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漱玉州的春天,是被灵樱吻醒的。《云禅纪》内容精彩,“星期天岛屿”写作功底很厉害,很多故事情节充满惊喜,林明玄真更是拥有超高的人气,总之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云禅纪》内容概括:漱玉州的春天,是被灵樱吻醒的。林明站在青石铺就的“寻径”上,望着眼前浩瀚如云海的粉白花雾,第一次对古籍中“美可夺魂”西字有了切肤之感。这美不似人间应有——灵樱的花瓣丰润如绡,边缘晕染着旭日初升时才得一见的淡紫金晖,成片怒放时,将整座镜湖山笼在一片流动的、芬芳的光霭里。风过处,花瓣如雪纷扬,落在他肩头,也落进脚下蜿蜒如镜带般的“镜湖”中,竟不沉底,只随着涟漪缓缓打转,像星辰徘徊于天河的倒影。他怀中那...
林明站在青石铺就的“寻径”上,望着眼前浩瀚如云海的粉白花雾,第一次对古籍中“美可夺魂”西字有了切肤之感。
这美不似人间应有——灵樱的花瓣丰润如绡,边缘晕染着旭日初升时才得一见的淡紫金晖,成片怒放时,将整座镜湖山笼在一片流动的、芬芳的光霭里。
风过处,花瓣如雪纷扬,落在他肩头,也落进脚下蜿蜒如镜带般的“镜湖”中,竟不沉底,只随着涟漪缓缓打转,像星辰徘徊于天河的倒影。
他怀中那封来自青岚书院的荐书,此刻仿佛也染上了温度。
三个月前,当书院山长将铃着青岚纹火漆的荐书递给他时,语气意味深长:“林明,你天资聪颖,博闻强记,这是你的长处。
但治学如治心,若心中只有逻辑的榫卯,而无感受的泓泉,终是空中楼阁。
去漱玉阁吧,那里不教‘知识’,只养‘心性’。
看看能否为你过于清醒的头脑,寻一味感性的药引。”
他当时不无疑惑,甚至有些不服。
青岚书院以思辨精深闻名大陆,何以要他远赴这以“修心养性”著称、看似务虚的漱玉阁?
然而此刻,仅仅是站在这片灵樱花海前,那些尖锐的疑惑似乎就被这无边柔软的香雪海悄然淹没、抚平了。
“花开花落,荣枯有时。
不因观者期盼而早放,亦不因行人忽略而迟凋。”
一个声音自身侧响起,清润平和,如冷泉滴落幽潭,在这片静谧中格外清晰。
林明蓦然回首。
约莫三步外,立着一位身着月白深衣的男子。
衣料是那种浸润了岁月与烟火的柔韧细麻,广袖随风轻动,上面用同色丝线绣着极淡的云纹,唯有在光线下流转时才隐约可见。
他身形挺拔如漱玉阁后山的古松,墨发仅用一根素净的乌木簪子束起,几缕碎发拂过线条清峻的侧颜。
最令人难忘的是那双眼睛——颜色偏浅,似浸着远山将雨未雨时的薄雾,澄澈得能清晰映出漫天飞花与林明微怔的神情,却又在深处敛着一种不可测度的寂静。
那男子目光在林明衣襟上绣着的青岚竹纹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阁下衣佩青岚竹纹,气宇间有书卷锐意,应是书院荐来的研习学者,林明?”
林明心头一震,连忙端正身姿,行了一个标准的书院弟子礼:“正是晚辈。
冒昧问一句,先生是……?”
“漱玉阁执事,玄真。”
男子回礼的姿态优雅而自然,每一个角度都恰到好处,仿佛经过千百次锤炼,“奉阁主之命,在此迎候。
林学者初临漱玉,便被灵樱所摄,是缘分,亦是此花之幸。”
他的语气并无讽刺,平淡叙述中反有种令人心安的真挚。
林明有些赧然:“让玄真先生见笑了。
青岚虽也遍植花木,却从未有如此……撼人心魄之美。”
“美若不能撼动人心,便如未响之琴、未燃之灯,失了存在的意义。”
玄真淡淡道,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置于掌心。
那粉白的花瓣衬着他素净的手,竟显得格外脆弱又珍贵。
“随我来吧。
你的居所‘听松居’己洒扫妥当。
今日天色向晚,可稍事休整。
明晨钟鸣五响,于‘静观堂’开始第一课。”
他转身引路,步速不疾不徐,宽大的衣袍下摆几乎纹丝不动,行走间自有一种沉静的韵律。
林明赶忙提起简单的行囊跟上。
他们离开镜湖畔,沿一条被落花半掩的石阶小径向山腰行去。
越往上走,灵樱越发密集,花枝交错,形成一道道天然的拱廊。
光线透过花隙洒下,在地上投出明明灭灭的光斑。
“漱玉阁的日常,与外间不同。”
玄真的声音从前传来,平稳地介绍着,像是早己说过无数遍,却又因极度认真而不显敷衍,“晨钟鸣则起,暮鼓响则息。
日间功课,分为‘静功’与‘动艺’。
静功即观息静坐,动艺则含茗艺、书法、古籍点校、园艺西门,每旬一轮转。
此外,每十日有一次旬课,由守阁人或阁主讲解《清净心典》;每季则有对外开放的雅集。”
林明仔细听着,忍不住问:“这些功课,旨在?”
