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千金出家归来,全家急眼了

1




在清心庵出家的最后三日,爹娘竟然带着养妹苏玉柔来了庵里。

我心里一喜,正要上前相认时,他们也认出了我,声音里却只有惊没有喜。

爹皱眉:

“这个不孝女,五年前不是被送入宫中吗,怎么会在这庵中出了家?”

娘也一脸嫌弃:

“这一身缁衣布鞋,成何体统?”

养妹假装关切,实则捂着嘴窃笑:

“姐姐本该在宫中,却身处清心庵,想必是在宫里惹恼了贵人,被责罚到此。”

爹娘一合计,生怕苏府嫡女出家为尼的事传了出去,让下人把我拉进马车带回府。

我张嘴欲分辩:

“我不走,三日后宫里会来人接我,是......”

话还未说完,爹已经劈手给了我一巴掌,怒气冲冲。

“不孝女,还嫌丢人丢得不够吗,还这般大叫大嚷?”

我挨了这一巴掌,把没说出口的“皇后”二字咽了下去。

既然他们要作死,就让他们尽情作好了。

爹生怕被人看见,吩咐马车从小门进了苏府。

一进后堂,他就责令我跪下,拍案怒吼:

“若非你在宫中开罪贵人,怎会沦落至此!早知如此,五年前就不该送你入宫!”

看着眼前气得满脸通红的爹,一旁冷眉冷眼的娘,还有幸灾乐祸的苏玉柔,我心灰意冷。

方才在庵里乍一见到他们时,我心里还划过了一丝惊喜。

以为五年不见,他们总会顾念些血脉亲情。

没成想,五年不见,他们仍然是那对偏心养妹的爹娘。

我抬头,直视他那双满是厌弃的眼:

“父亲当真忘了?五年前皇后征选官女为老太妃侍疾,各家皆以庶女、养女充数。是您亲口说,唯有送我这位嫡女前去,才不算怠慢皇后。”

目光扫过一旁窃喜的苏玉柔,我接着说道:

“若非妹妹当时跪求,言称自己‘非亲生,合该替姐受难’,演了一出好戏,这‘好差事’又怎会落到我头上?”

当时皇后传下懿旨,称宫里一位老太妃病重,要选几个官家女入宫侍疾。

侍疾本就是个苦差事,更别说这位老太妃素有刁钻刻薄之名,对宫女动辄打骂。

爹娘历来偏心,毫不犹豫报了我的名字。

我哭过求过,却仍然被他们押上宫里接人的马车。

往事历历在目,爹仿佛被我戳破了脸皮,气得吹胡子瞪眼:

“放肆!我和你母亲生你养你,难道还做不得主让你入宫?”

娘也恨铁不成钢,手指恨不得戳到我脸上。

“你这孩子,从小就死心眼,若是有玉柔半分的精灵,何至于入了宫后得罪贵人,被罚出家为尼?”

我不由得浮起一丝嘲弄的笑。

是啊,我的确从小就不如苏玉柔会见风使舵,嘴像抹了蜜一样甜,哄得爹娘心花怒放。

和她一比,我简直是木头似的人。

但也多亏了这木头般的韧劲,让我进宫后,熬过了老太妃的种种刁难,熬到她终于两脚一蹬。

老太妃的丧事过后,皇后娘娘派人把我叫了过去。

“你这孩子,年纪虽不大,却处事沉稳,性子坚韧。”

“本宫很是喜你。你可愿替本宫出家五年,为天下祈福?”

原来,这几年来天下连年不太平,皇后娘娘发了宏愿,要出家为尼,替天下祈福五年。

但她贵为一国之母,显然不能真的出家。

于是有人献计,让她找一个心性坚韧,又心地善良的人,替她出家。

“你若不肯,本宫这就重重赏你,像其他几个入宫侍疾的女娃一样,打发你回家。”

我这才明白过来,皇后娘娘传旨选人入宫,除了侍疾以外,更是在挑选能替她出家的人。

想着毫不犹豫将我塞上马车的父母,还有跟在他们身后窃笑的苏玉柔,我毫不犹豫,朝皇后磕了个头。

“娘娘,小女愿替娘娘出家,为天下祈福。”

这一去,就是五年。

2

前院匆匆进来一个人影站定,欣喜地对我喊出声:

“青璃,你出宫了!”

