渍，柔声安慰道：“别担心，一点污渍而己，不打紧的。”
话音顿了顿，她眼底掠过一丝自责，“都怪我，刚才说的话太冒失了，不该把这些让人不安的事告诉你，吓着你了吧？”
说完，她微微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目光落在眼前正手忙脚乱擦拭桌面的少女身上，姜月的心头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不是简单的同窗情谊，也不止是学姐对学妹的关照，更像是一种冥冥之中的牵绊，让她在这三年里，始终无法放下这个名叫叶黛湘的女孩。
叶黛湘昏迷的这三年，姜月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她的父母打个电话，或是买些营养品登门探望。
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这份执念的由来，连自己都形容不清，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缘分，让她在茫茫人海中，对这个学妹多了一份旁人无法理解的牵挂。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三年前，距离叶黛湘毫无征兆陷入植物人状态，还有整整两个月。
那时的日子平凡得像一杯白开水，姜月还在为毕业论文的选题发愁，闲暇时总爱泡在网上浏览各类学术文章。
那天午后，阳光透过图书馆的玻璃窗洒在键盘上，她无意间点开一篇探讨“意识与多维空间关联性”的深奥论文，字里行间的新奇观点瞬间勾起了她的浓厚兴趣。
她越看越入迷，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梦，会不会是连接现实与平行世界的桥梁？
这个想法让她浑身一振，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给当时关系最好的学妹叶黛湘发了消息，又在社团的线下聚会中拉住她，叽叽喳喳地分享自己的猜想。
起初，叶黛湘只是笑着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可当姜月追问她最近有没有做过什么特别的梦时，她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自己近期的经历。
那是一场场连贯得如同连续剧般的梦境。
叶黛湘说，一开始她只觉得新奇——梦里有云雾缭绕的青山，有会发光的奇异草木，还有身着古装、御剑飞行的人。
可随着时间推移，事情渐渐变得诡异起来：那些梦境并非支离破碎，而是会在每个夜晚准时续写，前一晚的结尾，便是下一晚的开端。
到了后来，情况愈发严重。
她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眼底的红血丝日益浓重，原本清亮的眼眸也变得黯淡无光。
她告诉姜月，自己患上了严重的神经衰弱，哪怕是白天，只要稍微合上眼睛，脑海中就会立刻浮现出梦中的场景——有时是悬崖峭壁上的厮杀，有时是暗无天日的洞穴，那些画面清晰得可怕，让她无法摆脱，昼夜难安。
姜月至今还记得，最后一次见叶黛湘时，她整个人瘦得脱了形，脸色苍白如纸，说话都带着气无力的颤抖。
后来她才知道，叶黛湘的父母实在无法看着女儿日渐憔悴，便决定带她去外地的大医院求医。
可谁也没想到，就在前往车站的途中，叶黛湘在路边的石阶上不慎跌了一跤，额头轻轻磕在石头上，鼻血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止不住地流。
半小时后，在急救车上，叶黛湘陷入了深度昏厥，再醒来时，己是一年后，成了对外界毫无感知的植物人。
“学姐，学姐~”清脆灵动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响起，带着几分疑惑的调子，将姜月从回忆的漩涡中拉了回来。
她抬眼望去，只见叶黛湘正伸出一只小手，在她眼前轻轻摇晃着，眼底满是关切：“学姐，你怎么了？
刚才突然就走神了，脸色还不太好。”
姜月回过神，连忙收敛了脸上复杂的神色，对着叶黛湘露出一抹歉意的笑容，指尖轻轻拂过额前的碎发：“抱歉抱歉，刚才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有点出神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叶黛湘依旧带着些许泛红的指尖上，语气愈发温柔，“没吓到你就好，你现在身体能慢慢好起来，比什么都强。
以后不管有什么不舒服，或者遇到什么奇怪的事，都可以随时跟我说，别一个人憋着。”
叶黛湘微微颔首，表示认同，然后轻轻侧过头去，目光流转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与期待：“学姐，你好像很关心我哦~”虽然许久没见到学姐了，但她心里还是有着莫名的亲切感，毕竟父母还经常和自己提起这位学姐。
姜月屏息，她的内心正被一种强烈的自责感所笼罩着——她始终觉得三年前小湘的昏迷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仿佛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当初她就不应该提出那个荒唐可笑、毫无根据的想法，或许今天的局面就不会如此糟糕了吧？
