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捉妖师，被上交国家了？
第1章 我被招安了？
完了，全完了。
南宫绾，南宫家这一代唯一的传人，号称祖上在钦天监都挂过名的捉妖师血脉，此刻正死死攥着手里那张薄薄的、还带着体温的、皱巴巴的五十块钞票，站在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对她进行无声的嘲讽。
十八年！
她在那个除了Wi-Fi信号弱点、其他都挺好的深山老林里，苦练了十八年的符咒、步法、眼力，背诵了比新华字典还厚的《百妖谱》，结果呢？
下山历练第一天，现实就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大逼兜。
她以为的历练：月黑风高，妖魔潜行，她手持祖传桃木剑，啊不，是家传宝剑“斩邪”，与千年大妖斗智斗勇，符箓翻飞，天地变色，最终还世间一个朗朗乾坤。
实际的历练：揣着爹妈偷偷塞过来的两千块钱现金和一部除了接打电话发短信之外只能玩贪吃蛇的诺基亚老款手机，被族长爷爷一句“绾绾啊，雏鹰总要离巢，去红尘中寻找你的机缘，化解你的命劫”，就给打发出了门。
机缘？
命劫？
她现在觉得，最大的劫就是怎么用这仅剩的五十块，在眼前这个看起来什么东西都贵得要死的城市里活过今天，并且找到晚上睡觉的地方——毕竟，另外一千九百五十块，在昨天她试图用“点石成金”术，失败了、 “招财进宝”符，毫无反应。
以及相信火车站出口那个“神秘老爷爷”卖给她“祖传翡翠”，哦，其实就是看起来像啤酒瓶底打磨的。
这些事情之后，己经成功离她而去了。
深呼吸，南宫绾，你是南宫家的希望，是捉妖师最后的脊梁，你不能被这点困难打倒。
祖师爷在上，不肖弟子南宫绾，可能……可能要暂时考虑一下从事点世俗职业来糊口了。
她悲愤地揉了揉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决定先进行最重要的一项生存挑战——填饱它。
目光锁定街对面一家看起来比较亲民的“黄焖鸡米饭”，南宫绾视死如归地迈开了步子。
就在她走到街心，等着红灯变绿时，旁边小巷子里突然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夹杂着一种她极其熟悉的、若有若无的……妖气？
不对，更准确地说，是“蛊”的气息，还混杂着一股浓烈的、暴躁的……香菜味儿！？
尽管族长爷爷千叮万嘱建国后不许成精，遇到异常情况要低调回避。
好奇心，或者说职业本能，驱使她鬼使神差地挪了过去。
深巷子里的景象，让她差点把昨天吃下去的最后一包压缩饼干喷出来。
一个穿着打扮极其抢眼的少女，看年纪跟她差不多大，一身苗疆服饰打扮，银饰叮当作响，此刻正柳眉倒竖，手里挥舞着一个……呃，啃了一半的酱香饼？
追着一只通体碧绿、胖得几乎飞不起来的……蚕？
“你个杀千刀的馋虫！
老娘辛辛苦苦养了你三年！
三年！
就指望你这次争气点，给我在‘蛊王争霸赛’上长长脸！
你倒好！
闻到点香味就叛变革命！
还敢偷吃老娘点的麻辣烫！
里面的香菜一颗都没给老娘剩下！
我打死你个不争气的玩意儿！”
那绿胖子“蚕”，一边慌不择路地扑腾着短小的翅膀，南宫绾眯着眼才确认那确实是翅膀，一边发出“叽叽叽”的尖锐叫声，时不时还回头，对着那少女手里的酱香饼投去渴望的目光。
南宫绾的《百妖谱》自动在脑海里翻页：碧玉蛊王，性贪食，尤嗜香辛之物，潜力巨大，但极易因口腹之欲叛逃……好嘛，千年蛊王没见到，千年馋虫倒是看见一条。
更让她瞳孔地震的是，就在这鸡飞狗跳的战场旁边，巷子口阴凉处，还靠墙坐着一个年轻人。
穿着普通的运动服，戴着耳机，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得飞快，嘴里还念念有词：“……家人们谁懂啊，下饭操作，对面打野肯定是住在上路了……” 而他身边，整整齐齐、安安静静地站着两排……穿着黑色寿衣、额头贴着黄符的“人”。
赶尸人？！
