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巷里的家春秋
第1章 巷口的春天与奶瓶
南方的春天，总是来得湿漉漉又黏糊糊的，像一块刚蒸好的米糕，带着水汽和甜香。
“幸福里”巷子就卧在这片温吞的春意里，青石板路被昨夜的细雨浸润得油亮，墙角的野草憋足了劲儿，从砖缝里探出毛茸茸的脑袋。
巷子不宽，两旁是上了年纪的二层小楼，晾衣绳上挂着五颜六色的床单被套，迎风招展，像一幅幅流动的俗世画卷。
林秀兰拎着一个蓝布袋子，慢悠悠地从巷口晃回来。
袋子里装着刚从早市上挑的新鲜荠菜和一小块猪前腿肉，是预备着中午给女儿晓慧和外孙乐乐包荠菜鲜肉馄饨的。
她今年五十五，退休前是“幸福里”小学的语文老师，岁月在她眼角刻下了细密的纹路，却也沉淀出一股属于书香门第的从容温润。
只是这股从容，每每遇到女儿晓慧那套“科学育儿经”时，总会裂开几道细细的缝隙，透出底下隐隐的焦灼。
推开自家院门，一股熟悉的饭菜香混着淡淡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丈夫陈建国正坐在堂屋门口的小马扎上，戴着老花镜，低头侍弄一盆刚抽了嫩黄新条的茉莉花。
他是个憨厚朴实的男人，五十八岁，退休的工厂技术工人，一辈子跟扳手螺丝打交道，手上有了洗不掉的机油痕迹，心里却像这盆茉莉，揣着一片柔软的芬芳。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笑了笑：“回来啦？
今天荠菜挺新鲜，包馄饨肯定香。”
“可不是嘛，”林秀兰应着，把菜袋子放在厨房门口，一边洗手一边问，“乐乐醒了吗？
昨晚睡得安稳不？”
“早就醒了，小家伙精力旺盛得很。”
陈建国摘下老花镜，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晓慧刚发来微信，说今天公司有早会，让我们多担待点。”
林秀兰走进里屋，果然看到小孙子乐乐己经坐在一堆玩具里，正专心致志地把积木往嘴里塞。
她连忙上前轻轻拿开：“哎哟，我的小祖宗，这不能吃！”
乐乐不满地瘪瘪嘴，乌溜溜的大眼睛望向外婆，带着一丝委屈。
这时，门铃响了。
林秀兰快步出去开门，是邻居王阿姨。
王阿姨六十岁上下，爱说爱笑，消息灵通，是“幸福里”出了名的“新闻播报员”。
“秀兰姐，忙着呢？”
王阿姨挎着个小篮子，里面装着刚买的青菜。
“是王妹子啊，快进来坐。
刚买完菜，正准备收拾一下。”
林秀兰热情地把她让进屋。
两人坐在小板凳上聊着天，无非是东家长西家短。
王阿姨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秀兰姐，我跟你说个大事儿，你可别外传。
我侄子在规划局上班，昨天喝酒跟我透露的，说咱们‘幸福里’这片儿，十有八九要被列入旧城改造了！”
“拆迁？”
林秀兰手里的活儿顿了一下，心头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真的假的？
这么大的事儿，怎么没见公告？”
“嗨，八字还没一撇呢，摸底调查呗。”
王阿姨摆摆手，“不过，真要是拆了，咱们可就住楼房了，也不知道能补多少。
我这心里啊，七上八下的。”
林秀兰望着窗外熟悉的巷景，斑驳的墙壁，邻居家伸出来的晾衣杆，一种莫名的怅惘涌上心头。
住了大半辈子，这“幸福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浸透了生活的味道。
想到可能要搬离，她心里竟有些空落落的。
送走王阿姨，林秀兰的好心情打了折扣。
她走到乐乐身边，蹲下来帮他整理衣服，发现孩子穿得不算少，但领口袖口都露在外面。
她皱了皱眉：“晓慧也真是的，给孩子穿这么点，这倒春寒的，冻着了怎么办？”
说着，便动手想把乐乐往脖子上再裹一层纱布巾。
正在这时，门开了，林晓慧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提着公文包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妈，您又给乐乐加衣服？
别捂着，小孩怕热不怕冷，活动量大，容易出汗，一吹风更容易感冒。”
她一边说，一边自然地接过林秀兰手里的纱布巾。
“你懂什么！”
林秀兰不赞同地提高了声音，“我带大你们兄妹俩的时候，哪个不是这么捂过来的？
小孩子火力壮是假象，底子虚！
你看乐乐这小手，有点凉了都！”
“妈，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老一套。”
晓慧无奈地叹了口气，把乐乐抱起来，“科学育儿，要摸后颈窝判断冷热，不是看手脚。
我这有测温计，还有辅食机，营养搭配都是APP上学的，比您那套经验主义靠谱。”
“靠谱？
我看是瞎折腾！”
林秀兰看着女儿熟练地操作着各种“高科技”育儿工具，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她觉得自己一辈子的经验，在女儿眼里成了“老古董”、“不科学”。
