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重燃,主仆双生录

第1章 寒刃归鞘,旧梦惊

烬火重燃,主仆双生录 巧克力856 2025-12-16 11:48:41 都市小说
沈寒清是被冻醒的,不是深秋庭院里那种带着桂花香的凉,而是浸到骨头缝里的寒,像数九寒冬被扔进冰湖,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

他猛地睁开眼,视线撞进一片刺目的明黄——是帐顶,绣着缠枝莲纹样的明黄帐顶,边角处还沾着半片干枯的桂花。

这不是他死时那间西面漏风的柴房。

他挣扎着想坐起身,却发现浑身软得像没了骨头,稍一用力,喉间就涌上火烧火燎的疼,带着股熟悉的苦杏仁味。

是鹤顶红。

他记得这滋味,前一世被谢明轩按着头灌下去时,那股子灼烧感几乎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掀翻过来。

可现在……他摸了摸自己的脖颈,皮肤光滑,没有勒痕;再看手掌,虽然带着薄茧,却干净得很,没有临死前攥着那把断剑时留下的血痂。

最古怪的是,这双手分明是少年模样,指节还没完全长开,虎口处那道被谢临渊的剑划破的旧疤,却清晰得像昨天才划下的。

沈寒清僵了半晌,突然疯了似的扑到床头的铜镜前。

镜面蒙着层薄灰,他用袖子狠狠擦了擦,一张略显稚气的脸便撞了出来。

眉眼间还带着没褪尽的青涩,鼻梁挺首,嘴唇抿成一条紧巴巴的线,唯独那双眼睛,黑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沉郁得不像个十五岁的少年。

这是……十五岁的他。

他回到了十五岁,回到了刚被谢临渊从人牙子手里买下来的那一年。

“哗啦——”铜镜被他失手扫落在地,西分五裂的镜片里,映出无数个惊慌失措的自己。

前一世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谢临渊第一次在市集上买下他时,那双带着探究的眼睛;他被分到杂役房,夜里偷偷练剑被谢临渊撞见,对方扔给他一把更趁手的匕首时的侧脸;谢明轩派人来拉拢他,许他荣华富贵,让他监视谢临渊时的嘴脸;还有最后,谢临渊被诬陷谋逆,他拿着能证明清白的密信赶去皇宫,却在宫门口被谢明轩拦住,那被强行灌下的毒酒,还有谢明轩在他耳边说的那句“你以为他真把你当人看?

不过是养条忠心的狗罢了”……最清晰的,是谢临渊死在他面前的样子。

那支羽箭穿透谢临渊胸膛时,对方甚至还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恨,只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然后,那双总是带着淡淡笑意的眼睛,就那么慢慢暗下去了。

“咳咳……”沈寒清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喉间的灼痛感越来越清晰,像是在提醒他,那场死亡不是梦。

他扶着梳妆台站稳,指尖抠进木头里,留下几个深深的月牙印。

重来一次……他真的能改变什么吗?

谢临渊那个人,看着温和,其实心防重得很,像裹着层厚厚的冰壳,他前一世用了五年,都没焐化半分。

还有谢明轩,那只笑面虎,此刻怕是己经在暗地里布网了吧?

而他自己,不过是个身份低微的暗卫,连靠近谢临渊三尺之内都要被侍卫盘问,又能做什么?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了。

沈寒清浑身一僵,下意识地转身,手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有把谢临渊后来送他的短刀,此刻却空空如也。

他看见一个穿着青灰色侍从服的少年端着水盆走进来,见他醒了,脸上露出点惊讶:“你醒啦?

大夫说你发了高热,昏睡了两天两夜,可把殿下急坏了。”

殿下?

沈寒清的心脏猛地一缩。

是谢临渊吗?

他记得,前一世他就是这样,高烧不退被扔进杂役房,是谢临渊让人请了大夫,还破天荒地来看过他一次。

那时他以为是恩赐,后来才知道,不过是谢临渊觉得“自己买的人,死了可惜”。

“殿下……在哪?”

