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太平洋的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吹拂着旧金山湾。历史军事《道与术:火与冰的账簿》是作者“清风一曲桃花扇”诚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布朗张启玄两位主角之间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值得细细品读,主要讲述的是:太平洋的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吹拂着旧金山湾。张启玄站在“日本号”蒸汽轮的甲板上,紧紧攥着父亲临行前塞给他的袖珍本《老子道德经》。十岁的他,穿着母亲亲手缝制的藏青色长衫,辫子垂在脑后。“启玄,记住,”父亲在上海码头送别时说,“皮可变,骨不可易。辫子可以剪,衣服可以换,但骨子里的东西不能丢。”旧金山港的检疫官指着他的辫子:“Cut it. Sanitary reasons.”翻译低声解释:“海关规定,...
张启玄站在“日本号”蒸汽轮的甲板上,紧紧攥着父亲临行前塞给他的袖珍本《老子道德经》。
十岁的他,穿着母亲亲手缝制的藏青色长衫,辫子垂在脑后。
“启玄,记住,”父亲在上海码头送别时说,“皮可变,骨不可易。
辫子可以剪,衣服可以换,但骨子里的东西不能丢。”
旧金山港的检疫官指着他的辫子:“Cut it. Sanitary reasons.”翻译低声解释:“海关规定,辫子必须剪掉才能上岸。”
剪刀咔嚓一声。
辫子落地,发出沉闷的啪嗒声。
张启玄弯腰捡起断辫,用蓝布手帕包好,塞进藤箱。
“皮可变,”他默念,“骨不可易。”
码头上人声鼎沸。
马车夫吆喝着,搬运工扛着木箱,蒸汽起重机轰鸣。
空气中混杂着煤烟、马粪和海腥味。
张启玄跟着翻译穿过人群,目光扫过堆成小山的棉花包,印着“Made in England”的铁皮箱,还有那些穿着西式服装却留着辫子的华人苦力。
“那些是‘猪仔’,”翻译低声说,“契约劳工。”
张启玄看着那些佝偻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布朗先生是中央太平洋铁路的工程师,布朗太太在教会区经营寄宿公寓。
他们的家是一栋三层木屋,漆成淡黄色。
“Welcome to San Francisco, young man,”布朗先生伸出手。
张启玄握住那只粗糙的大手。
布朗太太领他上三楼阁楼。
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
晚餐是烤牛肉、土豆泥和豌豆。
张启玄第一次用刀叉,动作笨拙。
“左手叉,右手刀,”布朗太太耐心示范。
布朗先生笑了:“别着急,孩子。
我第一年在中国修铁路时,用筷子比你现在用刀叉还狼狈。”
“您去过中国?”
“1869年到1872年,我在上海参与修建吴淞铁路。”
“后来呢?”
“被清政府拆了。
他们说铁路破坏风水。”
张启玄沉默了。
他知道这件事。
刀叉碰撞瓷盘的叮当声,与记忆中竹筷轻触碗沿的脆响,在少年心中交织。
晚饭后,布朗先生带他参观房子。
书房里摆满了书,大多是工程图纸和技术手册。
“你可以随时来这里看书,”布朗先生说。
张启玄的目光被书架上的一本厚书吸引——《国富论》,亚当·斯密著。
“您读经济学?”
布朗先生笑了:“我是工程师,但我觉得要理解这个世界,不能只懂技术。”
回到阁楼,他开始整理行李。
藤箱里有几样重要的东西:父亲送的袖珍本《道德经》,母亲缝制的蓝布手帕,一方端砚,两支毛笔,一叠宣纸,还有父亲写的家训:“吾儿启玄:此去万里,当以‘慎独’二字自持。
独处时心不妄动,群处时言不轻发。
西洋之学,取其精华;中华之道,守其根本。
他日归来,望见君子。”
他将家训贴在书桌前的墙上,然后开始收拾房间。
阁楼的角落里堆着几捆旧报纸。
他解开一捆,发现是1870年代的《旧金山纪事报》。
1873年9月20日的头版标题触目惊心:“JAY COOKE & COMPANY FAILS! RAILROAD PANIC ENGULFS NATION!”他认得“railroad”和“panic”这两个词。
布朗先生就是铁路工程师。
张启玄吃力地读着报道:“杰伊·库克公司……北方太平洋铁路主要融资方……宣布破产……股市暴跌……银行挤兑……数千投资者一夜倾家荡产……”八年前的金融灾难,透过泛黄的纸页,向十岁少年展现出市场的狰狞面目。
他想起苏州老家。
父亲经营绸缎庄,也做些小规模的投资。
有一次,父亲投资的一个茶庄倒闭了,损失了五百两银子。
母亲心疼得几天没睡好,父亲却说:“投资有风险,入市需谨慎。
这次就当交学费了。”
张启玄翻开《道德经》,找到父亲用朱笔圈出的一行:“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
父亲在旁边用小字批注:“知止者,知进退之机,明得失之数。
市场如战场,不知止者必败。”
“知止”,知道何时停止。
那些在1873年恐慌中倾家荡产的人,是不是因为不知“止”?