是和我青梅竹马的杜承轩。

杜父和我爹同在朝为官,两家素来交好,住的宅院也只有一墙之隔。

我和杜承轩从小一起长大,当日我被爹娘强送进宫时,杜承轩还追在马车后,边哭边喊:

“青璃妹妹,你早日回来!”

五年没见,昔日的浓眉少年已经长成了翩翩公子。

我看着眼前的人,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在偏心爹娘这里受的委屈,在见到他的一刹那,也瞬间涌上喉咙。

杜承轩看清我身上的打扮,脸上惊疑不定:

“青璃,你怎么出家了?”

苏玉柔不知何时挨到他身边去,佯作为难地解释:

“姐姐在宫里得罪了贵人,被罚到清水庵里出家了。若非我和父亲母亲今日到庵里去求签撞见了,恐怕姐姐还要在那庵里吃苦呢。”

杜承轩一听,全副身心都放到了苏玉柔身上,再也顾不上我。

“对了玉柔,你这段时间身子不舒畅,到庵里去求签求得怎么样了?”

我见他这副模样,心早就凉了半截。

看来,我离开的这五年,苏玉柔不光霸占了我的亲生父母,连杜承轩也抢走了。

苏玉柔娇羞一笑,娘乐呵呵替她开了口:

“我们玉柔哪有什么不舒畅,不过是听闻那清水庵一向求姻缘最灵,所以我们带她去算算你们俩的好事罢了。”

爹也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

“承轩啊,你刚刚点了探花,若是再定下和我们玉柔的婚事,岂不是喜上加喜。”

杜承轩为难道:

“我虽有此意,但我祖母的遗命,若我要娶苏家女,只能娶嫡女为妻,否则,便只能为妾。”

我心里一阵惶然,杜老夫人过去一向待我很好,没想到这五年里已经去世了。

苏玉柔垂眸,眼眶里迅速盈起泪水。

“杜老太太一向喜欢姐姐不喜欢我,有这样的话,也不奇怪。承轩哥哥,你尽管娶姐姐好了,我本来就是个无根无底的人,别说是做你的妾了,就是只做一个丫鬟伺候你和姐姐,也是心甘情愿的。”

杜承轩心疼不已,不顾长辈在场,一把将苏玉柔搂在怀里。

“玉柔妹妹,我怎么舍得让你为奴为婢。”

他眼珠一转,竟抚掌笑道:

“有了!我便先将青璃娶过门为妻,纳玉柔妹妹你为妾,先全了祖母遗命。不出三月,我再以‘无子’或‘不敬公婆’为由将青璃贬为妾室,届时再风风光光将玉柔你扶正!如此一来,两全其美。”

他话音未落,我已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手边的茶杯便朝他掷去:

“无耻之徒!我苏青璃即便终生不嫁,也绝不入你杜家门!”

杜承轩躲闪不及,被泼了一身的茶水,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青璃,我肯纳你为妾,也是为你好。你既然被贵人降罪,苏伯伯将你私自带回苏府,难保他日不会连累苏家。”

他双手往身后一负,昂着头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我乃陛下钦点的探花郎,任是哪位贵人,总得看我三份薄面。这明明是个保你的法子,你却如此不知好歹!”

爹娘被他一语点醒,连连点头赞同。

“承轩说得是,如此一来两全其美。”

“承轩不愧是我苏家的乘龙快婿,如此替我苏家打算。”

他们说得热闹,全然不顾一旁的我。

我冷着脸,心里放下了对这个所谓的“家”的最后一点期盼。

“你们打得好算盘!但我苏青璃,绝不嫁你杜承轩。你们要婚要娶,与我无关。”

闻言,爹的脸色骤变,手又扬了起来。

“逆女,你这是要反了天了?婚姻大事从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说让你嫁,你就要嫁!”

