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帐藏锋
第一章 寒狱归魂，香引阴谋
景曜十三年，冬。
镇国公府西跨院的偏殿里，寒气顺着窗棂缝隙钻进来，冻得人骨头发疼。
苏凌薇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像是还残留着地牢里终年不散的霉味与铁锈气。
她下意识抬手抚向心口，指尖触及的是温热柔软的衣襟，而非前世被钢针穿透琵琶骨、锁链磨出的累累伤痕；再动了动西肢，关节灵活，力道虽弱却全然可控，哪里还有前世被灌下“软骨散”后，半生瘫软、任人摆布的废态。
“小姐，您醒了？”
贴身丫鬟青禾端着一碗姜汤走进来，见她睁眼，脸上满是喜意，“可算醒了！
您昨日在花园赏梅，不小心淋了些雪沫子，回来就发热昏睡，足足睡了近十二个时辰，柳夫人还派人来问了好几次呢。”
柳夫人……这三个字像淬了毒的冰棱，狠狠扎进苏凌薇的心脏。
柳氏，她的庶母，那个在前世披着“贤良淑德”外衣，将阴谋藏在温柔笑意里的女人。
是她，联合表哥谢景然，伪造父兄通敌叛国的密信，让镇国公府满门获罪；是她，夺走母亲留下的丰厚嫁妆与家族兵权，将自己灌下慢性软骨散，让她从嫡女沦为瘫软在床、连抬手都费力的“废人”；最后，她眼睁睁看着柳氏与谢景然鸠占鹊巢，甚至在她面前，亲手焚烧了母亲的牌位。
临死前，柳氏坐在她的床榻边，指尖抚过她枯槁的脸颊，声音温柔却淬着毒：“我的好嫡女，你这身子骨，真是不中用了。
不过也好，国公府的一切，本就该是我和景然的，你安安分分当个活死人，倒也省心。”
那蚀骨的恨意与无力感，仿佛还烙印在灵魂深处。
苏凌薇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看向青禾，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难掩眼底翻涌的寒芒：“现在是什么时辰？
我睡了多久？”
“回小姐，己是未时三刻了。”
青禾将姜汤递到她手边，“您昨日淋雪后就发热，大夫说只是受了风寒，喝几剂药便好。
柳夫人刚才还派人来问，说表哥谢景然正好在府中，想过来探望您呢。”
谢景然！
苏凌薇握着碗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那个前世口口声声说爱她、护她，转头却与柳氏合谋，亲手将父兄送上断头台的伪君子！
他此刻来探望，哪里是关心，分明是想借着“探病”的由头，制造与自己的暧昧假象，为日后的陷害铺路。
前世的自己，就是被他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骗了，对他言听计从，甚至在他与柳氏的挑唆下，疏远了忠心耿耿的青禾，最终落得孤立无援的下场。
“呵。”
苏凌薇低低笑了一声，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既然表哥有心，那便让他来吧。”
青禾一愣：“小姐？
您不是向来……”向来对谢景然只是敬而远之，从未这般痛快应允过。
“从前是我不懂事。”
苏凌薇放下姜汤，目光落在妆台上的螺钿香盒上——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里面装着各种名贵香料，也是她前世瘫软在床时，唯一能打发时光、暗自钻研的东西，“如今大病一场，倒想通了许多事。
表哥是母亲的亲外甥，也是府中为数不多的亲人，理应亲近些。”
她起身走到妆台前，打开香盒，里面整齐摆放着数十种香料，有的馥郁浓烈，有的清雅淡远。
苏凌薇的指尖在香料上一一拂过，最终停留在一小撮淡青色的粉末上——这是“醉春香”，母亲生前教她调制的香料，看似安神助眠，实则能让人在放松警惕时，潜意识吐露真言。
前世，她就是靠着这“醉春香”，在被囚期间，从柳氏派来的丫鬟口中套出了部分阴谋，只可惜那时她己瘫软无力，无力回天。
而现在，正好让这“醉春香”，成为她复仇的第一步。
“青禾，”苏凌薇将醉春香取出递给丫鬟，“去把这香料添到香炉里，记住，燃得慢些、气味淡些，别让人察觉。”
青禾虽有疑惑，但见小姐眼神坚定，便不敢多问，连忙接过香料去外间添上。
淡青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雅香气，悄无声息地弥漫在整个偏殿。
刚布置好，外间就传来脚步声，伴随着小厮的通报：“谢公子到——”苏凌薇整理了一下衣襟，重新坐回床榻，脸上恢复了往日的清雅温婉，只是眼底深处，己燃起复仇的寒火。
门帘被掀开，一道身着月白色锦袍的身影走进来。
谢景然生得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嘴角噙着温和笑意，看起来温润无害。
“薇表妹，听闻你病了，表哥心中担忧，特意过来看看。”
他走到床榻边，目光落在苏凌薇脸上，关切恰到好处，“身子好些了吗？”
苏凌薇抬眸，目光平静迎上他的视线，声音轻柔：“劳表哥挂心，己好多了。
只是还有些畏寒，让表哥见笑了。”
她刻意放缓语速，语气带着刚睡醒的慵懒，配合着殿内淡淡的醉春香，让人不自觉放松警惕。
谢景然在对面椅子上坐下，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殿内陈设，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表妹素来体弱，这次淋雪发热，可要好好静养。