那赶尸人小哥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没什么血色的脸，对着她友好地（？
）笑了笑，然后指了指手机，又指了指那边追打得尘土飞扬的苗疆少女，用口型说：“稍等啊，她快好了。”
南宫绾：“……”所以，您这是在刷抖音等她打完收工是吗？
玄门中人现在都这么……这么和现代接轨的吗？
就在这时，那碧玉蛊王被逼到了墙角，眼看无路可逃，情急之下，绿豆大的小眼睛里凶光，一闪，猛地张开嘴——不是朝着那苗疆少女，而是朝着巷子外路过的一个端着奶茶、边走边喝的路人！
一道几乎微不可察的绿色丝线朝着那杯奶茶射去。
“不好！
它要抢夺精气……呃，奶茶？”
南宫绾下意识地就要摸符纸，结果手刚伸进随身那个打着补丁的布包里，就看见那苗疆少女速度更快，手腕一翻，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破空而去，“叮”一声精准地打偏了那道绿色丝线，丝线擦着奶茶杯飞过，没入了旁边的墙壁，留下一个小黑点。
“还敢害人？！”
苗疆少女更怒了，一个饿虎扑食，终于用那个啃了一半的酱香饼，成功把绿胖子蛊王扣在了下面。
那蛊王在饼下“叽叽”挣扎了几下，不动了，大概是……被酱香饼的味道熏晕了？
少女喘着粗气，从腰间解下一个精致的小竹篓，把酱香饼连同下面的蛊王一起塞了进去，恶狠狠地盖上盖子，还用力拍了拍：“回去就关你禁闭！
饿你三天！
不，五天！”
然后，她这才有空搭理现场唯一的观众。
少女拍了拍手上的油和灰，走到还在懵逼状态的南宫绾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睛突然一亮：“咦？
你刚才……想出手？
你也是……圈里的？
哪个单位的？”
单位？
南宫绾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捉妖师……算哪个单位？
个体户？
她斟酌着用词，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像刚从山里出来的：“呃，南宫氏，捉妖师一脉。”
说完还有点小骄傲，毕竟祖上阔过。
没想到苗疆少女眨了眨眼，一脸茫然：“捉妖师？
哦——就是那种，书上写的，专门对付妖怪的？
现在还有这职业呢？
建国后不是都不许……”她及时刹住了车，可能是觉得不太礼貌，转而热情地伸出手，“我叫阿雅，苗疆蛊师，现在主要负责‘特殊生物情感纠纷与财产损害调解’，喏，主要就是调解我家这蠢货。”
她晃了晃手里的竹篓。
“南……南宫绾。”
南宫绾机械地伸出手和她握了握。
特殊生物情感纠纷与财产损害调解？
这么专业的名词，怎么听起来倒像个正经单位？
阿雅是个自来熟，拉着她就吐槽：“哎呀，别提了，现在这世道，我们这行也不好干。
规矩多，限制多，还得考证！
我这好不容易接个单，带客户“她指了指赶尸人小哥那边，“走一趟，顺便想训练一下这蠢蛊，结果……唉，让你见笑了。”
她看着南宫绾一身朴素的衣服和那个显眼的布包，了然地拍拍她的肩膀，“刚下山？
没地方去？
走，姐带你喝奶茶去！
顺便给你普及一下咱们这行的‘新时代生存指南’。”
十分钟后，南宫绾捧着一杯加了双份珍珠和布丁的、甜得发腻的奶茶，坐在商场休息区的长椅上，听着阿雅唾沫横飞地给她“科普”。
“现在哪还有什么明目张胆的妖怪啊，都讲究个‘非正常生物和谐共处’！
有点道行的，要么伪装成宠物，要么干脆混进人类社会考编去了，剩下的，大多是我家蠢蛊这种，脑子不太灵光，最多也就偷个外卖、吓唬吓唬小朋友的水平。”
“咱们这些有传承的，也不能闲着。
看见那边没？”
阿雅指了指己经收起手机，正指挥那两排“客户”排队走出巷子的赶尸人小哥，“湘西赶尸一脉，现在挂靠在‘特殊物流公司’旗下，主要负责……呃，一些具有民俗特色的保密运输，待遇还不错，有五险一金呢。”
“还有东北的出马仙家，开了连锁宠物医院和心理咨询室；茅山的道士，有的去了建筑设计院看风水，有的进了网络安全部门防黑客——哦，他们管那个叫防心魔入侵……”南宫绾听得一愣一愣的，手里的奶茶都不香了。
她感觉自己不是下山历练，是穿越到了某个奇怪的平行世界。
“那……我们捉妖师……”她弱弱地问。
