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回家你不开心吗

第1章 雨巷的别离

哥哥我回家你不开心吗 懒点好 2025-12-16 11:57:15 都市小说
雨丝密密匝匝地织着,像一张无边无际的网,把整条老巷子都罩在了湿漉漉的水汽里。

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亮,倒映着两旁低矮的平房和灰蒙蒙的天空,坑洼处积起的水洼里,落着几片被打落的槐树叶,随着风轻轻晃荡。

江时屿攥着哥哥江亦辰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的颜色。

他的脸埋在哥哥洗得发白的校服后背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皂角味,混着雨水的潮气,那是属于哥哥独有的味道,是他从小到大最安心的依靠。

“哥,妈妈为什么要把我送走?”

十二岁的少年声音发颤,带着浓重的哭腔,尾音都在微微发抖,“我听话,我以后再也不偷吃巷口张爷爷的糖葫芦了,也不跟你抢电视看奥特曼了,你去跟妈妈说,让她别送我走好不好?”

他的身子微微发着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害怕。

他能感觉到妈妈站在不远处的巷口,那道目光像冰锥一样刺在他的背上,让他浑身都不舒服。

还有那辆停在巷口的黑色劳斯莱斯,车身亮得能映出人影,线条流畅又凌厉,和这条破败的老巷格格不入,像一头蛰伏的猛兽,正等着把他吞进去。

江亦辰的身子僵了僵,他抬手,用粗糙的掌心摸了摸弟弟的头。

掌心的温度透过湿漉漉的头发传过去,带着一点薄茧的摩挲感。

他今年十西岁,个子己经蹿得很高,比同龄的男生高出了大半个头,只是肩膀还没完全舒展开,看着单薄得很,被雨水一打,校服紧紧贴在身上,更显得身形瘦削。

“时屿乖。”

他的声音也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李家……李家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好日子?

江时屿猛地抬起头,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他的脸上,混着眼泪一起往下淌,顺着下巴滴落在衣领里,凉得刺骨。

他看着哥哥的脸,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他看不懂的情绪,像被雨水打湿的乌云,沉甸甸的。

“我不要好日子!”

他使劲摇头,泪水糊住了视线,“我只要跟你和奶奶在一起!

哥,你去跟妈妈说,你说你舍不得我,你说你不能没有我!”

他拽着江亦辰的衣角不肯撒手,手指抠进哥哥的衣缝里,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记得昨天晚上,奶奶偷偷把他叫到床边,塞给他一个布包,里面裹着几块皱巴巴的零钱,奶奶摸着他的头,老泪纵横,却什么都没说。

那时候他还不懂,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原来奶奶早就知道,妈妈要把他送走了。

江亦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债主上门的那天,仿佛就在昨天。

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天,乌云压得很低,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踹开了家门,把家里的锅碗瓢盆砸得稀烂,瓷片和玻璃碴溅了一地。

奶奶被吓得瘫在地上,捂着胸口首喘气,妈妈坐在门槛上,哭得撕心裂肺,从天黑哭到天亮,眼睛肿得像核桃。

他站在一片狼藉里,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来。

十西岁的少年,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无能为力。

他看着那些人翻箱倒柜,看着妈妈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看着奶奶苍白的脸,却连上前保护的勇气都没有。

就在他们走投无路的时候,李家的人来了。

那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说,他们愿意收养江时屿,条件是帮他们还清那笔天文数字的赌债。

妈妈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江亦辰还记得,那天妈妈转过身来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决绝:“亦辰,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你弟弟跟着李家,能吃饱穿暖,能读最好的学校,总比跟着我们受苦强。”

他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看着窗外的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样,空荡荡的,疼得厉害。

“时屿,走吧。”

妈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她走过来,伸手去拉他,“李家的阿姨在等你,别不懂事。”

江时屿使劲往后缩,像一只受惊的小猫,把脸埋进江亦辰的怀里,死死地抱着哥哥的腰:“我不走!

我不走!

妈,我求求你,别送我走!”

他的哭声在雨巷里回荡着,凄凄切切的,听得人心头发酸。

李太太从车里下来了。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米白色连衣裙,踩着精致的高跟鞋,走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却一点泥点都没沾上。

她撑着一把小巧的伞,走到巷口,目光落在江时屿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又很快换成了温和的笑,那笑容恰到好处,却让人觉得疏离得很。

“这就是时屿吧?

真可爱。”

她的声音柔柔的,像春雨落在花瓣上,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距离感。

妈妈用力掰开江时屿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把他往李太太那边推:“快跟李阿姨走,听话!”

江时屿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在地上,他踉跄着站稳,回头看向江亦辰,眼里满是哀求,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

“哥!

哥!”

他哭喊着,伸着手想要抓住哥哥的衣角,“哥,救我!

哥!”

江亦辰站在雨里,浑身都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看着弟弟,眼神复杂得很,有不舍,有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怼。

怨爸爸嗜赌成性,把这个家搅得支离破碎;怨妈妈狠心抛弃,为了还债就牺牲掉自己的亲生儿子;更怨自己太没用,空长了一副身板,却连唯一的弟弟都护不住。

他的手攥得死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钻心。

他多想冲过去,把弟弟拉回自己的身边,大声告诉所有人,这是他的弟弟,谁也不能带走。

可是他不能。

他看着奶奶躺在病床上的样子,看着妈妈哭红的眼睛,看着家里欠下的那笔永远还不清的债,他的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得迈不开。

他终究是没有伸手。

李太太弯下腰,温柔地牵起江时屿的手。

她的手心很暖,却带着一股陌生的香水味,浓郁得让江时屿觉得反胃。

他想甩开,却被李太太牢牢地牵着,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

“时屿,别怕。”

李太太说,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温和,“以后阿姨会对你好的,我们家有很大的房子,有很多玩具,还有最好的老师。”

江时屿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江亦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他被李太太牵着,一步步走向那辆劳斯莱斯。

他不停地回头,看着站在雨里的江亦辰,看着那条熟悉的老巷,看着巷口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看着槐树下那间低矮的平房,那是他的家。

车子缓缓驶离,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溅起一片片水花。

江时屿趴在车窗上,看着哥哥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茫茫的雨幕里。

他的手死死攥着口袋里的那颗糖,是江亦辰今天早上偷偷塞给他的,橘子味的。

糖纸被雨水打湿,黏在了手心里,化开的糖汁沾在指尖,甜得发苦。

雨越下越大,模糊了窗外的一切。

江时屿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看着那些陌生的高楼大厦,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冰凉的车窗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问。

哥哥,我回家的时候,你会不会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