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茶香:侯门弃女的田园翻身记

第1章 霜降茶毁

锦绣茶香:侯门弃女的田园翻身记 人间无趣我有趣 2025-12-16 11:57:19 都市小说
十月的天,黑得早。

林晚秋坐在小院的石凳上,手里的茶针轻轻拨弄着竹筛里的茶叶。

这是今秋最后一批霜前白毫,叶尖带着点银白,像落了一层薄霜。

“夫人,天凉了,进屋吧。”

丫鬟小梅递过一件半旧的夹袄。

林晚秋摇头:“再等等,这茶要趁今夜露气收。”

小梅叹了口气,没再劝。

她知道劝不动。

院门忽然被推开,管事赵嬷嬷端着托盘进来,步子迈得重,像带着气。

“夫人,这是表小姐要的燕窝粥,厨房那边忙着给侯爷准备夜宵,您这儿小灶方便,劳烦您给炖上。”

托盘放在石桌上,“哐当”一声。

林晚秋手里的茶针停了一瞬,又继续拨动茶叶:“放那儿吧。”

赵嬷嬷没走:“表小姐等着用呢,说是不合胃口一天了,就念着这口。”

“知道了。”

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赵嬷嬷撇撇嘴,转身走了,到院门口时跟小梅嘀咕:“摆什么夫人架子,还真当自己是主子了。”

声音不高,刚好能听见。

小梅气得眼眶发红,林晚秋却像没听着,只盯着手里的茶。

茶叶在竹筛里匀匀铺开,银白的毫在暮色里泛着光。

“夫人,您就任他们这么欺负?”

小梅声音发颤。

林晚秋终于抬眼,看了看小梅,十七岁的小姑娘,眼里的火还烧着。

“去取些山泉水来。”

林晚秋说,“要西院井里刚打的。”

“可是——快去。”

小梅跺跺脚,拎着水桶走了。

林晚秋这才看向那碗燕窝。

上等官燕,炖得晶莹剔透,是苏婉儿惯爱的口味。

她起身进小厨房,生了火,将燕窝放在灶上温着。

火苗跳着,映着她的脸。

十八岁的年纪,眉眼生得秀气,只是太静了,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波澜。

外头传来脚步声,轻快的,带着笑。

“晚秋姐姐在吗?”

苏婉儿来了。

林晚秋擦了擦手,走出厨房。

苏婉儿穿着一身水红襦裙,外罩白狐裘,衬得小脸莹白,眼波流转间尽是娇憨。

“姐姐还在忙呢?”

苏婉儿凑到石桌边,好奇地看竹筛里的茶,“这是什么呀?

瞧着怪不起眼的。”

“霜前白毫。”

“哦——”苏婉儿拖长了音,“就是那些苦叶子呀。

表哥也说,喝茶没意思,不如饮酒痛快。”

苏婉儿说着,伸手要去抓。

“别碰。”

林晚秋声音微提,“手上沾了脂粉,茶就废了。”

苏婉儿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淡了些:“姐姐这是嫌我脏?”

“只是提醒。”

“哼。”

苏婉儿收回手,在狐裘上擦了擦,“不碰就不碰。

对了,我的燕窝呢?”

“在温着。”

“那就好。

对了姐姐,听说太后寿辰快到了,各府都要献礼。

表哥让我也准备一份茶礼,你说我该备什么好呀?”

林晚秋手上动作一顿。

沈砚之让苏婉儿准备茶礼。

那她呢?

她这三个月日夜赶制的“龙团胜雪”,又算什么?

“姐姐怎么不说话?”

苏婉儿歪着头,笑得天真,“啊,我忘了,表哥好像也让姐姐准备了吧?

不过姐姐别担心,就算你的不如意,还有我呢。

表哥说了,咱们府里总不能丢脸。”

小梅拎着水回来,听见这话,水桶重重一放:“表小姐这话什么意思?

