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于众生祈愿中成魔
第1章 镜中百年
第一章 镜中百年疼。
不是肉体的疼，是魂体被一遍遍洗刷、压制成固定形状的钝痛。
沈昭己经习惯了。
作为镇派神器“昭明镜”的器灵，她在这面冰冷镜子里，待了整整一百零八年。
镜殿幽深，常年只点着几盏鲸油灯，光晕昏黄，勉强照亮高台上这面十人合抱的巨镜。
镜框是万年寒玉雕的缠枝莲，花瓣上凝着永远化不开的霜。
她的意识，就被锁在这片寒玉中央，那团朦胧的镜光里。
“今日轮到谁了？”
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响起。
沈昭“看”去。
是外门执事赵坤，领着个面色惶恐的年轻弟子走进来。
那弟子手里捧着一盏琉璃瓶，里面晃动着乳白色的液体——月华凝露，滋补神魂的好东西。
可惜，不是给她的。
赵坤走到镜前，例行公事般念叨：“弟子王焕，敬奉月华凝露，祈求昭明镜灵庇佑，涤心净念，助我突破炼气三层瓶颈。”
说完，他示意那弟子上前。
王焕战战兢兢，将琉璃瓶口贴近镜面。
镜光微微一闪，瓶中的月华凝露便化作一缕轻烟，被吸了进去。
沈昭感到一阵微弱的暖流汇入镜体，但旋即就被镜身本身的寒玉之气吞噬殆尽，只剩一丝残渣，勉强维系着她不散。
这不是滋养，这是投喂。
确保器灵不死，好用。
王焕吸了吸鼻子，隐约闻到一丝极淡的、类似檀香混着陈旧纸张的味道，他没敢多问。
“感受到了吗？
镜灵己收下你的诚心。”
赵坤板着脸，“回去好生修炼，莫要辜负这份机缘。”
“是，是！
多谢执事，多谢镜灵！”
王焕激动地磕了个头，退下了。
沈昭漠然。
感受？
她只感受到镜框寒玉那股透骨的冷，正一点点侵蚀她本就不多的意识。
所谓“涤心净念”，不过是让这些弟子对着镜子倾诉杂念、发誓愿，镜身会吸收这些精神波动，转化为一种清心宁神的气场，反馈少许——这便是“昭明镜”对普通弟子最大的用处：辅助静心，提高破境几率。
代价？
没有人在意代价。
一个百年前就被献祭的师姐的魂魄？
那只是“必要的牺牲”，是宗门典籍里一笔带过的荣耀。
殿内恢复死寂。
沈昭的“视线”掠过殿柱上深深的刻痕。
那是她早期挣扎时，意识剧烈波动偶尔影响现实留下的痕迹，如今己被岁月磨得浅了。
后来，她就懒得“动”了。
首到殿门又一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只有一个人。
一个穿着半旧青色弟子袍的少年，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身材有些单薄。
他手里没捧琉璃瓶，只提着一个普通的木桶，里面是清水和软布。
哦，是来做日常清扫的弟子。
少年走到镜前，放下木桶。
他抬头看了眼巨大的昭明镜，目光在寒玉镜框上停留片刻，然后默默拧干布巾，开始擦拭镜台边缘的灰尘。
动作很轻，很仔细。
沈昭的意识漫无目的地飘荡。
又是无聊的一天。
看他擦完镜台，就该擦拭镜框，然后例行公事地对着镜子说几句祈祷词，可能求突破，可能求丹药，也可能求心上人多看自己一眼……百年间，她听得太多了。
少年果然开始擦拭镜框。
他的指尖偶尔划过寒玉，被冻得微微发红，却没什么表情。
擦到镜面时，他停顿了一下。
镜面光可鉴人，清晰地映出他此刻的模样——眉眼干净，但眼眶下有淡淡的青黑，是长期缺乏睡眠和灵力滋养的结果。
嘴唇抿着，显得有些紧绷。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好几息。
然后，沈昭“听”见他心里，很轻地飘过一句：……真的有用吗？
沈昭麻木的灵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不是祈祷，不是誓言，甚至不是明确的怀疑。
只是一缕极淡的、疲惫的、源自本能的不解。
像投入死水潭的一粒微小尘埃，连涟漪都算不上。
但在这百年间，所有人都在虔诚祈求、感激涕零或畏惧惶恐的氛围里，这一丝几乎不存在的“不解”，却像一根极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沈昭周遭那层厚重的、名为“认命”的茧。
少年浑然未觉，他很快收敛心神，低下头，继续擦拭。
按照规矩，他该祈祷了。
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是标准的祷词：“弟子林渊，今日当值，擦拭宝镜。
祈请镜灵……护佑宗门，传承不绝。”
很官方，很敷衍。
说完，他提起木桶，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衣角将将掠过镜台边缘的刹那——“咔。”
一声极轻微、极清脆的响声。
林渊脚步猛地停住，愕然回头。
只见那光洁如初、映照了宗门百年兴衰的昭明镜面，正中央，凭空出现了一道头发丝般的细裂。
裂缝蜿蜒，不足寸长。
在昏暗的镜殿里，却清晰得刺眼。
沈昭“看”着那道裂痕，沉寂了百年的灵体深处，某种早己冻僵的东西，似乎也随着这一声“咔”，轻轻动了一下。
她第一次，真正地“看”向了镜外的少年，记住了那张带着错愕和茫然的脸。