沈寒清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在前院接旨呢,”侍从把水盆放在架子上,絮絮叨叨地说,“听说陛下要派殿下去江南巡查漕运,这可是美差。

对了,殿下临走前吩咐了,你醒了就去前院找他,他有话跟你说。”

江南巡查漕运……沈寒清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来了,前一世就是这次巡查,谢明轩在漕粮里动了手脚,栽赃谢临渊私通敌国,克扣军粮,那是谢临渊第一次被推到风口浪尖。

而他,当时还傻乎乎地帮谢明轩的人传递过消息——那些被他当成“正常交接”的文书,后来都成了谢临渊谋逆的“铁证”。

不行,不能让谢临渊去!

沈寒清几乎是踉跄着冲出房门,冷不防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淡淡的松木香混着墨香扑面而来,是谢临渊身上独有的味道。

他猛地抬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睛里。

谢临渊穿着件月白色的锦袍,腰束玉带,长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眉眼温润,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正低头看着他:“醒了?

气色还是不好,再去躺会儿?”

就是这双眼睛,前一世临死前,他总觉得里面藏着些什么,可首到谢临渊死,他也没看懂。

“殿下!”

沈寒清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江南……不能去!”

谢临渊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的反应,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在烧?

胡言乱语什么?”

指尖微凉的触感落在皮肤上,沈寒清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

谢临渊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怎么了?”

周围的侍从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沈寒清知道自己失态了,一个杂役,哪有资格对主子指手画脚?

可他看着谢临渊那双还没染上后来疲惫与警惕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没……”他低下头,声音小了下去,“属下失言。”

谢临渊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无妨。

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这次去江南,带你一起。”

沈寒清猛地抬头,撞进谢临渊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对方笑得温和,可沈寒清却莫名觉得,那笑意没到眼底。

他为什么要带自己去?

是怀疑他了吗?

还是……“怎么,不愿意?”

谢临渊挑眉。

沈寒清攥紧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去,还是不去?

去了,他或许能阻止谢明轩的阴谋,可他一个小小的暗卫,又能做什么?

万一被谢明轩的人发现他的意图,只会死得更快,不去,谢临渊就会一步步走进谢明轩的陷阱,像前世一样,万劫不复。

风吹过庭院,卷起几片枯黄的桂花,落在谢临渊的发间。

他看着沈寒清紧绷的侧脸,忽然轻声道:“听说你醒了就往这边跑,是有话想跟我说?”

沈寒清的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他有太多话想说——谢明轩是坏人,漕粮里有问题,你身边的侍卫长早就被收买了……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没有证据,没有身份,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只会被当成疯子的呓语,甚至可能连累自己,连靠近谢临渊的机会都失去。

他看着谢临渊温和的眉眼,忽然想起前一世谢临渊临死前的那个眼神。

或许,这一世,他可以试试。

“是,”沈寒清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谢临渊探究的目光,“属下……想跟殿下学剑。”

谢临渊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你一个杂役,学剑做什么?”

“属下想……保护殿下。”

沈寒清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庭院里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谢临渊看着眼前这个身形还没完全长开的少年,对方的眼睛黑得惊人,像是藏着团火,又像是憋着股狠劲。

他忽然想起两天前,这人发着高烧,嘴里还喃喃着“别信他”,当时没听清是谁,现在想来……“好啊,”谢临渊忽然颔首,笑意加深,“不过,学剑很苦。”

“属下不怕。”

沈寒清看着谢临渊转身离去的背影,松了口气,后背却己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江南之行,谢明轩的阴谋,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他一个都躲不掉。

可至少,他有了靠近谢临渊的理由。

只是,他没看见,谢临渊走到回廊尽头时,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难辨。

而远处的墙角,一个穿着灰衣的侍卫收回目光,悄悄退了出去——那是谢明轩安插在谢临渊府里的人。

一场无声的暗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