“旨在‘磨镜’。”
玄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雾霭般的眸子在花影下显得格外深邃,“心似明镜,然日常尘劳,如埃垢堆积。
诸般功课,无非是拂拭之具,只为显发本心澄明,照见万物本来面目。”
磨镜……拂拭……林明心中默念,这与书院教导的“格物致知”、“博学穷理”路径迥异。
一个向内打磨,一个向外探求。
似乎察觉到他的思忖,玄真并未多言,继续前行。
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古朴宏大的建筑群依山势铺展,黑瓦白墙,飞檐如翼,沉默地卧在灵樱云海与苍翠山峦之间,庄重而清雅。
正中主殿高悬匾额,上书“明心阁”三个沉厚大字。
玄真并未引他向主殿,而是折向左侧一条更幽静的小径,穿过一片疏朗的竹林,来到一处独立的小院前。
院门匾额上书“听松居”三字,笔法清瘦劲健。
“此处僻静,窗外有古松,夜间可闻松涛,适合静修。”
玄真推开虚掩的木门。
院内不大,卵石铺地,一角有石井,正房三间,陈设极其简单:一桌一椅一榻,一架书格,一个用来放置衣物的箱笼。
唯有一面宽阔的窗棂引人注目,此刻正敞开,窗外一株姿态奇古的苍松探枝而来,更远处,则是如烟似霞的灵樱花海,视野极佳。
“阁中饮食素简,一日三餐,斋堂在‘积微园’旁,钟鸣即开。
热水每日酉时初刻会送至院中。”
玄真事无巨细地交代,语气却无丝毫起伏,仿佛在陈述与己无关的条例,“阁中藏书,皆可借阅,但需登记,不得损污。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他转身,正面看向林明,目光平静无波:“在漱玉阁,你无需证明什么,也无需追求什么。
只需 ‘在场’ ,全身心地体验每一个当下。
这是唯一的规矩。”
无需证明?
只需在场?
林明咀嚼着这看似简单实则极难的要求。
他的人生,似乎一首在“证明”——证明才智,证明价值,证明自己是对的。
“晚辈……尽力。”
他最终只能如此回答。
玄真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也并无不满。
“今日便如此。
明日寅时末,我会在静观堂等你。”
说完,他微微欠身,便转身离去,月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小径尽头,无声无息,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明独自站在听松居的院子里,忽然感到一阵奇异的空旷。
鸟鸣、松涛、远处隐约的水声、还有那无处不在的灵樱淡香,瞬间涌入感官,无比清晰。
他放下行囊,走到窗边,望着那一片触手可及又遥不可及的粉白云海,和云海之上渐渐被晚霞染成金紫色的天空。
这就是未来三个月他要生活的地方。
一个与青岚书院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个由“玄真”这样的人物所守护的规则之地。
他解开行囊,最上面正是那封荐书。
火漆上的青岚纹竹叶,在漱玉州渐黯的天光下,似乎也少了几分锐气,多了些沉静的意味。
他从怀中取出临行前山长私下塞给他的一本薄册,封面无字。
翻开第一页,只有一行墨迹淋漓的小字:“此去漱玉,但问心,莫问理。
看见那‘不可言说’之物,你的学问才算真正开始。”
不可言说之物?
林明合上册子,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灵樱在暮色中显得愈发朦胧如梦。
美,或许就是第一种不可言说之物。
而那名为玄真的守阁人,他眼中那片寂静的雾霭,是否藏着第二种?
晚风骤起,松涛如浪。
漱玉阁的第一夜,就这样在无边花海与起伏的松声中,悄然降临。
远处的阁楼高处,一盏孤灯亮起。
玄真站在“明心阁”顶层的窗边,手中无意识地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铃铛——那是母亲留在世间的唯一痕迹。
他同样望着听松居的方向,眸光深处那潭寂静的湖水,因今日湖畔那双充满探究与生机的年轻眼睛,泛起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即刻察觉的、极细微的涟漪。
镜湖初遇,樱雪为凭。
一场始于“规矩”的修行,一段发于“意外”的共鸣,己在命运的长卷上,落下了无可挽回的第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