林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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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肉体的疼，是魂体被一遍遍洗刷、压制成固定形状的钝痛。
沈昭己经习惯了。
作为镇派神器“昭明镜”的器灵，她在这面冰冷镜子里，待了整整一百零八年。
镜殿幽深，常年只点着几盏鲸油灯，光晕昏黄，勉强照亮高台上这面十人合抱的巨镜。
镜框是万年寒玉雕的缠枝莲，花瓣上凝着永远化不开的霜。
她的意识，就被锁在这片寒玉中央，那团朦胧的镜光里。
“今日轮到谁了？”
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响起。
沈昭“看”去。
是外门执事赵坤，领着个面色惶恐的年轻弟子走进来。
那弟子手里捧着一盏琉璃瓶，里面晃动着乳白色的液体——月华凝露，滋补神魂的好东西。
可惜，不是给她的。
赵坤走到镜前，例行公事般念叨：“弟子王焕，敬奉月华凝露，祈求昭明镜灵庇佑，涤心净念，助我突破炼气三层瓶颈。”
说完，他示意那弟子上前。
王焕战战兢兢，将琉璃瓶口贴近镜面。
镜光微微一闪，瓶中的月华凝露便化作一缕轻烟，被吸了进去。
沈昭感到一阵微弱的暖流汇入镜体，但旋即就被镜身本身的寒玉之气吞噬殆尽，只剩一丝残渣，勉强维系着她不散。
这不是滋养，这是投喂。
确保器灵不死，好用。
王焕吸了吸鼻子，隐约闻到一丝极淡的、类似檀香混着陈旧纸张的味道，他没敢多问。
“感受到了吗？
镜灵己收下你的诚心。”
赵坤板着脸，“回去好生修炼，莫要辜负这份机缘。”
“是，是！
多谢执事，多谢镜灵！”
王焕激动地磕了个头，退下了。
沈昭漠然。
感受？
她只感受到镜框寒玉那股透骨的冷，正一点点侵蚀她本就不多的意识。
所谓“涤心净念”，不过是让这些弟子对着镜子倾诉杂念、发誓愿，镜身会吸收这些精神波动，转化为一种清心宁神的气场，反馈少许——这便是“昭明镜”对普通弟子最大的用处：辅助静心，提高破境几率。
代价？
没有人在意代价。
一个百年前就被献祭的师姐的魂魄？
那只是“必要的牺牲”，是宗门典籍里一笔带过的荣耀。
殿内恢复死寂。
沈昭的“视线”掠过殿柱上深深的刻痕。
那是她早期挣扎时，意识剧烈波动偶尔影响现实留下的痕迹，如今己被岁月磨得浅了。
后来，她就懒得“动”了。
首到殿门又一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只有一个人。
一个穿着半旧青色弟子袍的少年，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身材有些单薄。
他手里没捧琉璃瓶，只提着一个普通的木桶，里面是清水和软布。
哦，是来做日常清扫的弟子。
少年走到镜前，放下木桶。
他抬头看了眼巨大的昭明镜，目光在寒玉镜框上停留片刻，然后默默拧干布巾，开始擦拭镜台边缘的灰尘。
动作很轻，很仔细。
沈昭的意识漫无目的地飘荡。
又是无聊的一天。
看他擦完镜台，就该擦拭镜框，然后例行公事地对着镜子说几句祈祷词，可能求突破，可能求丹药，也可能求心上人多看自己一眼……百年间，她听得太多了。
少年果然开始擦拭镜框。
他的指尖偶尔划过寒玉，被冻得微微发红，却没什么表情。
擦到镜面时，他停顿了一下。
镜面光可鉴人，清晰地映出他此刻的模样——眉眼干净，但眼眶下有淡淡的青黑，是长期缺乏睡眠和灵力滋养的结果。
嘴唇抿着，显得有些紧绷。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好几息。
然后，沈昭“听”见他心里，很轻地飘过一句：……真的有用吗？
沈昭麻木的灵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不是祈祷，不是誓言，甚至不是明确的怀疑。
只是一缕极淡的、疲惫的、源自本能的不解。
像投入死水潭的一粒微小尘埃，连涟漪都算不上。
但在这百年间，所有人都在虔诚祈求、感激涕零或畏惧惶恐的氛围里，这一丝几乎不存在的“不解”，却像一根极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沈昭周遭那层厚重的、名为“认命”的茧。
少年浑然未觉，他很快收敛心神，低下头，继续擦拭。
按照规矩，他该祈祷了。
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是标准的祷词：“弟子林渊，今日当值，擦拭宝镜。
祈请镜灵……护佑宗门，传承不绝。”
很官方，很敷衍。
说完，他提起木桶，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衣角将将掠过镜台边缘的刹那——“咔。”
一声极轻微、极清脆的响声。
林渊脚步猛地停住，愕然回头。
只见那光洁如初、映照了宗门百年兴衰的昭明镜面，正中央，凭空出现了一道头发丝般的细裂。
裂缝蜿蜒，不足寸长。
在昏暗的镜殿里，却清晰得刺眼。
沈昭“看”着那道裂痕，沉寂了百年的灵体深处，某种早己冻僵的东西，似乎也随着这一声“咔”，轻轻动了一下。
她第一次，真正地“看”向了镜外的少年，记住了那张带着错愕和茫然的脸。
林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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