阿雅吸了一大口奶茶，含糊不清地说：“你们这行比较冷门，听说上面也在研究怎么‘废物利用’……啊不是，是‘发挥余热’。
好像有个什么‘特殊案件调查组’，专门处理一些常规手段搞不定的怪事，可能用得着你们吧？
不过听说门槛挺高的，要政审，还要笔试面试……”南宫绾默默地把“斩邪”往身后藏了藏。
政审？
笔试？
她连智能手机都用不太利索。
接下来的几天，南宫绾就暂时跟着阿雅混了。
阿雅帮她找了个便宜的青年旅社住下，还教她怎么用手机扫码支付、点外卖、看地图——虽然南宫绾对那个能显示实时路况和周边美食的“地图精”保持了高度的警惕。
在这期间，她也见识了阿雅所谓的“工作”：帮一窝因为拆迁而焦虑的“宅灵”寻找新家，就是一种依附于老宅的小精灵；调解两只伪装成仓鼠的“寻宝鼬”因为藏宝地点泄露而引发的斗殴；最离谱的一次是，有人报警说家里闹鬼，电视自己开关，结果阿雅带着南宫绾一去，发现是那家小孩收养的一只“电魅”，一种以微弱电流为食的精怪，因为充电器被拔了而在发脾气……南宫绾的三观每天都在被刷新和重塑。
她开始怀疑，族长爷爷说的“命劫”，是不是指她接受不了这种画风突变的现代玄学生活而道心崩溃？
这天，阿雅接了个新单子，城西一个老旧小区疑似有“秽物”聚集，扰得居民不安。
阿雅拉着南宫绾一起去“练练手”，美其名曰“实习期计入工龄”。
到了地方，确实能感觉到一股阴暗污秽的气息，但很微弱，更像是某种低等精怪或者……大量怨念的聚集。
对于南宫绾来说，这种级别的“脏东西”，一个最简单的“净天地神咒”就能搞定。
就在她准备掐诀念咒，稍微展现一下南宫家绝学时，一个穿着骚包粉色衬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一看就很有钱的年轻男人，开着一辆拉风的跑车，“嘎吱”一声停在了小区门口。
男人下车，手里居然也捧着一杯奶茶，他径首走到南宫绾面前，十分自然地把手里另一杯没开封的奶茶递给她：“哟，阿雅大师，忙着呢？
这位是……新来的实习生？
看着挺水灵啊。
来，哥哥请你们喝奶茶，全糖加冰，快乐加倍！”
南宫绾：“？？？”
阿雅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赵有钱，你怎么又来了？
这次又是什么事？
你家哪个工地挖出古董了还是哪个楼盘风水又不好了？”
被叫做赵有钱的男人嘿嘿一笑，凑近阿雅，压低声音：“这次是正事！
就你们搞的这个小区，‘那个部门’接到通知了，这里情况有点特殊，不是普通的脏东西，可能涉及到一个流窜的‘非法组织’，上面很重视，派我……的同事来看看。”
但南宫绾听得一清二楚。
他说着，目光却一首往南宫绾身上瞟，带着几分好奇和探究。
南宫绾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那个部门”是哪个部门？
赵有钱对南宫绾那个打着补丁的布包和露出来的桃木剑柄很感兴趣：“小姑娘家家的，玩这个多危险，不如跟哥哥我去看个电影……”话音未落，南宫绾眼神一凛，她敏锐地感觉到，小区深处那股污秽气息突然暴涨，并且带着一丝诡异的血腥味！
“小心！”
她几乎是本能反应，一把推开还在嬉皮笑脸的赵有钱，同时右手并指如剑，在空中虚画一道辟邪符箓，口中清叱：“敕！”
金光一闪而逝，空气中传来一声细微的、如同泡沫破裂的“啵”声。
一股黑气从地面渗出，迅速消散。
而刚才赵有钱站立的地方，地面隐约有一道焦黑的痕迹。
赵有钱被推得一个趔趄，手里的奶茶差点脱手，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地面，又看看南宫绾，脸上的轻浮瞬间收了起来。
阿雅也吓了一跳，随即皱眉看向小区深处：“不对劲！
这不是普通的秽物聚集！”
赵有钱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然后表情变得严肃，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本本，打开，递到南宫绾面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正经：“南宫绾同志，你好。
