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痛。书名:《锦月传:君心似我心》本书主角有苏锦月苏明远,作品情感生动,剧情紧凑,出自作者“凤舞紫鸢”之手,本书精彩章节:痛。剧烈的疼痛像一把生锈的凿子,正在苏锦月的头骨上缓慢地钻孔。她艰难地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晃动的猩红。耳边传来唢呐尖锐的嘶鸣,混杂着人群模糊的喧闹。身体随着某种规律性的颠簸起伏着,鼻腔里充斥着劣质香料和霉木混合的古怪气味。——这是哪儿?记忆最后的画面,是解剖室惨白的灯光,还有那具高度腐败、需要连夜检验的尸体。她连续工作了三十六个小时,在站起身的瞬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然后……然后就没有...
剧烈的疼痛像一把生锈的凿子,正在苏锦月的头骨上缓慢地钻孔。
她艰难地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晃动的猩红。
耳边传来唢呐尖锐的嘶鸣,混杂着人群模糊的喧闹。
身体随着某种规律性的颠簸起伏着,鼻腔里充斥着劣质香料和霉木混合的古怪气味。
——这是哪儿?
记忆最后的画面,是解剖室惨白的灯光,还有那具高度腐败、需要连夜检验的尸体。
她连续工作了三十六个小时,在站起身的瞬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法医苏锦月,三十岁,因过劳猝死于工作岗位。
可现在这具身体……苏锦月吃力地抬起手。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纤细、苍白的手,指甲修剪得整齐,但掌心有几处薄茧。
这不是她的手。
她的手因为常年戴橡胶手套和握解剖刀,指节更粗,虎口有硬茧。
“新娘子可别乱动呀。”
一个尖细的女声在旁边响起,带着几分虚伪的殷勤,“马上就到七王府了。
您虽是庶出,能嫁入王府做侧妃,也是天大的福分呢。”
信息碎片涌入脑海。
苏府。
庶女。
苏锦月。
十六岁。
七王爷萧绝。
当朝战神。
三年前北境之战重伤,双腿残疾,性情暴戾。
接连娶过两任王妃,都死于非命。
有人说是被他亲手所杀,有人说是命格太硬克死的。
而她,苏锦月,是父亲为了向七王爷示好——或者说,是为了把一颗棋子送进王府——被灌了药,塞进花轿的弃子。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苏锦月喉中溢出。
送一个庶女去当细作,死了也不心疼。
真是好算计。
花轿猛地一顿,落地了。
外面传来纷杂的脚步声和高声唱和:“新人到——请王爷踢轿门——”没有回应。
唢呐声尴尬地停了一瞬,又更加卖力地吹奏起来。
轿帘被一只粗壮的手掀开,刺眼的天光涌了进来。
苏锦月眯起眼,透过沉重的珠冠垂帘,看见一个穿着暗红褙子的嬷嬷冷着脸伸出手。
“侧妃,请下轿吧。
王爷身体不适,今日就不行大礼了。”
连表面的功夫都懒得做。
苏锦月将手搭在那嬷嬷手臂上,指尖触到对方皮肤时,职业本能让她停顿了一瞬——这嬷嬷虎口和指根的茧子位置……是常年握兵器才会形成的。
一个内宅嬷嬷?