窗外传来钟声。
己经晚上九点了。
旧金山的夜生活刚刚开始,但他坐在阁楼的地板上,周围是八年前的旧报纸,心中是跨越时空的思考。
夜深,煤油灯投下昏黄光晕。
张启玄铺开宣纸,研墨提笔。
[父大人膝下:儿己抵旧金山,寄布朗先生家。
先生铁路工程师,曾修吴淞铁路,后拆。
此地屋舍木构,道路宽阔,马车往来。
儿日学英文,己识单词百余。
偶见八年前报,载铁路公司倒闭事,投资者多破产。
忆《道德经》“知止不殆”之训,惕然有感。
兄长安好?
实业学堂功课如何?
儿在此观西洋器物,他日或可为兄参详。
旧金山物价(光绪七年九月):- 白米一磅:$0.03- 牛肉一磅:$0.12- 煤炭一吨:$6.00- 马车票:$0.05- 寄信中国:$0.25儿一切安好,勿念。
启玄谨禀九月廿西日]第二天,布朗先生带他去邮局。
花岗岩建筑,大厅人来人往。
张启玄将家书递给柜台后的职员。
“中国?”
职员接过信封,“一盎司半,二十五美分。”
他贴上一张邮票,盖戳:“这封信先坐火车到纽约,再上蒸汽船,穿过大西洋,经苏伊士运河到香港,最后到上海。
全程大概两个月。”
“两个月……是的,两个月。
世界很大,但蒸汽船和铁路正在让它变小。”
张启玄付了二十五美分。
硬币落在柜台上的声音清脆悦耳。
走出邮局,阳光明媚。
旧金山的街道上,马车来来往往。
张启玄站在邮局门口,想象那封信的旅程。
它会先被装入邮袋,送上火车。
火车会穿越内华达山脉,穿过大平原,经过芝加哥,抵达纽约。
在纽约港,它会被搬上蒸汽船,横渡大西洋。
经过利物浦时,它会被分拣,装上另一艘船。
这艘船会穿过首布罗陀海峡,进入地中海。
然后是通过苏伊士运河。
那是十年前才通航的人工水道。
进入印度洋,季风会让航行变得艰难。
最后抵达香港。
从香港到上海,又是几天的航程。
两个月后,这封信会抵达苏州。
门房老陈会接过邮差的信,送到父亲的书房。
父亲会戴上老花镜,拆开信封,在红木书案上展开信纸。
而那时,张启玄己在旧金山度过了六十个日夜。
“在想什么?”
布朗先生问。
“在想那封信的旅程,”张启玄说,“还有时间的流逝。”
布朗先生笑了:“你很特别,孩子。”
他们沿着街道慢慢走回家。
路过一家书店时,张启玄停下脚步。
橱窗里摆着几本新书,其中一本的标题吸引了他——《华尔街十年:一个经纪人的回忆录》。
书店里很安静。
张启玄走到书架前,抽出《华尔街十年》,翻开扉页。
“这本书不错,”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张启玄回头,看到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我是这家书店的老板,约翰逊,”老人说,“你对华尔街感兴趣?”
“我……我只是好奇。”
“好奇是智慧的开始,”约翰逊先生说,“不过我要提醒你,华尔街是个危险的地方。
就像1873年那样。”
“您经历过1873年?”
“当然。
亲眼看到人们从办公楼跳下,亲眼看到银行门口排起长队,亲眼看到整个城市陷入恐慌。”
“为什么会那样?”
“贪婪,孩子。
纯粹的贪婪。”
张启玄想起《道德经》里的话:“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
“您觉得怎样才能避免那种情况?”
约翰逊先生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永远不要用你输不起的钱投资。
永远要有现金储备。
永远要独立思考,不要盲目跟风。
还有,知道何时退出。”
“知止,”张启玄脱口而出。
“什么?”
“知道何时停止。
这是中国哲学的思想。”
约翰逊先生笑了:“很聪明的思想。
是的,知道何时停止。”
张启玄买下了那本书。
布朗先生付了钱。
回到布朗家,张启玄开始阅读。
书中的故事让他着迷。
但他也注意到一个模式:几乎所有在华尔街长期生存下来的人,都有严格的纪律。
他们设定止损点,控制仓位,保持冷静。
而那些失败者,往往情绪化交易,过度自信,不知进退。
这又一次印证了“知止”的重要性。
夜晚,张启玄躺在阁楼的床上,听着海湾汽笛声。
窗外的煤气灯将树影投在天花板上。
他想起父亲的话:“皮可变,骨不可易。”
辫子剪了,这是“皮变”。
但骨子里的东西不能变。
他又想起1873年的恐慌报道,想起书店老板约翰逊先生的话。
那些破产的投资者,是不是只看到了“术”,而忘记了“道”?
《道德经》说:“反者道之动。”
事物发展到极致,就会走向反面。
那么,什么才是“长久之道”?
十岁的张启玄还没有答案。
但他隐约感觉到,答案或许就在“知止”二字里。
他翻身下床,点亮煤油灯,翻开新买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西行赘墨》卷一:光绪七年九月廿五日始记。
今日寄家书,费银二角五分。
信行两月方达苏州。
见八年前铁路恐慌旧报,思《道德经》“知止不殆”。
市场潮起潮落,人生荣辱沉浮,其理一也。
欲求长久,当明止处。]阁楼外,旧金山的夜渐渐深沉。
太平洋潮水拍打海岸,周而复始。
而十岁的中国少年,在异国阁楼里,开始了他的观察、记录与思考。
皮己变,骨未易。
道初窥,术待学。
账簿的第一页,就此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