重新认识一下，国家非正常现象管理与战略保障局，特殊案件调查组，行动专员，赵钱。”
小本本上，清晰的国徽下面，印着他的照片、姓名和单位名称，还有一个醒目的钢印。
南宫绾彻底石化。
赵钱，或者说赵专员，收起证件，看着还在冒烟的地面，又恢复了那副有点欠揍的笑容，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组织上从你入世便开始观察你了。
南宫绾同志，鉴于你优秀的家学渊源以及刚才展现出的、过硬的业务素质，组织上决定，对你进行特殊人才引进。”
他顿了顿，抛出重磅炸弹：“月薪五万，税后。
五险一金顶格缴纳，提供市中心单身公寓作为宿舍，出外勤有高额补贴，每年带薪年假至少十五天。
怎么样，考虑一下，来我们组上班？”
“等、等等！”
南宫绾感觉脑子嗡嗡的，她指着赵钱，又指了指自己，“你……你们……我们捉妖师还可以成为公务员？
还有工资拿？”
赵钱一脸“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天真”的表情，语重心长：“同志，时代变了！
斩妖除魔那都是老黄历了。
现在咱们讲究的是：‘依法管理，科学引导，促进非正常生物与人类社会和谐共处，共同维护社会稳定与长治久安’。”
他清了清嗓子，用播音腔念出一长串名头：“你即将担任的岗位，全称是——《非正常生物和谐共处管理条例》一线执行专员。
主要负责对辖区内非正常生物进行登记备案、普法教育、矛盾调解，以及在必要时，对少数违反《条例》、危害社会稳定的极端分子，进行……嗯，物理超度。”
物理超度……南宫绾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桃木剑“斩邪”，又抬头看了看赵钱那张写满了“靠谱”和“高薪”的脸，再瞥了一眼旁边疯狂对她使眼色、比手势、用口型说着“答应他！
快答应他！
五万啊！”
的阿雅。
她感觉祖师爷的棺材板……可能有点压不住了。
但是……月薪五万！
五险一金！
包吃包住！
她摸了摸自己干瘪的钱包，想起青年旅社那吱呀作响的床板，以及昨天因为没钱而只能看着别人吃的火锅……道心？
原则？
在残酷的现实和糖衣炮弹……啊不，是国家提供的稳定工作和丰厚待遇面前，南宫绾悲愤地发现，自己的道心，它动摇了！
而且动摇得十分厉害！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我得问问家里……”赵钱大手一挥：“当然可以！
不过，组织上己经跟你家族长通过电话了，老爷子表示非常支持，说让你好好干，为‘国家’效力，也是光耀门楣！”
南宫绾：“！！！”
连族长爷爷都被策反了？！
看着赵钱那“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以及阿雅那“你走了狗屎运”的眼神，南宫绾沉默了。
良久，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带着一丝好奇，还有一丝……对五万月薪的憧憬，缓缓地、沉重地点了点头。
“那个……《条例》实施细则，能先给我看看吗？”
赵钱立刻笑逐颜开，变戏法似的又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封面印着国徽的小册子：“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南宫专员，欢迎加入组织！”
于是，史上最后一名正统捉妖师，南宫绾，在她下山历练的第七天，成功被“招安”，端上了国家的铁饭碗。
她未来的“斩妖除魔”生涯，眼看着，就要在写报告、搞调解、追缴非法成精者社保（如果有的话）以及偶尔的“物理超度”中，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想想，居然还有点……小激动？
至少，奶茶钱是不用愁了。