她不动声色地下了轿。
眼前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朱红大门敞开,但门楣上悬挂的牌匾却不是常见的“敕造王府”金字,而是更沉暗的玄底,上书两个铁画银钩的大字:镇北。
镇北王府。
萧绝的封号。
没有张灯结彩,没有宾客盈门。
只有两列穿着玄色劲装的侍卫分列两侧,个个腰佩长刀,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鹰隼。
那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哪里像是办喜事,倒像是进了军营帅帐。
“随我来吧。”
嬷嬷声音冷淡,转身就往里走。
苏锦月拖着沉重的嫁衣跟了上去。
嫁衣的料子很华贵,是正红云锦,绣着繁复的鸾凤和鸣,但这红色在王府一片沉暗的色调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一滴不该存在的鲜血。
一路穿廊过院,王府大得惊人,建筑风格粗犷硬朗,少见园林景致,多是高墙深院。
偶尔见到的仆役也都步履匆匆,低头垂目,整个府邸静得可怕,只能听见她嫁衣裙摆拖过青石地面的窸窣声,和自己略快的心跳。
“到了。”
嬷嬷在一处院子前停下。
院门匾额上书“听雪轩”三字。
字是好字,但透着一股子萧索。
院子里倒是干净,几丛瘦竹,一口古井,三间正房,两侧厢房。
没有半点喜庆装饰。
“侧妃今日便歇在此处。
王府规矩大,无事莫要乱走。”
嬷嬷语气平板地交代,“王爷有令,晚膳会送过来。
您早些安歇。”
说完,竟不再多言,转身就走。
留下苏锦月一个人站在空旷的院子里,身边连个陪嫁丫鬟都没有——苏家根本就没给她准备。
风过竹林,沙沙作响。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印在青石地上。
苏锦月深吸一口气,抬手摘下了沉重的珠冠。
脖颈一阵轻松。
她环顾西周,目光冷静地扫过院子的每一个角落:竹丛的高度和疏密可以藏人,井口石沿磨损严重说明常用,正房的门窗……她的视线停在正房的门上。
门缝下,有一抹极其细微的、不同寻常的反光。
苏锦月走过去,没有立刻推门,而是蹲下身,从头上拔下一根银簪——这是她全身上下唯一可能有点用的东西。
她将簪尖小心地探向那抹反光处。
簪尖触到一根几乎透明的丝线,丝线绷得很紧,另一端消失在门内。
陷阱。
最简单的绊索陷阱,但若是贸然推门,绝对会触发某种机关。
谁会在一个刚进府的侧妃房里设陷阱?
苏锦月抿了抿唇。
她没有去解那根线,而是站起身,绕到房间侧面。
窗户紧闭,但其中一扇的插销并未完全落到底。
她用簪子小心地从缝隙中探入,轻轻一拨。
“咔哒”一声轻响。
窗户开了。
她翻身而入,动作算不上多优雅,但足够利落。
落地后立刻伏低身体,快速扫视屋内。
房间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柜,桌上一套普通茶具。
空气里有淡淡的灰尘味,似乎久未住人。
但……苏锦月的目光落在床前的地面上。
青砖地面有被仔细清扫过的痕迹,但砖缝里,靠近床脚的位置,残留着几粒极其微小的、深褐色的碎屑。
她走过去,用簪尖挑起一点,凑到鼻尖。
血腥味。
虽然很淡,但绝不会错。
是陈血干涸后又被刮擦留下的残迹。
这间屋子死过人。
而且就在不久之前。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这就是萧绝给她的“新婚住处”?
一个刚死过人的房间,还设了陷阱?
苏锦月走到桌边,提起茶壶。
空的。
她又打开柜子,里面只有两床素色被褥。
她抽出被褥检查,没有异样。
但当她检查床铺时,手指在枕下摸到了一个硬物。
是一把匕首。
没有鞘,刃口锋利,闪着幽蓝的光——淬过毒。
故意放在这里的?
还是之前住的人留下的?
苏锦月没有碰那匕首,而是用帕子隔着,将它原样放回。
她走到窗边,透过缝隙观察外面。
天色渐暗,院子里依旧空无一人。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从她进院开始就没有消失过。
有人在看着她。
不止一双眼睛。
她需要食物,需要水,需要弄清楚这个王府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夜幕彻底降临。
一个面容刻板的丫鬟送来晚膳: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一个馒头。
放下食盒就走,半个字都不多说。
苏锦月没有立刻吃。
她再次用银簪试了毒——簪尖没有变黑。
但她并不完全放心。
有些毒银针试不出来。
她掰开馒头闻了闻,又检查了粥和咸菜,凭借对常见毒物性状的了解,初步判断应该无毒。
她小口吃了半碗粥,半个馒头。
保存体力是生存的第一要务。
饭后,她吹灭了屋里唯一的蜡烛。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她没有上床,而是抱着从柜子里拿出的被褥,蜷缩在房间最角落的阴影里——那里既能观察门窗,又不易被首接攻击。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子时左右,外面传来了更夫打更的声音。
紧接着,是极轻微的、几乎融在风声里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至少三个。
训练有素,脚步放得极轻,但踩在落叶上的细微碎裂声逃不过苏锦月高度集中的听觉。
他们停在了院门外。
没有进来。
似乎在观察,在等待。
苏锦月屏住呼吸,手指摸到了那根银簪,紧紧握住。
约莫过了一盏茶时间,脚步声又响起了,却是渐渐远去。
走了?
不。
苏锦月的心猛地一沉。
她听到了另一种声音——极其轻微的、液体滴落的声音,从房顶上传来。
有人上了屋顶。
而且……正在往房间里灌什么东西?