我们夫人制的茶,可是按古法——小梅。”

林晚秋打断她,“去把水滤了。”

小梅咬牙,拎桶进了厨房。

苏婉儿也不恼,自顾自坐下:“其实呀,我觉得姐姐也不用太费心。

制茶这种事,讲究天赋的。

我虽不懂,但表哥给我请了茶师,说是宫里退下来的老嬷嬷,手艺好着呢。”

林晚秋沉默着将竹筛里的茶收进青瓷罐。

罐子是母亲留下的,釉色温润,上面刻着一枝寒梅。

母亲说,制茶如做人,要耐得住冷,守得住静。

“姐姐这罐子真好看。”

苏婉儿伸手要来拿。

林晚秋侧身避开:“表小姐的燕窝好了。”

林晚秋转身进厨房,盛了燕窝出来。

苏婉儿接过去,舀了一勺,皱眉:“怎么不甜呀?”

“按表小姐往日的口味,没放冰糖。”

“今日我想吃甜些的。”

苏婉儿把碗递回来,“姐姐给我加点糖吧。”

林晚秋看着她,没接。

“怎么了姐姐?

这点小事都不愿帮我?”

苏婉儿眼圈说红就红,“我知道,我不是这府里的正经主子,姐姐瞧不上我——我去拿糖。”

林晚秋接过碗,重新进了厨房。

灶台上有个小陶罐,里面是冰糖。

她取了几颗,用石臼捣碎,撒在燕窝上。

外头忽然传来小梅的惊呼:“夫人!

茶!”

林晚秋手一抖,糖撒了一地。

她冲出厨房,看见石桌边的情形,浑身的血都凉了。

青瓷罐倒在地上,盖子滚到一边,里面的茶叶洒了大半。

苏婉儿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空竹筛,一脸无辜。

“哎呀,对不起姐姐,我想看看这茶什么样,没想到罐子这么滑——”林晚秋跪下去,手颤抖着去拢那些茶叶。

霜前白毫,叶尖的银白一碰就碎,混了泥土,全废了。

三个月的心血。

母亲古籍上记载的制法,试了十七次才成的茶。

全没了。

“姐姐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

苏婉儿声音带着哭腔,“我赔你就是了,多少银子,我让表哥给你——你赔不起。”

林晚秋抬起头,第一次首视苏婉儿。

眼睛很黑,很深,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烧。

苏婉儿被她看得后退一步:“你、你这么凶做什么……”脚步声从院外传来,沉稳,急促。

沈砚之来了。

他穿着深青色常服,大概是刚从书房过来,身上还带着墨香。

眉眼生得极好,只是总皱着,像有化不开的烦心事。

“怎么了?”

他问,目光扫过一地狼藉,停在苏婉儿泛红的眼圈上。

“表哥……”苏婉儿扑过去,抓住他的袖子,“我惹晚秋姐姐生气了。

我就是好奇想看看她的茶,不小心打翻了罐子,姐姐她……她好像很恨我……”说着眼泪就掉下来,梨花带雨。

沈砚之看向林晚秋。

她还跪在地上,手里捧着混了泥土的茶叶,手指攥得发白。

“起来。”

他说。

林晚秋没动。

“我说,起来。”

沈砚之声音沉了些,“一点茶叶,值得你这样?”

林晚秋慢慢站起身,手里的茶叶簌簌往下掉。

“这不是一点茶叶。”

林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这是给太后寿辰的茶礼。”

沈砚之眉头皱得更紧:“寿辰茶礼我让婉儿准备了,你不用再费心。”

一句话,像冰水浇下来。

林晚秋看着他:“侯爷早就定了让表小姐准备?”

“是。”

沈砚之答得干脆,“婉儿请了宫里的茶师,比你稳妥。”

稳妥。

两个字,砸在心上。

苏婉儿扯了扯沈砚之的袖子:“表哥别怪姐姐,她也是一片好心。

只是这茶……洒了就洒了吧,反正也用不上。”

沈砚之“嗯”了一声,对林晚秋说:“收拾了,像什么样子。”

林晚秋站着没动。

“还有事?”

沈砚之问。

“侯爷。”

林晚秋开口,声音还是轻,却稳了,“这茶是按古法‘龙团胜雪’制的,需在霜降前三日采青,九蒸九晒,再以松炭文火焙七日。

叶尖凝白如霜,冲泡后汤色澄金,香气清冽如初雪融溪。”

林晚秋顿了顿,抬起眼:“母亲留下的古籍记载,此茶曾为前朝贡品,失传己百年。”

沈砚之怔了一下。

他从未听林晚秋说过这么多话。

也从未见过她这样的眼神——平静,却像藏着什么要破土而出。

“那又如何?”

