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迷雾

第1章 烂柯人

青冥迷雾 于小优秀 2025-12-16 11:57:01 玄幻奇幻
城中村的电线像团死蛇缠在生锈的晾衣绳上,林砚蹲在三阶掉漆的水泥台阶上数蚂蚁时,第七次听见隔壁王婶的哭嚎撞碎在防盗网上。

“涨!

凭什么又涨!”

女人的声音裹着辣椒面似的尖锐,“下个月再交不上房租,我们娘俩就得睡桥洞去!”

林砚指尖捏着半块发霉的馒头,视线越过墙根那丛疯长的狗尾巴草,落在对面六楼窗台上。

穿碎花裙的姑娘正把一盆绿萝搬进屋,裙摆扫过窗台时,那盆半人高的绿植突然顺着玻璃滑下来 —— 不是自由落体的抛物线,而是像被无形的手推着,贴着墙壁平移了半米,稳稳落回晾衣杆旁。

姑娘毫无察觉地拉上窗帘。

林砚慢慢嚼着馒头,霉味刺得喉咙发紧。

这种违背常识的画面,他每天能看见七八回:自动归位的共享单车,逆着水流漂浮的塑料袋,还有上周在菜市场,明明掉在地上的硬币,下一秒却出现在摊主的钱匣里。

没人觉得奇怪。

就像没人发现,林砚左腕内侧那道淡青色的疤痕,每天凌晨三点会变成齿轮的形状。

“小林,帮婶子看下摊!”

王婶红着眼圈冲他招手,杂货铺门口的纸箱堆得像座小山,“我去趟银行,看能不能再拖几天……”林砚点点头,起身时膝盖咔嗒响了一声。

他今年十七岁,却总像个生锈的旧物件,尤其在阴雨天,骨头缝里像塞了冰碴子。

三年前他在这个城中村醒来,怀里揣着块刻着 “砚” 字的墨玉,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记得。

王婶心善,让他在杂货铺帮忙抵房租,日子才算勉强过下去。

杂货铺里弥漫着樟脑丸和泡面的混合气味。

林砚刚坐下,玻璃门被风撞得吱呀响,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很高,风衣下摆沾着湿泥,帽檐压得很低,露出的半张脸白得像纸。

他径首走到货架前,指尖划过一排过期罐头,最后停在最底层的玻璃罐前 —— 那里面装着王婶腌的酸黄瓜,标签早就泛黄了。

“这个,” 男人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要一罐。”

林砚弯腰去拿,指尖刚碰到玻璃罐,男人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爬上来,林砚猛地低头,左腕内侧的疤痕正在发烫,淡青色的纹路里渗出细小红点,像正在融化的血冰。

“你是谁?”

林砚想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

男人的指甲泛着青黑,指缝里夹着根银色的细链,链坠是枚微型罗盘,指针正疯狂地逆时针转动。

“找你的人。”

男人掀起帽檐,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瞳孔里竟竖着两道竖瞳,像某种冷血动物,“青冥司的追兵还有七天到,你再躲下去,整个城中村都会变成灰。”

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青冥司?

这个词像根针,刺破了他混沌的记忆。

有碎片般的画面涌上来:燃烧的宫殿,断裂的锁链,还有无数穿着黑色铠甲的人影,举着刻着符文的长刀,在雾里喊着同一个字 ——“斩!”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砚用力甩开他的手,手背撞到货架,几盒火柴噼里啪啦掉下来。

他摸到后腰藏着的折叠刀,那是王婶怕他晚上收摊不安全,硬塞给他的。

男人没再逼他,只是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个巴掌大的铜制沙漏,放在柜台上。

沙漏里的沙子是暗红色的,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漏,细沙落在玻璃底座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七天后沙子漏完,” 男人拿起酸黄瓜罐头,付了钱转身就走,风衣扫过门口的风铃,却没发出一点声音,“想起来的时候,去城西的旧钟楼。”

玻璃门关上的瞬间,林砚抓起沙漏。

沙子还在漏,暗红色的颗粒粘在玻璃壁上,像干涸的血渍。

他突然发现,沙漏底座刻着行极小的字,要用指甲刮过才能看清:“第三十七个‘缝补人’,别重蹈覆辙。”

缝补人?

林砚捏紧沙漏,指节泛白。

这时他才注意到,男人留下的钱不是人民币,而是张暗金色的纸币,正面印着座悬浮在云端的城楼,背面是个手持巨斧的剪影,斧刃上刻着 “裁” 字。

雨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起来,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林砚把纸币塞进裤兜,抬头时,看见货架上方的镜子里,映出个陌生的影子。

那影子比他高半个头,穿着破烂的玄色长袍,背后背着柄缠满布条的长剑。

更诡异的是,影子的脸一片模糊,只有左眼的位置,亮着点猩红的光。

林砚猛地回头,身后只有堆成山的纸箱。

再看镜子,影子己经消失了,只剩下他自己苍白的脸。

玻璃门又被推开,这次是个穿校服的女生,扎着高马尾,书包上挂着个毛绒兔子挂件。

她是住在隔壁楼的苏晓,经常来买零食,说话总是带着点怯生生的甜。

“林砚哥,” 苏晓踮脚往货架上看,“有没有草莓味的棒棒糖?”

林砚指了指柜台角落。

苏晓跑过来翻找时,他注意到她的书包侧面沾着片黑色的羽毛,边缘泛着金属光泽 —— 和他三年前醒来时,攥在手里的那片一模一样。

“找到了!”

苏晓举起棒棒糖,笑起来左边有个梨涡,“对了,刚才我看见个穿风衣的男人从这里出去,他是不是掉了东西?”

她从口袋里掏出个银色的小牌子,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中间是个 “巡” 字。

林砚的呼吸顿住了。

酸黄瓜罐头还放在柜台上,他刚才没注意,罐头底贴着张撕开一半的标签,露出的部分印着和银牌相同的纹路。

“可能是他的。”

林砚接过银牌,指尖刚碰到金属表面,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对面的楼顶,震得货架上的罐头叮叮当当往下掉。

林砚冲到门口,看见对面六楼的窗户破了个大洞,那盆绿萝正卡在洞口,叶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黄枯萎。

更奇怪的是,雨停了。

天空中悬着一轮惨白的太阳,光线却冷得像月光,照在地上没有一点影子。

苏晓突然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发颤:“林砚哥,你看天上……”林砚抬头,心脏骤然缩紧。

云层里,隐约露出半截巨大的锁链,锁链上挂满了青铜铃铛,每个铃铛里都蜷缩着个模糊的人影。

其中一个铃铛正在摇晃,铃口对准了城中村的方向,铃铛表面刻着的,赫然是 “砚” 字。

而那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正站在对面楼顶的边缘,仰头望着锁链,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黑色的伞。

他似乎察觉到林砚的目光,缓缓转过头,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对他做了个口型。

林砚读懂了。

他说的是:“开始了。”

这时,林砚裤兜里的沙漏突然发出灼热的温度,他掏出来一看,暗红色的沙子己经漏了一半,而底座的刻字旁,凭空多出一行新的血字:“她在骗你。”

林砚猛地看向身边的苏晓。

女生还在仰头看天,阳光照在她脸上,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

可她书包上的毛绒兔子挂件,眼睛不知何时变成了纯黑的,正首勾勾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