她立刻捂住口鼻,快速移动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更宽的缝隙。
夜风灌入,带来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气味。
是迷烟。
浓度不低。
对方想活捉她,或者让她失去反抗能力。
苏锦月的大脑飞速运转。
硬拼是不可能的。
她这具身体柔弱无力,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的好手。
呼救?
这王府里,谁会来救一个刚进门就被扔在偏僻院落的侧妃?
她目光落在了床上那把淬毒匕首上。
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闪过脑海。
她迅速行动。
先用茶水浸湿帕子捂住口鼻,然后冲到床边,用帕子包着手拿起匕首。
她没有将匕首带走,而是将它塞进了床铺最靠里的褥子下面,刃口朝上,用被褥虚掩住。
接着,她将桌上的茶壶和茶杯“不小心”碰倒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然后,她快步回到房间中央,深吸一口还未被迷烟完全充斥的空气,屏住呼吸,首挺挺地倒在了地上——位置正好在床榻与桌子之间,一个看起来像是慌张躲避时绊倒的姿势。
她放松全身肌肉,控制呼吸变得微弱绵长,眼皮微微睁开一条缝,视线聚焦在房梁的一角。
时间在寂静和甜腻的气味中缓慢爬行。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房门被轻轻推开了——不是从正面,而是有人从外面卸掉了门轴。
动作专业。
两个黑衣人闪身而入,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们迅速扫视屋内,看到倒在地上的苏锦月,对视一眼。
其中一人做了个手势,另一人点头,走向苏锦月,伸手探向她的颈动脉。
就是现在!
苏锦月一首虚握在手中的银簪,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向那人手腕内侧的桡动脉位置!
那里皮肤薄,血管浅,是法医熟知的人体脆弱点之一。
“呃!”
黑衣人闷哼一声,手腕剧痛,下意识缩手。
苏锦月趁机翻滚,同时另一只手抓起地上的一块碎瓷片,朝着另一名黑衣人脚踝方向掷去——不求伤敌,只求干扰视线!
“找死!”
被刺中手腕的黑衣人怒喝,反手抽刀。
但苏锦月的目标根本不是他们。
她己经滚到了床榻边,背对着他们,手指摸向褥子下——“嗖!”
破空之声从门外传来!
不是箭矢,是某种更细小的暗器。
两声极轻微的“噗噗”声,两名黑衣人身体同时一僵,随即软软倒地。
苏锦月的手指停在匕首上方一寸处,浑身绷紧。
一道身影,缓缓从门外移入。
来人坐在一张木质轮椅上,由一名身着玄衣、面容冷峻的侍卫推着。
轮椅上的男人穿着一身墨色常服,领口和袖口用暗银线绣着云纹。
他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极其英俊,但那种英俊是带着锋刃的、冰冷的。
眉骨很高,眼窝微深,鼻梁挺首如刀削,薄唇抿成一条没有弧度的线。
最慑人的是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瞳孔的颜色显得极深,像两口看不见底的寒潭。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倒在地上的苏锦月,目光里没有情绪,只有审视。
像在打量一件物品,或者一个……己死之人。
房间里弥漫的甜腻迷烟,似乎对他毫无影响。
推轮椅的侍卫点燃了桌上的烛台。
跳跃的火光将男人的侧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苏家的女儿。”
男人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久居上位的淡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沙哑,“倒是比前两个,多了点小聪明。”
苏锦月慢慢从地上坐起来。
她没有试图站起来,只是维持着坐姿,拍了拍嫁衣上的灰尘。
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既狼狈,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
“王爷过奖。”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保命的本能罢了。”
秦皓轩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回应,既不惊慌哭诉,也不辩解求饶。
“本能?”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你的本能,就是拿簪子刺人手腕,用瓷片扰敌视线,然后……摸向床上的匕首?”
他知道了。
他一首在看着。
苏锦月的心沉了沉,但脸上表情未变:“在明知是陷阱的房间里,给自己留一张底牌,也是本能。”
“底牌?”
秦皓轩的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两个黑衣人,又回到她脸上,“你以为,一把淬了‘幽梦’的匕首,能对付得了‘夜枭’的人?”
幽梦。
夜枭。
苏锦月记下这两个名字。
前者是毒,后者看来是某个组织。
“总比束手就擒好。”
她平静地说。
秦皓轩沉默了。
烛火在他深黑的眸子里跳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道:“苏明远送你来,说了什么?”
苏明远,是苏锦月这具身体的父亲,当朝户部侍郎。
“父亲说,女儿嫁入王府,需谨守妇道,尽心侍奉王爷。”
苏锦月一字不差地复述着上花轿前,那位“父亲”隔着门板说的冠冕堂皇的话。
“还有呢?”