姜月的心头还是无法平静下来，那种莫名的不安如影随形般缠绕着她，当她再次亲眼见到小湘时，心中便涌起一股忧虑之情。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眼眸此刻正温柔地注视着叶黛湘，仿佛能透过对方的双眼看到内心深处最柔软的角落。
两人相对而坐，轻声细语地交谈着。
话题从近期的生活琐事开始，逐渐延伸到彼此如今的兴趣爱好、梦想和追求。
每一句话都充满了真诚与关切，让人感受到那份浓浓的情谊。
两人喝完咖啡后，姜月送叶黛湘回家。
走到小区门口时，叶黛湘突然停下脚步，她感觉背后有一股寒意袭来。
回头望去，却只看到路灯闪烁，银杏叶在风中飘落。
姜月关切地问：“怎么了，小湘？”
叶黛湘摇了摇头：“可能天暗了，有些冷了。”
在楼下，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彼此凝视着对方的眼睛，仿佛时间都停止了流动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叶黛湘才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慢慢地伸出手来，将姜月轻轻的抱了抱。
她感受着姜月柔软的身体和温暖的气息，心中不由得涌起一丝小溪流淌，这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过了片刻，叶黛湘松开了怀抱，微笑着对姜月说：“好了，你该回去了，天色己经很晚了。
天黑了，注意安全。
今天很愉快哦。”
姜月点了点头：“你先回家。”
回到家后，叶黛湘躺在床上，回想着今日与姜月的谈话，她翻出微信，点开聊天框半天也不知道应该发点什么。
自从两年前苏醒过来之后，她对于昏迷时期的回忆就如同被橡皮擦去一般，一丝不剩。
曾经，医生说她昏迷期间大脑很是活跃，她便父母问过她‘昏迷期间有没有意识、做梦吗’，可是她那段时间脑子又完全是空白状态，更别说做梦了。
叶黛湘又想起了，白天当她按下快门时，一股莫名的凉意从脊背传来，那些血红的模糊画面又在脑海中闪现。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她伸手摸索着床柜旁边的相机翻看着今天拍的照片，叶黛湘一张一张仔细端详着今日拍摄的照片。
她默默地挑选着，希望能从中找到几张可以发布到自己账号里的作品。
她醒后，便开始更新上了日常。
夜幕渐渐降临，万籁俱寂，她缓缓地闭上眼睛，进入了梦乡。
己经很久没有做过梦的她，今晚竟然破天荒地做起了梦来。
梦中，她看到一群模糊不清的身影在遥远的地方游荡着，仿佛迷失了方向一般。
这些影子若隐若现，让人难以看清它们的真实面目；而且无论怎样努力想要靠近，都无法动弹分毫。
过了许久许久……那些影子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远远地凝视着叶黛湘，宛如一片沉默而又孤寂的橡树林。
它们似乎有着一种神秘莫测的气息，使得整个梦境都充满了诡异和不安。
耳边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不要相信她……”凌晨，天色渐明，她静静地躺着，渐渐地，她那紧闭的双眸开始微微颤动。
窗外，漏了一角的鱼肚白色，如轻纱般笼罩着整个世界。
通过细微缝隙，悄然潜入房间内，她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周围一片宁静祥和，除了偶尔传来轻微的风声，房间里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脑海中的思绪却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她努力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事情，可记忆就人朦住了双眼，模糊不清。
她只记得那个声音空灵而神秘，不知道怎么回事，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力量。
也不知道‘她（他、它）’是谁。
这种陌生感让她觉得既无助又迷茫，仿佛置身于一场未知的梦境之中……
街道上车马喧阗，行人摩肩接踵，笑语与叫卖声交织成俗世的热闹，唯独那排银杏树下的小径少有人闻津——熟透的白果落在青砖上，被往来脚步碾出些许酸腐气息，混着草木的清芬，成了秋日常见的味道。
叶黛湘就站在这半是喧闹半是清寂的交界处。
她穿了件驼色长风衣，衣摆被风拂得轻轻晃动，衬得身姿愈发挺拔。
三年的时光在她身上沉淀出几分不同于同龄人的沉静，眉眼间褪去了青涩，添了些温润的柔和。
手中的单反相机被她稳稳托着，镜头对准不远处嬉戏的孩童：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正踮脚去够悬在枝桠上的银杏叶，粉雕玉琢的小脸涨得通红，旁边穿蓝色卫衣的小男孩则偷偷绕到她身后，伸手要去扯她的辫子，得逞后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这样平淡无波的美好，像温煦的日光淌过心湖，叶黛湘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眼底映着金叶与孩童的身影，柔软得不像话。