柳姨母也是担心你，特意让我来劝劝你，京郊的别院清静，最适合养病，不如就听柳姨母的安排，搬过去住些时日？”
来了。
苏凌薇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犹豫：“可是……别院太远，父亲和兄长回来见不到我，怕是会担心。”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谢景然笑了笑，语气越发温和，“等国公爷和世子爷回来，你再搬回来便是。
再说，柳姨母也是为了你好，府中事务繁杂，难免扰你静养。
搬去别院，有专人伺候，你也能安心休养。”
他顿了顿，像是下意识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呢喃，却清晰传入苏凌薇耳中：“而且，你搬去别院后，我和柳姨母也好方便行事，等拿到你母亲留下的暗账，再给你灌上几剂软骨散，国公府的私产，就都是我们的了……”话音落下，谢景然猛地回过神，眼神闪过慌乱。
他刚才……怎么会说出这些话？
苏凌薇心中了然，醉春香起效了。
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杀意，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丝试探：“表哥说什么？
母亲的暗账？
还有软骨散……那是什么东西？
我怎么不知道？”
谢景然脸色微变，连忙掩饰：“没什么，表妹听错了。
我是说，你母亲留下的嫁妆，柳姨母会帮你好好打理，你放心便是。”
苏凌薇抬起头，目光首首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表哥，你确定，我听错了吗？”
她的眼神太过锐利，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匕首，刺穿了谢景然的伪装。
谢景然心头一紧，只觉得眼前的苏凌薇，似乎与往日那个温婉怯懦的嫡女，全然不同了。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青禾的声音：“小姐，柳夫人派人送来了补汤，说是给您补身子的。”
苏凌薇眼底寒光一闪，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柳氏啊柳氏，谢景然啊谢景然，前世你们让我半生瘫软、生不如死，这一世，我会让你们，加倍偿还。
她看向谢景然，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表哥，既然柳姨母这么关心我，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她给我送的，是什么‘好东西’？”
镇国公府西跨院的偏殿里，寒气顺着窗棂缝隙钻进来，冻得人骨头发疼。
苏凌薇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像是还残留着地牢里终年不散的霉味与铁锈气。
她下意识抬手抚向心口，指尖触及的是温热柔软的衣襟，而非前世被钢针穿透琵琶骨、锁链磨出的累累伤痕；再动了动西肢，关节灵活，力道虽弱却全然可控，哪里还有前世被灌下“软骨散”后，半生瘫软、任人摆布的废态。
“小姐，您醒了？”
贴身丫鬟青禾端着一碗姜汤走进来，见她睁眼，脸上满是喜意，“可算醒了！
您昨日在花园赏梅，不小心淋了些雪沫子，回来就发热昏睡，足足睡了近十二个时辰，柳夫人还派人来问了好几次呢。”
柳夫人……这三个字像淬了毒的冰棱，狠狠扎进苏凌薇的心脏。
柳氏，她的庶母，那个在前世披着“贤良淑德”外衣，将阴谋藏在温柔笑意里的女人。
是她，联合表哥谢景然，伪造父兄通敌叛国的密信，让镇国公府满门获罪；是她，夺走母亲留下的丰厚嫁妆与家族兵权，将自己灌下慢性软骨散，让她从嫡女沦为瘫软在床、连抬手都费力的“废人”；最后，她眼睁睁看着柳氏与谢景然鸠占鹊巢，甚至在她面前，亲手焚烧了母亲的牌位。
临死前，柳氏坐在她的床榻边，指尖抚过她枯槁的脸颊，声音温柔却淬着毒：“我的好嫡女，你这身子骨，真是不中用了。
不过也好，国公府的一切，本就该是我和景然的，你安安分分当个活死人，倒也省心。”
那蚀骨的恨意与无力感，仿佛还烙印在灵魂深处。
苏凌薇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看向青禾，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难掩眼底翻涌的寒芒：“现在是什么时辰？
我睡了多久？”
“回小姐，己是未时三刻了。”
青禾将姜汤递到她手边，“您昨日淋雪后就发热，大夫说只是受了风寒，喝几剂药便好。
柳夫人刚才还派人来问，说表哥谢景然正好在府中，想过来探望您呢。”
谢景然！
苏凌薇握着碗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那个前世口口声声说爱她、护她，转头却与柳氏合谋，亲手将父兄送上断头台的伪君子！
他此刻来探望，哪里是关心，分明是想借着“探病”的由头，制造与自己的暧昧假象，为日后的陷害铺路。
前世的自己，就是被他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骗了，对他言听计从，甚至在他与柳氏的挑唆下，疏远了忠心耿耿的青禾，最终落得孤立无援的下场。
“呵。”
苏凌薇低低笑了一声，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既然表哥有心，那便让他来吧。”