南宫绾捧着赵钱刚刚进贡上来的、全糖加冰的第三杯奶茶，狠狠地吸了一大口。
南宫绾，南宫家这一代唯一的传人，号称祖上在钦天监都挂过名的捉妖师血脉，此刻正死死攥着手里那张薄薄的、还带着体温的、皱巴巴的五十块钞票，站在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对她进行无声的嘲讽。
十八年！
她在那个除了Wi-Fi信号弱点、其他都挺好的深山老林里，苦练了十八年的符咒、步法、眼力，背诵了比新华字典还厚的《百妖谱》，结果呢？
下山历练第一天，现实就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大逼兜。
她以为的历练：月黑风高，妖魔潜行，她手持祖传桃木剑，啊不，是家传宝剑“斩邪”，与千年大妖斗智斗勇，符箓翻飞，天地变色，最终还世间一个朗朗乾坤。
实际的历练：揣着爹妈偷偷塞过来的两千块钱现金和一部除了接打电话发短信之外只能玩贪吃蛇的诺基亚老款手机，被族长爷爷一句“绾绾啊，雏鹰总要离巢，去红尘中寻找你的机缘，化解你的命劫”，就给打发出了门。
机缘？
命劫？
她现在觉得，最大的劫就是怎么用这仅剩的五十块，在眼前这个看起来什么东西都贵得要死的城市里活过今天，并且找到晚上睡觉的地方——毕竟，另外一千九百五十块，在昨天她试图用“点石成金”术，失败了、 “招财进宝”符，毫无反应。
以及相信火车站出口那个“神秘老爷爷”卖给她“祖传翡翠”，哦，其实就是看起来像啤酒瓶底打磨的。
这些事情之后，己经成功离她而去了。
深呼吸，南宫绾，你是南宫家的希望，是捉妖师最后的脊梁，你不能被这点困难打倒。
祖师爷在上，不肖弟子南宫绾，可能……可能要暂时考虑一下从事点世俗职业来糊口了。
她悲愤地揉了揉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决定先进行最重要的一项生存挑战——填饱它。
目光锁定街对面一家看起来比较亲民的“黄焖鸡米饭”，南宫绾视死如归地迈开了步子。
就在她走到街心，等着红灯变绿时，旁边小巷子里突然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夹杂着一种她极其熟悉的、若有若无的……妖气？
不对，更准确地说，是“蛊”的气息，还混杂着一股浓烈的、暴躁的……香菜味儿！？
尽管族长爷爷千叮万嘱建国后不许成精，遇到异常情况要低调回避。
好奇心，或者说职业本能，驱使她鬼使神差地挪了过去。
深巷子里的景象，让她差点把昨天吃下去的最后一包压缩饼干喷出来。
一个穿着打扮极其抢眼的少女，看年纪跟她差不多大，一身苗疆服饰打扮，银饰叮当作响，此刻正柳眉倒竖，手里挥舞着一个……呃，啃了一半的酱香饼？
追着一只通体碧绿、胖得几乎飞不起来的……蚕？
“你个杀千刀的馋虫！
老娘辛辛苦苦养了你三年！
三年！
就指望你这次争气点，给我在‘蛊王争霸赛’上长长脸！
你倒好！
闻到点香味就叛变革命！
还敢偷吃老娘点的麻辣烫！
里面的香菜一颗都没给老娘剩下！
我打死你个不争气的玩意儿！”
那绿胖子“蚕”，一边慌不择路地扑腾着短小的翅膀，南宫绾眯着眼才确认那确实是翅膀，一边发出“叽叽叽”的尖锐叫声，时不时还回头，对着那少女手里的酱香饼投去渴望的目光。
南宫绾的《百妖谱》自动在脑海里翻页：碧玉蛊王，性贪食，尤嗜香辛之物，潜力巨大，但极易因口腹之欲叛逃……好嘛，千年蛊王没见到，千年馋虫倒是看见一条。
更让她瞳孔地震的是，就在这鸡飞狗跳的战场旁边，巷子口阴凉处，还靠墙坐着一个年轻人。
穿着普通的运动服，戴着耳机，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得飞快，嘴里还念念有词：“……家人们谁懂啊，下饭操作，对面打野肯定是住在上路了……” 而他身边，整整齐齐、安安静静地站着两排……穿着黑色寿衣、额头贴着黄符的“人”。
赶尸人？！
那赶尸人小哥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没什么血色的脸，对着她友好地（？
）笑了笑，然后指了指手机，又指了指那边追打得尘土飞扬的苗疆少女，用口型说：“稍等啊，她快好了。”