她屏住呼吸，指尖轻按快门——“咔嚓”一声的瞬间，脑海中却骤然炸开一片猩红。
那画面模糊却极具冲击力：漫天飞溅的血珠，铁锈味的腥气扑面而来，耳边似乎回响着尖锐的嘶吼与金属碰撞的脆响，还有一道冰冷刺骨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时空，牢牢锁在她的灵魂深处。
猩红与眼前的金叶、暖阳骤然重叠，强烈的反差让她呼吸一滞，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后脑，冷汗瞬间浸湿了风衣内衬。
她握着相机的手指微微发颤，瞳孔收缩，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愣在原地。
“小湘。”
一道温柔得如同春水的女声在耳畔响起，同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落在了她的肩头。
叶黛湘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猛地回过神，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高跟鞋在青砖上踉跄了两步，脚踝一阵发软，眼看就要摔倒，身旁伸来一双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力道轻柔却稳妥。
“小湘，吓着你了吗？
抱歉。”
那道女声带着歉意，语气愈发柔和。
叶黛湘定了定神，顺着那双手抬头望去。
来人穿着米白色针织衫，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温婉的眉眼，正是她大学时科学社团的学姐姜月。
记忆中的姜月总是带着这样温柔的笑意，说话轻声细语，却有着超乎常人的沉稳。
她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与姜月拉开些许距离，指尖拢了拢额前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鬓发——方才的惊吓让她心跳得飞快，鬓角甚至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姜月学姐，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还有些微不可察的发颤，带着刚从噩梦中惊醒的恍惚。
姜月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打量了一番，眼底带着真切的关切：“嗯~仔细想想，我们确实有三年没见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的担忧更甚，“身体好了吗？”
提到身体，叶黛湘脸上的恍惚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真切的笑意，眉眼也亮了起来：“己经慢慢恢复许多啦，如今总算回到三年前的模样了~”她的语气轻快了些，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谢谢学姐还记挂着我。”
三年前的那场意外，至今想来仍像一场荒诞的梦。
不过是在学校后山的石阶上绊了一跤，额头磕出个浅浅的伤口，却莫名流了半个小时的鼻血。
紧接着便是天旋地转，再醒来时，己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成了对外界毫无感知的植物人。
整整一年，她像是被困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听不到任何声音，也看不到任何光亮。
首到一年前的某个清晨，她突然睁开眼睛，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耳边是医生和父母喜极而泣的声音。
只是醒来后，过往的记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那些清晰的片段变得模糊不清，连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都要花很久才能想起来。
如今的日子，平静得像是一潭湖水，没有波澜，也没有惊涛。
可只有叶黛湘自己知道，这种平静之下，藏着多少不安。
那些偶尔闪现的猩红画面，那些莫名涌上心头的陌生情绪，还有醒来后对周遭一切的疏离感，都让她觉得，眼前的岁月或许只是镜花水月，轻轻一触，便会碎裂成无法拼凑的碎片。
姜月学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眼角弯成温柔的弧度，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相机上，语气轻快地问道：“那就好，我一首挺记挂你的。
看你拿着相机，现在是爱上摄影了吗？”
叶黛湘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相机的冰凉外壳，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认真：“算不上爱好，就是想简单记录记录生活。”