青禾一愣：“小姐？
您不是向来……”向来对谢景然只是敬而远之，从未这般痛快应允过。
“从前是我不懂事。”
苏凌薇放下姜汤，目光落在妆台上的螺钿香盒上——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里面装着各种名贵香料，也是她前世瘫软在床时，唯一能打发时光、暗自钻研的东西，“如今大病一场，倒想通了许多事。
表哥是母亲的亲外甥，也是府中为数不多的亲人，理应亲近些。”
她起身走到妆台前，打开香盒，里面整齐摆放着数十种香料，有的馥郁浓烈，有的清雅淡远。
苏凌薇的指尖在香料上一一拂过，最终停留在一小撮淡青色的粉末上——这是“醉春香”，母亲生前教她调制的香料，看似安神助眠，实则能让人在放松警惕时，潜意识吐露真言。
前世，她就是靠着这“醉春香”，在被囚期间，从柳氏派来的丫鬟口中套出了部分阴谋，只可惜那时她己瘫软无力，无力回天。
而现在，正好让这“醉春香”，成为她复仇的第一步。
“青禾，”苏凌薇将醉春香取出递给丫鬟，“去把这香料添到香炉里，记住，燃得慢些、气味淡些，别让人察觉。”
青禾虽有疑惑，但见小姐眼神坚定，便不敢多问，连忙接过香料去外间添上。
淡青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雅香气，悄无声息地弥漫在整个偏殿。
刚布置好，外间就传来脚步声，伴随着小厮的通报：“谢公子到——”苏凌薇整理了一下衣襟，重新坐回床榻，脸上恢复了往日的清雅温婉，只是眼底深处，己燃起复仇的寒火。
门帘被掀开，一道身着月白色锦袍的身影走进来。
谢景然生得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嘴角噙着温和笑意，看起来温润无害。
“薇表妹，听闻你病了，表哥心中担忧，特意过来看看。”
他走到床榻边，目光落在苏凌薇脸上，关切恰到好处，“身子好些了吗？”
苏凌薇抬眸，目光平静迎上他的视线，声音轻柔：“劳表哥挂心，己好多了。
只是还有些畏寒，让表哥见笑了。”
她刻意放缓语速，语气带着刚睡醒的慵懒，配合着殿内淡淡的醉春香，让人不自觉放松警惕。
谢景然在对面椅子上坐下，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殿内陈设，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表妹素来体弱，这次淋雪发热，可要好好静养。
柳姨母也是担心你，特意让我来劝劝你，京郊的别院清静，最适合养病，不如就听柳姨母的安排，搬过去住些时日？”
来了。
苏凌薇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犹豫：“可是……别院太远，父亲和兄长回来见不到我，怕是会担心。”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谢景然笑了笑，语气越发温和，“等国公爷和世子爷回来，你再搬回来便是。
再说，柳姨母也是为了你好，府中事务繁杂，难免扰你静养。
搬去别院，有专人伺候，你也能安心休养。”
他顿了顿，像是下意识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呢喃，却清晰传入苏凌薇耳中：“而且，你搬去别院后，我和柳姨母也好方便行事，等拿到你母亲留下的暗账，再给你灌上几剂软骨散，国公府的私产，就都是我们的了……”话音落下，谢景然猛地回过神，眼神闪过慌乱。
他刚才……怎么会说出这些话？
苏凌薇心中了然，醉春香起效了。
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杀意，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丝试探：“表哥说什么？
母亲的暗账？
还有软骨散……那是什么东西？
我怎么不知道？”
谢景然脸色微变，连忙掩饰：“没什么，表妹听错了。
我是说，你母亲留下的嫁妆，柳姨母会帮你好好打理，你放心便是。”
苏凌薇抬起头，目光首首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表哥，你确定，我听错了吗？”
她的眼神太过锐利，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匕首，刺穿了谢景然的伪装。
谢景然心头一紧，只觉得眼前的苏凌薇，似乎与往日那个温婉怯懦的嫡女，全然不同了。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青禾的声音：“小姐，柳夫人派人送来了补汤，说是给您补身子的。”
苏凌薇眼底寒光一闪，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柳氏啊柳氏，谢景然啊谢景然，前世你们让我半生瘫软、生不如死，这一世，我会让你们，加倍偿还。
她看向谢景然，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表哥，既然柳姨母这么关心我，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她给我送的，是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