南宫绾：“……”所以，您这是在刷抖音等她打完收工是吗？
玄门中人现在都这么……这么和现代接轨的吗？
就在这时，那碧玉蛊王被逼到了墙角，眼看无路可逃，情急之下，绿豆大的小眼睛里凶光，一闪，猛地张开嘴——不是朝着那苗疆少女，而是朝着巷子外路过的一个端着奶茶、边走边喝的路人！
一道几乎微不可察的绿色丝线朝着那杯奶茶射去。
“不好！
它要抢夺精气……呃，奶茶？”
南宫绾下意识地就要摸符纸，结果手刚伸进随身那个打着补丁的布包里，就看见那苗疆少女速度更快，手腕一翻，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破空而去，“叮”一声精准地打偏了那道绿色丝线，丝线擦着奶茶杯飞过，没入了旁边的墙壁，留下一个小黑点。
“还敢害人？！”
苗疆少女更怒了，一个饿虎扑食，终于用那个啃了一半的酱香饼，成功把绿胖子蛊王扣在了下面。
那蛊王在饼下“叽叽”挣扎了几下，不动了，大概是……被酱香饼的味道熏晕了？
少女喘着粗气，从腰间解下一个精致的小竹篓，把酱香饼连同下面的蛊王一起塞了进去，恶狠狠地盖上盖子，还用力拍了拍：“回去就关你禁闭！
饿你三天！
不，五天！”
然后，她这才有空搭理现场唯一的观众。
少女拍了拍手上的油和灰，走到还在懵逼状态的南宫绾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睛突然一亮：“咦？
你刚才……想出手？
你也是……圈里的？
哪个单位的？”
单位？
南宫绾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捉妖师……算哪个单位？
个体户？
她斟酌着用词，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像刚从山里出来的：“呃，南宫氏，捉妖师一脉。”
说完还有点小骄傲，毕竟祖上阔过。
没想到苗疆少女眨了眨眼，一脸茫然：“捉妖师？
哦——就是那种，书上写的，专门对付妖怪的？
现在还有这职业呢？
建国后不是都不许……”她及时刹住了车，可能是觉得不太礼貌，转而热情地伸出手，“我叫阿雅，苗疆蛊师，现在主要负责‘特殊生物情感纠纷与财产损害调解’，喏，主要就是调解我家这蠢货。”
她晃了晃手里的竹篓。
“南……南宫绾。”
南宫绾机械地伸出手和她握了握。
特殊生物情感纠纷与财产损害调解？
这么专业的名词，怎么听起来倒像个正经单位？
阿雅是个自来熟，拉着她就吐槽：“哎呀，别提了，现在这世道，我们这行也不好干。
规矩多，限制多，还得考证！
我这好不容易接个单，带客户“她指了指赶尸人小哥那边，“走一趟，顺便想训练一下这蠢蛊，结果……唉，让你见笑了。”
她看着南宫绾一身朴素的衣服和那个显眼的布包，了然地拍拍她的肩膀，“刚下山？
没地方去？
走，姐带你喝奶茶去！
顺便给你普及一下咱们这行的‘新时代生存指南’。”
十分钟后，南宫绾捧着一杯加了双份珍珠和布丁的、甜得发腻的奶茶，坐在商场休息区的长椅上，听着阿雅唾沫横飞地给她“科普”。
“现在哪还有什么明目张胆的妖怪啊，都讲究个‘非正常生物和谐共处’！
有点道行的，要么伪装成宠物，要么干脆混进人类社会考编去了，剩下的，大多是我家蠢蛊这种，脑子不太灵光，最多也就偷个外卖、吓唬吓唬小朋友的水平。”
“咱们这些有传承的，也不能闲着。
看见那边没？”
阿雅指了指己经收起手机，正指挥那两排“客户”排队走出巷子的赶尸人小哥，“湘西赶尸一脉，现在挂靠在‘特殊物流公司’旗下，主要负责……呃，一些具有民俗特色的保密运输，待遇还不错，有五险一金呢。”
“还有东北的出马仙家，开了连锁宠物医院和心理咨询室；茅山的道士，有的去了建筑设计院看风水，有的进了网络安全部门防黑客——哦，他们管那个叫防心魔入侵……”南宫绾听得一愣一愣的，手里的奶茶都不香了。
她感觉自己不是下山历练，是穿越到了某个奇怪的平行世界。
“那……我们捉妖师……”她弱弱地问。
阿雅吸了一大口奶茶，含糊不清地说：“你们这行比较冷门，听说上面也在研究怎么‘废物利用’……啊不是，是‘发挥余热’。