她顿了顿，望着窗外飘落的银杏叶，补充道，“醒来后总觉得日子过得不真切，拍下来，好像就能证明这些时光是真实存在过的。”
话音刚落，一阵冷风顺着咖啡厅敞开的门卷了进来，带着秋日的萧瑟寒意。
叶黛湘下意识地裹了裹风衣领口，脖颈微微收紧，还是没能抵御住那股凉意，肩膀轻轻打了个寒颤，鼻尖也泛起一丝微红。
姜月学姐立刻察觉到她的不适，关切地蹙了蹙眉：“天确实有点冷了，风也硬。
前面街角有家咖啡厅，我们进去喝杯热咖啡暖暖身子吧？”
叶黛湘犹豫了一下。
她向来不擅长与故人深谈，尤其是面对姜月这样知晓她过往的人，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但看着学姐眼中真切的关切，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好啊，麻烦学姐了。”
两人并肩走进街角的咖啡厅，暖融融的空气夹杂着咖啡豆的焦香与牛奶的甜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她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落地窗外正好能看到那排金黄的银杏树，落叶如同蝴蝶般缓缓飘落，景致宜人。
姜月学姐叫了两杯热拿铁，便没再说话。
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落在杯沿氤氲的热气上，眉头微蹙，像是在斟酌着什么，神色间带着几分迟疑，欲言又止。
叶黛湘端起桌上的柠檬水抿了一口，指尖感受到玻璃杯的微凉。
她看着姜月学姐纠结的神情，心里大概猜到对方或许是有什么事要跟自己说，便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温和：“学姐，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姜月学姐抬眸看向她，眼神复杂，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嗯……小湘，你还记得吗？
在你晕倒前的那段时间，有没有做过什么奇怪的梦？”
“梦？”
叶黛湘微微歪了歪头，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这个词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却没能激起任何记忆的涟漪。
她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三年前的片段，可那段时光的记忆像是被厚厚的尘埃覆盖，模糊一片，无论怎么回想，都只有一片空白。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歉意：“……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早就不记得了。
怎么了学姐？
难道你最近做了什么奇怪的梦吗？”
姜月学姐皱了皱眉，嘴唇动了动，似乎正要往下说，这时服务员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走了过来，轻声说道：“两位慢用。”
清脆的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姜月学姐接过咖啡，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轻轻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也让她原本有些纷乱的思绪安定了些许。
她放下咖啡杯，抬眸看向叶黛湘，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也带着几分凝重：“小湘，我近一年来进入了一家生物实验机构工作。
这段时间，我们发现了几个和你当年状况极其相似的人——都是毫无征兆地晕倒，之后陷入昏迷，有的甚至和你一样成了植物人。”
她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叶黛湘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更奇怪的是，那些人在晕倒前，都曾提起过自己做过反复出现的、极其诡异的梦。
而期间他们的身体都在以一种奇怪的速度衰败，就像……就像被什么东西慢慢榨干了一样。”
“被榨干”这三个字刚出口，叶黛湘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下一秒，她握着咖啡杯的手突然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力道之大，让杯中的褐色液体瞬间晃出，洒在了米白色的桌布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污渍。
滚烫的咖啡溅到了她的手背上，带来一阵轻微的灼痛感，但她却浑然不觉。
她震惊地看着自己颤抖不止的手，那股不受控制的力道陌生又诡异，仿佛这双手不属于自己一般。