这春天的阳光明明很好，她却觉得屋里有些阴冷。
“幸福里”巷子就卧在这片温吞的春意里，青石板路被昨夜的细雨浸润得油亮，墙角的野草憋足了劲儿，从砖缝里探出毛茸茸的脑袋。
巷子不宽，两旁是上了年纪的二层小楼，晾衣绳上挂着五颜六色的床单被套，迎风招展，像一幅幅流动的俗世画卷。
林秀兰拎着一个蓝布袋子，慢悠悠地从巷口晃回来。
袋子里装着刚从早市上挑的新鲜荠菜和一小块猪前腿肉，是预备着中午给女儿晓慧和外孙乐乐包荠菜鲜肉馄饨的。
她今年五十五，退休前是“幸福里”小学的语文老师，岁月在她眼角刻下了细密的纹路，却也沉淀出一股属于书香门第的从容温润。
只是这股从容，每每遇到女儿晓慧那套“科学育儿经”时，总会裂开几道细细的缝隙，透出底下隐隐的焦灼。
推开自家院门，一股熟悉的饭菜香混着淡淡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丈夫陈建国正坐在堂屋门口的小马扎上，戴着老花镜，低头侍弄一盆刚抽了嫩黄新条的茉莉花。
他是个憨厚朴实的男人，五十八岁，退休的工厂技术工人，一辈子跟扳手螺丝打交道，手上有了洗不掉的机油痕迹，心里却像这盆茉莉，揣着一片柔软的芬芳。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笑了笑：“回来啦？
今天荠菜挺新鲜，包馄饨肯定香。”
“可不是嘛，”林秀兰应着，把菜袋子放在厨房门口，一边洗手一边问，“乐乐醒了吗？
昨晚睡得安稳不？”
“早就醒了，小家伙精力旺盛得很。”
陈建国摘下老花镜，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晓慧刚发来微信，说今天公司有早会，让我们多担待点。”
林秀兰走进里屋，果然看到小孙子乐乐己经坐在一堆玩具里，正专心致志地把积木往嘴里塞。
她连忙上前轻轻拿开：“哎哟，我的小祖宗，这不能吃！”
乐乐不满地瘪瘪嘴，乌溜溜的大眼睛望向外婆，带着一丝委屈。
这时，门铃响了。
林秀兰快步出去开门，是邻居王阿姨。
王阿姨六十岁上下，爱说爱笑，消息灵通，是“幸福里”出了名的“新闻播报员”。
“秀兰姐，忙着呢？”
王阿姨挎着个小篮子，里面装着刚买的青菜。
“是王妹子啊，快进来坐。
刚买完菜，正准备收拾一下。”
林秀兰热情地把她让进屋。
两人坐在小板凳上聊着天，无非是东家长西家短。
王阿姨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秀兰姐，我跟你说个大事儿，你可别外传。
我侄子在规划局上班，昨天喝酒跟我透露的，说咱们‘幸福里’这片儿，十有八九要被列入旧城改造了！”
“拆迁？”
林秀兰手里的活儿顿了一下，心头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真的假的？
这么大的事儿，怎么没见公告？”
“嗨，八字还没一撇呢，摸底调查呗。”
王阿姨摆摆手，“不过，真要是拆了，咱们可就住楼房了，也不知道能补多少。
我这心里啊，七上八下的。”
林秀兰望着窗外熟悉的巷景，斑驳的墙壁，邻居家伸出来的晾衣杆，一种莫名的怅惘涌上心头。
住了大半辈子，这“幸福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浸透了生活的味道。
想到可能要搬离，她心里竟有些空落落的。
送走王阿姨，林秀兰的好心情打了折扣。
她走到乐乐身边，蹲下来帮他整理衣服，发现孩子穿得不算少，但领口袖口都露在外面。
她皱了皱眉：“晓慧也真是的，给孩子穿这么点，这倒春寒的，冻着了怎么办？”
说着，便动手想把乐乐往脖子上再裹一层纱布巾。
正在这时，门开了，林晓慧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提着公文包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妈，您又给乐乐加衣服？
别捂着，小孩怕热不怕冷，活动量大，容易出汗，一吹风更容易感冒。”
她一边说，一边自然地接过林秀兰手里的纱布巾。
“你懂什么！”
林秀兰不赞同地提高了声音，“我带大你们兄妹俩的时候，哪个不是这么捂过来的？
小孩子火力壮是假象，底子虚！
你看乐乐这小手，有点凉了都！”
“妈，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老一套。”
晓慧无奈地叹了口气，把乐乐抱起来，“科学育儿，要摸后颈窝判断冷热，不是看手脚。
我这有测温计，还有辅食机，营养搭配都是APP上学的，比您那套经验主义靠谱。”
“靠谱？
我看是瞎折腾！”
林秀兰看着女儿熟练地操作着各种“高科技”育儿工具，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她觉得自己一辈子的经验，在女儿眼里成了“老古董”、“不科学”。
这春天的阳光明明很好，她却觉得屋里有些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