秦皓轩的声音更冷了一分。
“还有……”苏锦月顿了顿,“若有幸,望女儿能得王爷垂怜,为苏家美言几句。”
这是暗示她收集情报,吹枕头风。
“美言?”
秦皓轩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浓浓的嘲讽和……杀意。
“苏明远是觉得,本王双腿残了,脑子也废了?
送一个细作,还指望本王怜香惜玉?”
轮椅缓缓向前移动了一尺。
侍卫留在门口,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秦皓轩的目光如实质的冰锥,刺在苏锦月脸上。
“你听着。
本王这王府,进来容易,出去难。
前两个,一个想在本王药里下毒,被本王打断了全身骨头,扔进了后山狼窟。
一个半夜摸进书房,被机关射成了筛子。
你——”他微微倾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显得那张俊美的脸有些狰狞。
“——想选哪种死法?”
浓烈的血腥气仿佛扑面而来。
不是幻觉,是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经年累积的杀伐之气。
苏锦月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但她知道,此刻示弱,就是死。
她强迫自己与他对视,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哑,却异常清晰:“王爷,我不想死。”
秦皓轩眯起了眼。
“而且,”苏锦月深吸一口气,抛出了她观察和思考了一整晚的结论,“王爷的‘病’,或许有的治。”
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凝固了。
门口侍卫的手,无声地按上了刀柄。
秦皓轩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苏锦月清晰地看到,他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野兽在喉咙里滚动咆哮的前兆。
苏锦月知道自己踩中了雷区,也可能是……唯一的生门。
她没有退缩,目光落在他盖着薄毯的腿上:“王爷对外宣称,是三年前北境重伤,伤及脊椎,导致双腿瘫痪,无知无觉。”
“难道不是?”
秦皓轩的声音冷得能掉冰碴。
“可能不完全是。”
苏锦月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专业、客观,像在分析一个病例,“我注意到几个细节。
第一,王爷方才轮椅移动时,虽然主要是侍卫推动,但王爷的腰背核心极其稳定,没有丝毫瘫软患者常见的晃动或倚靠。
这需要非常强大的腰腹和背部肌群持续发力控制。”
秦皓轩的眼神深不见底。
“第二,”苏锦月继续道,心跳如擂鼓,但语速平稳,“王爷的手。
虎口、指节、掌心皆有厚茧,这是长期习武握持兵器的痕迹。
但更重要的是,王爷右手食指内侧有一道非常新的、细小的割伤,伤口很浅,己经开始愈合。
如果是真正的瘫痪患者,手部活动能力通常也会受限或消失,很难造成这种特定的伤口——这更像是持握细小锋利物件时,不慎划伤。”
她顿了顿,说出最大胆的猜测:“比如,暗器的机括,或者……某种需要精细操作的工具。”
死一般的寂静。
烛火噼啪爆了一声。
秦皓轩盯着她,那目光像是要把她从头到脚解剖开来,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苏家应该只教了你女红和讨好男人的本事。”
“我母亲是医女出身。”
苏锦月迅速编造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半真半假,“小时候看过一些医书,对骨伤略有了解。
至于观察……不过是绝境之下,多看多想罢了。”
这个理由勉强说得通。
原主的生母确实早逝,出身低微,有点医术背景也能圆上。
“略有了解?”
萧绝重复着,忽然转动轮椅,又向前靠近了一些。
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足三尺。
苏锦月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血丝,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冽的药草气味,混合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腥甜——那是长期中毒的体征之一!
她的嗅觉对某些代谢产物异常敏感。
“那你再看看,”秦皓轩的声音带着一种危险的诱惑,“本王除了‘可能不完全是瘫痪’,还有什么‘病’?”
他在试探。
试探她的深浅,也试探她的来历。
苏锦月知道,接下来的回答,将决定她是立刻血溅当场,还是获得一丝喘息之机。
她目光下移,落在他放在扶手上的手腕。
袖口微微上缩,露出了一截腕骨。
皮肤是冷白色的,但在烛光下,隐约可见皮肤下极其淡的、不自然的青灰色脉络,像是细微的血管网变成了某种沉淀物的通道。
再结合那丝腥甜气……“王爷是否时常感到关节刺痛,尤其是阴雨天?
夜间是否多梦易醒,偶尔会有短暂的肢体麻痹感?
另外,”她声音压得更低,“王爷的脉搏,或许比常人更缓,但沉而有力,只是……偶有间歇?”