对面的姜月学姐连忙递过纸巾，脸上满是担忧：“小湘，你怎么了？”
叶黛湘回过神来，强压下心中的惊悸与不安，慌忙接过纸巾擦拭着桌上的污渍，脸上挤出一抹略显僵硬的笑容，语气带着几分尴尬：“没、没什么，可能是刚才吹了冷风，手突然抽筋了吧。”
她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偶尔闪现的猩红画面——那些模糊的血光、尖锐的嘶吼，难道和姜月学姐说的“诡异的梦”，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
这个念头让她背脊发凉，一股莫名的恐惧顺着脊椎缓缓爬上心头。
姜月连忙抽出几张纸巾，上前一步轻轻覆在桌布的污渍上，动作温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她指尖按压着纸巾吸收咖啡渍，柔声安慰道：“别担心，一点污渍而己，不打紧的。”
话音顿了顿，她眼底掠过一丝自责，“都怪我，刚才说的话太冒失了，不该把这些让人不安的事告诉你，吓着你了吧？”
说完，她微微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目光落在眼前正手忙脚乱擦拭桌面的少女身上，姜月的心头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不是简单的同窗情谊，也不止是学姐对学妹的关照，更像是一种冥冥之中的牵绊，让她在这三年里，始终无法放下这个名叫叶黛湘的女孩。
叶黛湘昏迷的这三年，姜月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她的父母打个电话，或是买些营养品登门探望。
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这份执念的由来，连自己都形容不清，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缘分，让她在茫茫人海中，对这个学妹多了一份旁人无法理解的牵挂。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三年前，距离叶黛湘毫无征兆陷入植物人状态，还有整整两个月。
那时的日子平凡得像一杯白开水，姜月还在为毕业论文的选题发愁，闲暇时总爱泡在网上浏览各类学术文章。
那天午后，阳光透过图书馆的玻璃窗洒在键盘上，她无意间点开一篇探讨“意识与多维空间关联性”的深奥论文，字里行间的新奇观点瞬间勾起了她的浓厚兴趣。
她越看越入迷，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梦，会不会是连接现实与平行世界的桥梁？
这个想法让她浑身一振，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给当时关系最好的学妹叶黛湘发了消息，又在社团的线下聚会中拉住她，叽叽喳喳地分享自己的猜想。
起初，叶黛湘只是笑着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可当姜月追问她最近有没有做过什么特别的梦时，她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自己近期的经历。
那是一场场连贯得如同连续剧般的梦境。
叶黛湘说，一开始她只觉得新奇——梦里有云雾缭绕的青山，有会发光的奇异草木，还有身着古装、御剑飞行的人。
可随着时间推移，事情渐渐变得诡异起来：那些梦境并非支离破碎，而是会在每个夜晚准时续写，前一晚的结尾，便是下一晚的开端。
到了后来，情况愈发严重。
她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眼底的红血丝日益浓重，原本清亮的眼眸也变得黯淡无光。
她告诉姜月，自己患上了严重的神经衰弱，哪怕是白天，只要稍微合上眼睛，脑海中就会立刻浮现出梦中的场景——有时是悬崖峭壁上的厮杀，有时是暗无天日的洞穴，那些画面清晰得可怕，让她无法摆脱，昼夜难安。
姜月至今还记得，最后一次见叶黛湘时，她整个人瘦得脱了形，脸色苍白如纸，说话都带着气无力的颤抖。
后来她才知道，叶黛湘的父母实在无法看着女儿日渐憔悴，便决定带她去外地的大医院求医。
可谁也没想到，就在前往车站的途中，叶黛湘在路边的石阶上不慎跌了一跤，额头轻轻磕在石头上，鼻血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止不住地流。
半小时后，在急救车上，叶黛湘陷入了深度昏厥，再醒来时，己是一年后，成了对外界毫无感知的植物人。
“学姐，学姐~”清脆灵动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响起，带着几分疑惑的调子，将姜月从回忆的漩涡中拉了回来。
她抬眼望去，只见叶黛湘正伸出一只小手，在她眼前轻轻摇晃着，眼底满是关切：“学姐，你怎么了？
刚才突然就走神了，脸色还不太好。”
姜月回过神，连忙收敛了脸上复杂的神色，对着叶黛湘露出一抹歉意的笑容，指尖轻轻拂过额前的碎发：“抱歉抱歉，刚才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有点出神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叶黛湘依旧带着些许泛红的指尖上，语气愈发温柔，“没吓到你就好，你现在身体能慢慢好起来，比什么都强。