沈砚之平静的继续说,“既是失传,你如何能制?

况且茶己毁了,说这些无用。”

无用。

又是这两个字。

林晚秋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是。”

她低下头,“无用。”

林晚秋蹲下身,开始收拾地上的茶叶。

一捧一捧,小心地拢起来,哪怕知道不能再用了。

苏婉儿小声说:“表哥,我们走吧,姐姐好像不想看见我们。”

沈砚之看着晚秋的背影,单薄得像纸。

她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衫子,洗得有些发白,袖口还沾着灶灰。

他忽然想起,这似乎是她嫁进来那年做的衣裳。

三年了。

“侯爷。”

林晚秋忽然开口,没回头,“妾身有一问。”

“说。”

“若今日打翻的是表小姐的茶礼,侯爷会如何?”

沈砚之眉头一拧:“婉儿不会如此毛躁。”

“若是不小心呢?”

“没有这种如果。”

林晚秋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像自嘲,又像终于明白了什么。

林晚秋站起身,将拢起的茶叶放进竹筛,转向沈砚之:“侯爷教训得是,是妾身毛躁了。”

林晚秋福了福身:“妾身还要收拾,不送侯爷了。”

逐客令。

沈砚之脸色沉下来。

他从未被林晚秋这样对待过。

苏婉儿拉他:“表哥,我们走吧。”

沈砚之深深看了林晚秋一眼,转身离开。

苏婉儿跟在他身后,到院门口时,回头冲晚秋笑了笑。

那笑里,有得意,有轻蔑。

院门关上。

小梅终于忍不住,哭出声:“夫人,您为什么不告诉侯爷!

那茶是您熬了多少夜才——说了又如何?”

林晚秋打断她,“他信吗?”

小梅噎住。

林晚秋继续收拾。

茶叶混了土,筛不净了。

她一片片挑,手指沾了泥,冻得通红。

“夫人,别弄了……”小梅哭着拉她。

林晚秋摇头:“母亲说,茶有灵性,不可轻弃。”

哪怕人不珍惜。

夜深了,风更凉。

林晚秋终于收拾干净,洗净手,坐在灯下。

桌上摊着一本旧书,纸页泛黄,边角磨损得厉害。

这是母亲留下的茶经,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注解。

她翻到“龙团胜雪”那一页,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霜降夜,茶毁,心死。”

写完,林晚秋吹熄了灯。

黑暗中,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慢,很沉。

窗外,承平侯府的主院里,灯火通明。

沈砚之在书房处理公务,苏婉儿在一旁研墨,笑语盈盈。

没人记得西院小屋里,有一个女子,和她死去的茶。

更没人知道,这一夜,有什么东西,真的碎了。

就像那罐霜前白毫,碎了,就再也拢不起来了。

林晚秋闭上眼,眼前浮现母亲临终前的话:“秋儿,茶要静心制,人要静心活。

但若静到极致还不被看见,那就走吧。

天地很大,总有地方容得下一盏茶。”

她睁开眼,黑暗中,眸光清亮。

是该走了。

但不是现在。

太后寿辰还有一个月。

她要等,等一个时机,等一个堂堂正正离开的理由。

还有那本茶经。

苏婉儿今日的眼神,她看懂了——那不只是得意,还有贪婪。

她在打茶经的主意。

林晚秋起身,从床底拖出一口旧木箱。

打开,里面是些旧衣物。

她伸手在箱底摸索,摸到一个油纸包。

打开,是一叠银票。

五十两一张,共十张。

五百两。

这是她三年来一点一点攒下的。

卖绣品,帮人抄书,甚至偷偷制些简单的茶托小梅拿出去卖。

每一文,都干净。

她将银票贴身收好,又将茶经用油纸仔细包好,放回箱底。

做完这些,她重新躺下,睁着眼等天明。

院外传来打更声。

三更了。

承平侯府沉睡在夜色里,像一头蛰伏的兽。

而她,是这兽身上一根即将脱落的刺。

不痛不痒,无人在意。

但总有一天,她会成为另一片天地里,自己茶山上的那棵茶树。

耐得住冷,守得住静。

也等得到春。

窗外,第一缕天光渗进来。

霜降过了。

冬天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