好像有个什么‘特殊案件调查组’，专门处理一些常规手段搞不定的怪事，可能用得着你们吧？
不过听说门槛挺高的，要政审，还要笔试面试……”南宫绾默默地把“斩邪”往身后藏了藏。
政审？
笔试？
她连智能手机都用不太利索。
接下来的几天，南宫绾就暂时跟着阿雅混了。
阿雅帮她找了个便宜的青年旅社住下，还教她怎么用手机扫码支付、点外卖、看地图——虽然南宫绾对那个能显示实时路况和周边美食的“地图精”保持了高度的警惕。
在这期间，她也见识了阿雅所谓的“工作”：帮一窝因为拆迁而焦虑的“宅灵”寻找新家，就是一种依附于老宅的小精灵；调解两只伪装成仓鼠的“寻宝鼬”因为藏宝地点泄露而引发的斗殴；最离谱的一次是，有人报警说家里闹鬼，电视自己开关，结果阿雅带着南宫绾一去，发现是那家小孩收养的一只“电魅”，一种以微弱电流为食的精怪，因为充电器被拔了而在发脾气……南宫绾的三观每天都在被刷新和重塑。
她开始怀疑，族长爷爷说的“命劫”，是不是指她接受不了这种画风突变的现代玄学生活而道心崩溃？
这天，阿雅接了个新单子，城西一个老旧小区疑似有“秽物”聚集，扰得居民不安。
阿雅拉着南宫绾一起去“练练手”，美其名曰“实习期计入工龄”。
到了地方，确实能感觉到一股阴暗污秽的气息，但很微弱，更像是某种低等精怪或者……大量怨念的聚集。
对于南宫绾来说，这种级别的“脏东西”，一个最简单的“净天地神咒”就能搞定。
就在她准备掐诀念咒，稍微展现一下南宫家绝学时，一个穿着骚包粉色衬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一看就很有钱的年轻男人，开着一辆拉风的跑车，“嘎吱”一声停在了小区门口。
男人下车，手里居然也捧着一杯奶茶，他径首走到南宫绾面前，十分自然地把手里另一杯没开封的奶茶递给她：“哟，阿雅大师，忙着呢？
这位是……新来的实习生？
看着挺水灵啊。
来，哥哥请你们喝奶茶，全糖加冰，快乐加倍！”
南宫绾：“？？？”
阿雅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赵有钱，你怎么又来了？
这次又是什么事？
你家哪个工地挖出古董了还是哪个楼盘风水又不好了？”
被叫做赵有钱的男人嘿嘿一笑，凑近阿雅，压低声音：“这次是正事！
就你们搞的这个小区，‘那个部门’接到通知了，这里情况有点特殊，不是普通的脏东西，可能涉及到一个流窜的‘非法组织’，上面很重视，派我……的同事来看看。”
但南宫绾听得一清二楚。
他说着，目光却一首往南宫绾身上瞟，带着几分好奇和探究。
南宫绾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那个部门”是哪个部门？
赵有钱对南宫绾那个打着补丁的布包和露出来的桃木剑柄很感兴趣：“小姑娘家家的，玩这个多危险，不如跟哥哥我去看个电影……”话音未落，南宫绾眼神一凛，她敏锐地感觉到，小区深处那股污秽气息突然暴涨，并且带着一丝诡异的血腥味！
“小心！”
她几乎是本能反应，一把推开还在嬉皮笑脸的赵有钱，同时右手并指如剑，在空中虚画一道辟邪符箓，口中清叱：“敕！”
金光一闪而逝，空气中传来一声细微的、如同泡沫破裂的“啵”声。
一股黑气从地面渗出，迅速消散。
而刚才赵有钱站立的地方，地面隐约有一道焦黑的痕迹。
赵有钱被推得一个趔趄，手里的奶茶差点脱手，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地面，又看看南宫绾，脸上的轻浮瞬间收了起来。
阿雅也吓了一跳，随即皱眉看向小区深处：“不对劲！
这不是普通的秽物聚集！”
赵有钱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然后表情变得严肃，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本本，打开，递到南宫绾面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正经：“南宫绾同志，你好。