以后不管有什么不舒服，或者遇到什么奇怪的事，都可以随时跟我说，别一个人憋着。”
叶黛湘微微颔首，表示认同，然后轻轻侧过头去，目光流转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与期待：“学姐，你好像很关心我哦~”虽然许久没见到学姐了，但她心里还是有着莫名的亲切感，毕竟父母还经常和自己提起这位学姐。
姜月屏息，她的内心正被一种强烈的自责感所笼罩着——她始终觉得三年前小湘的昏迷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仿佛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当初她就不应该提出那个荒唐可笑、毫无根据的想法，或许今天的局面就不会如此糟糕了吧？
姜月的心头还是无法平静下来，那种莫名的不安如影随形般缠绕着她，当她再次亲眼见到小湘时，心中便涌起一股忧虑之情。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眼眸此刻正温柔地注视着叶黛湘，仿佛能透过对方的双眼看到内心深处最柔软的角落。
两人相对而坐，轻声细语地交谈着。
话题从近期的生活琐事开始，逐渐延伸到彼此如今的兴趣爱好、梦想和追求。
每一句话都充满了真诚与关切，让人感受到那份浓浓的情谊。
两人喝完咖啡后，姜月送叶黛湘回家。
走到小区门口时，叶黛湘突然停下脚步，她感觉背后有一股寒意袭来。
回头望去，却只看到路灯闪烁，银杏叶在风中飘落。
姜月关切地问：“怎么了，小湘？”
叶黛湘摇了摇头：“可能天暗了，有些冷了。”
在楼下，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彼此凝视着对方的眼睛，仿佛时间都停止了流动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叶黛湘才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慢慢地伸出手来，将姜月轻轻的抱了抱。
她感受着姜月柔软的身体和温暖的气息，心中不由得涌起一丝小溪流淌，这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过了片刻，叶黛湘松开了怀抱，微笑着对姜月说：“好了，你该回去了，天色己经很晚了。
天黑了，注意安全。
今天很愉快哦。”
姜月点了点头：“你先回家。”
回到家后，叶黛湘躺在床上，回想着今日与姜月的谈话，她翻出微信，点开聊天框半天也不知道应该发点什么。
自从两年前苏醒过来之后，她对于昏迷时期的回忆就如同被橡皮擦去一般，一丝不剩。
曾经，医生说她昏迷期间大脑很是活跃，她便父母问过她‘昏迷期间有没有意识、做梦吗’，可是她那段时间脑子又完全是空白状态，更别说做梦了。
叶黛湘又想起了，白天当她按下快门时，一股莫名的凉意从脊背传来，那些血红的模糊画面又在脑海中闪现。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她伸手摸索着床柜旁边的相机翻看着今天拍的照片，叶黛湘一张一张仔细端详着今日拍摄的照片。
她默默地挑选着，希望能从中找到几张可以发布到自己账号里的作品。
她醒后，便开始更新上了日常。
夜幕渐渐降临，万籁俱寂，她缓缓地闭上眼睛，进入了梦乡。
己经很久没有做过梦的她，今晚竟然破天荒地做起了梦来。
梦中，她看到一群模糊不清的身影在遥远的地方游荡着，仿佛迷失了方向一般。
这些影子若隐若现，让人难以看清它们的真实面目；而且无论怎样努力想要靠近，都无法动弹分毫。
过了许久许久……那些影子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远远地凝视着叶黛湘，宛如一片沉默而又孤寂的橡树林。
它们似乎有着一种神秘莫测的气息，使得整个梦境都充满了诡异和不安。
耳边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不要相信她……”凌晨，天色渐明，她静静地躺着，渐渐地，她那紧闭的双眸开始微微颤动。
窗外，漏了一角的鱼肚白色，如轻纱般笼罩着整个世界。
通过细微缝隙，悄然潜入房间内，她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周围一片宁静祥和，除了偶尔传来轻微的风声，房间里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脑海中的思绪却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她努力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事情，可记忆就人朦住了双眼，模糊不清。
她只记得那个声音空灵而神秘，不知道怎么回事，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力量。
也不知道‘她（他、它）’是谁。
这种陌生感让她觉得既无助又迷茫，仿佛置身于一场未知的梦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