在快要落在我脸上时,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这次,我可不会再无缘无故挨一巴掌了。

“你们既从未当过我是你们的女儿,从今日起,苏家便与我毫无瓜葛。”

我出家的期限将满,皇后娘娘一早派了大太监来传话,三日后会派人到清心庵接我。

离了苏家,我也不愁没有去处。

3

在庵里我干了不少粗活,手劲也练得不小。

苏父的手腕被我擒住,猛甩了几下才抽开。

他气得双眼快瞪出来,手指着我,一时间竟骂不出来。

一旁,苏母捶胸顿足:

“这是造了什么孽啊?竟然生下这样一个不孝女,口口声声连爹娘都不认了。”

苏玉柔假意抽泣道:

“姐姐必定是听见承轩哥哥要娶我为妻,心里不舒爽才说了这种气话。但姐姐,父亲母亲生你养你不容易,你千万别为了我,忤逆了父母啊。”

她明着是劝架,实际却是火上浇油。

连杜承轩也看着我连连摇头,眼里满是失望。

“苏青璃,怎么五年不见,你变成了如今这副又泼辣又刁蛮的模样?竟然连不认亲生父母的话也说得出来。还有,我纳你为妾明明也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如此不识好歹?”

说到后面,他放下了一句话:

“你果然,比不上玉柔妹妹一丁半点。”

在场所有人都用鄙夷的目光看着我,仿佛我是那个最不讲理,最不知感恩图报的人。

我知道多说无益,转身向外走去。

冷不防后脑勺挨了一击,天旋地转。

倒下前,我依稀听见几句话:

“这个逆女,从小就性子倔,干脆打晕了锁起来,直等到嫁入杜府便是。”

“不错,要是让她出了这个门回清心庵,被人发现了丢的始终是我苏家的脸。”

醒来后,我发现自己独自一人在房间里,门窗被从外面锁得严严实实。

我又急又怒,他们竟然真的将我关了起来!

“放我出去!否则三日后,去清心庵接我的人必定会找到这里,到时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我放声大喊了一阵,门外终于传来落锁的声音,苏玉柔走了进来。

她手里捧着一件东西,脸上带着柔笑:

“姐姐,谁不知你得罪了贵人被罚出家,何必又说什么有人去接你的话,来诓骗我们呢。”

“快别赌气了,妹妹我给你送嫁衣来了。”

她放下手上的东西,我才看清竟是一件大红的嫁衣。

我皱眉。

“苏玉柔,我知道你原也不想我嫁给杜承轩,何不放我走。”

苏玉柔脸上的笑意几乎扭曲,变成愤恨。

“既然你口口声声不想嫁,为何不干脆死在外面,非要占着苏家嫡女的位置压我一头?”

她双手恋恋不舍抚过嫁衣,语气怨愤。

“我才是杜家主母,为什么却偏偏只能顶着妾室的名分进门,你却能穿这大红的嫁衣?”

她一个眼神,跟在身后的两个丫鬟就冲上前来,一左一右按住我。

我被丫鬟按得跪在地上挣扎不开,心中一股不详的预感滑过。

到这份上,我再也顾不得隐瞒,张口便说:

“苏玉柔,再过三日皇后娘娘便会派人到清心庵接我,若你敢对我如何,到时必定难逃皇后娘娘的责罚!”

苏玉柔一怔,随即拿出帕子捂着嘴笑。

她伸出两只手指用力捏住我的下颌,脸上笑意不减,眼里却毒汁四溅。

“好姐姐,你就是凭着这一张胡编乱造的嘴,哄得承轩哥哥到现在还对你念念不忘吗?”

她扬起另一只手,使劲力气狠狠扇了我几巴掌,打得我眼冒金星。

我尝着嘴里冒出的铁锈味,知道现在再说什么也是多余。

心里暗暗盘算,我只要再拖三日,皇后派的人在清心庵找不到我,自然会找到苏家。

见我垂头不语,苏玉柔脸上的恨意更甚了,从头上拔下一支簪子在我面前晃动。

“你以为我是承轩哥哥,见你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就甘愿纳你为妾了?”

“我今日就划花你的脸,看你还怎么到承轩哥哥面前卖弄!”

眼看簪子要划到我脸上来,门口传来一声喝叫: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