重新认识一下，国家非正常现象管理与战略保障局，特殊案件调查组，行动专员，赵钱。”
小本本上，清晰的国徽下面，印着他的照片、姓名和单位名称，还有一个醒目的钢印。
南宫绾彻底石化。
赵钱，或者说赵专员，收起证件，看着还在冒烟的地面，又恢复了那副有点欠揍的笑容，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组织上从你入世便开始观察你了。
南宫绾同志，鉴于你优秀的家学渊源以及刚才展现出的、过硬的业务素质，组织上决定，对你进行特殊人才引进。”
他顿了顿，抛出重磅炸弹：“月薪五万，税后。
五险一金顶格缴纳，提供市中心单身公寓作为宿舍，出外勤有高额补贴，每年带薪年假至少十五天。
怎么样，考虑一下，来我们组上班？”
“等、等等！”
南宫绾感觉脑子嗡嗡的，她指着赵钱，又指了指自己，“你……你们……我们捉妖师还可以成为公务员？
还有工资拿？”
赵钱一脸“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天真”的表情，语重心长：“同志，时代变了！
斩妖除魔那都是老黄历了。
现在咱们讲究的是：‘依法管理，科学引导，促进非正常生物与人类社会和谐共处，共同维护社会稳定与长治久安’。”
他清了清嗓子，用播音腔念出一长串名头：“你即将担任的岗位，全称是——《非正常生物和谐共处管理条例》一线执行专员。
主要负责对辖区内非正常生物进行登记备案、普法教育、矛盾调解，以及在必要时，对少数违反《条例》、危害社会稳定的极端分子，进行……嗯，物理超度。”
物理超度……南宫绾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桃木剑“斩邪”，又抬头看了看赵钱那张写满了“靠谱”和“高薪”的脸，再瞥了一眼旁边疯狂对她使眼色、比手势、用口型说着“答应他！
快答应他！
五万啊！”
的阿雅。
她感觉祖师爷的棺材板……可能有点压不住了。
但是……月薪五万！
五险一金！
包吃包住！
她摸了摸自己干瘪的钱包，想起青年旅社那吱呀作响的床板，以及昨天因为没钱而只能看着别人吃的火锅……道心？
原则？
在残酷的现实和糖衣炮弹……啊不，是国家提供的稳定工作和丰厚待遇面前，南宫绾悲愤地发现，自己的道心，它动摇了！
而且动摇得十分厉害！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我得问问家里……”赵钱大手一挥：“当然可以！
不过，组织上己经跟你家族长通过电话了，老爷子表示非常支持，说让你好好干，为‘国家’效力，也是光耀门楣！”
南宫绾：“！！！”
连族长爷爷都被策反了？！
看着赵钱那“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以及阿雅那“你走了狗屎运”的眼神，南宫绾沉默了。
良久，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带着一丝好奇，还有一丝……对五万月薪的憧憬，缓缓地、沉重地点了点头。
“那个……《条例》实施细则，能先给我看看吗？”
赵钱立刻笑逐颜开，变戏法似的又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封面印着国徽的小册子：“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南宫专员，欢迎加入组织！”
于是，史上最后一名正统捉妖师，南宫绾，在她下山历练的第七天，成功被“招安”，端上了国家的铁饭碗。
她未来的“斩妖除魔”生涯，眼看着，就要在写报告、搞调解、追缴非法成精者社保（如果有的话）以及偶尔的“物理超度”中，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想想，居然还有点……小激动？
至少，奶茶钱是不用愁了。
南宫绾捧着赵钱刚刚进贡上来的、全糖加冰的第三杯奶茶，狠狠地吸了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