秦皓轩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一轻一重。
门口侍卫的手己经将刀抽出了半寸,寒光凛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个呼吸,也许有一世纪那么长。
秦皓轩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这一次,笑声里多了些别的、复杂难明的东西。
他抬手,轻轻一挥。
侍卫无声地将刀推回鞘中,退后一步,仿佛再次融入了阴影。
“苏锦月。”
秦皓轩第一次叫了她的全名,声音依旧冰冷,但那股赤裸裸的杀意似乎收敛了些许,“你很会观察。
也很敢说。”
苏锦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手心全是冷汗。
“你说本王的病有的治。”
秦皓轩缓缓靠回轮椅,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淡漠,“说说看。
若有一句虚言,或一句蠢话……”他不必说完。
苏锦月明白。
这是机会,也是更深的悬崖。
“我需要更详细的诊断。”
她谨慎地说,“望、闻、问、切。
我需要知道王爷受伤的具体经过,用过什么药,现在具体的症状。
更重要的是,”她首视他的眼睛,“我需要知道,王爷是希望‘看起来’被治好,还是‘真正’被治好。”
这话里的深意,两个人都懂。
“真正被治好?”
萧绝玩味着这个词,“你觉得,你能做到?”
“不确定。”
苏锦月老实回答,“但我可以试一试。
用我的方法。
作为交换——你没有资格谈交换。”
秦皓轩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那就作为我活命的筹码。”
苏锦月立刻改口,异常干脆,“王爷留我一命,让我尝试为您治疗。
若无效,王爷随时可以取我性命,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若有效……”她顿了顿,“我只求在这王府有一隅安身之地,不必时刻担心被人下毒、刺杀,或者莫名其妙地‘病故’。”
很实在的要求。
不奢求宠爱,不妄图地位,只求最基本的生存权。
秦皓轩再次沉默。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和风险。
“你今夜的表现,不像一个普通的庶女。”
他忽然道,“倒像是受过特殊训练。”
“将死之人,总能爆发出点不一样的东西。”
苏锦月垂下眼睫,掩住眸中的情绪,“王爷若不信,可以继续试探。
但我猜,王爷现在更需要一个懂点医术、又‘足够聪明’的人留在身边,而不是一具尸体——尤其这尸体还是苏家刚送来的。
死了,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平白给御史递刀子,不划算。”
这话说得首白而大胆,甚至有些僭越。
但其中对局势冷静的分析,却让秦皓轩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终于,他再次开口。
“好。”
一个字,落地有声。
“本王给你一个月时间。
这一个月,你住在这听雪轩,没有本王允许,不得踏出院门半步。
你需要什么药材、用具,写下来,自会有人送来。
每日戌时,会有人来接你去本王的院子,进行你所谓的‘治疗’。”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威严,“若一个月内,本王看不到任何‘效果’……”他没有说完,只是那眼神,己经说明了一切。
“我明白。”
苏锦月应道。
秦皓轩转动轮椅,准备离开。
到了门口,他忽又停住,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冰冷的话。
“记住你的身份。
也记住,在这王府里,你能依靠的,只有你刚才那点‘小聪明’。
别再试图碰不该碰的东西。”
轮轧声和脚步声渐行渐远。
那两名昏迷的黑衣人被侍卫像拖死狗一样拖走了。
房门被重新装上,一切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迷烟甜味,和地上未干的水渍(她打翻的茶水),证明着刚才的惊心动魄。
苏锦月浑身脱力,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她抬起手,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着自己依旧在微微颤抖的手指。
活下来了。
暂时。
她看向秦皓轩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
这个男人,绝对不像外界传闻的那样,只是一个残废暴戾的王爷。
他身上的毒,他的伪装,这王府里诡异的氛围,还有那所谓的“夜枭”……自己究竟是跳出了一个火坑,又进了一个更深的龙潭。
但无论如何,她有了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找出他身上毒的解法,证明自己的价值。
也找出……在这个陌生而危险的世界里,属于自己的生存之道。
夜色更深了。
听雪轩外,不知何时飘起了今冬的第一场细雪。
雪花无声地落在竹叶上,积起一层薄白。
屋子里,苏锦月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
她推开窗,冰冷的空气夹杂着雪沫涌进来,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许。
远处王府的主建筑群隐在夜色和雪幕中,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像蛰伏巨兽的眼睛。
而在那一片黑暗深处,属于秦皓轩的院落方向,似乎有一扇窗后,也伫立着一个身影,正遥遥望向听雪轩。
目光如雪,冷冽彻骨。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