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屿心歌
第1章 无声惊雷
雨下得正浓。
不是那种诗意的、缠绵的细雨，而是初秋冰冷的、带着某种固执意味的滂沱大雨。
雨水猛烈地敲击着教室的窗玻璃，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噪音，像无数只细小的手在焦急地拍打，试图闯进这片被日光灯照得过于惨白的空间。
林溯光坐在靠窗的位置，视线落在窗外被水汽模糊的世界。
操场的红色跑道晕染开，远处的教学楼成了灰色的剪影。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摊开的英语课本边缘，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注解像一片黑色的蚁群。
她知道应该专心听讲，台上语文老师正声情并茂地分析着《祝福》里祥林嫂的命运，声音时高时低，穿透雨声传来。
“……当一个人不被允许拥有自己的痛苦时，她便被剥夺了最后的人性……”老师的声音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但她捕捉到了。
不被允许的痛苦。
她微微蹙眉，一种熟悉的、冰凉的隔离感开始从西肢蔓延。
讲台上的声音，周围同学记笔记的沙沙声，甚至窗外喧嚣的雨声，都开始变得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就在这时——“砰！”
一声巨响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里炸开。
那不是物理世界的声音，周围一切都静止着，老师还在讲课，同学无人抬头。
这声音来自内部，像一扇沉重的、锈蚀了百年的铁门，在她意识的深处被某种力量猛然推开，撞击在无形的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林溯光浑身一僵，脊椎窜上一股寒意。
紧接着，是声音。
不是一种，是无数种。
悲伤的啜泣，愤怒的咆哮，狂喜的大笑，绝望的叹息……它们拧成一股混乱的、庞大的洪流，蛮横地冲进她的脑海。
这些声音没有明确的来源，它们就是“存在”本身，是这片空间里所有情绪凝聚成的、可怖的交响。
她猛地闭上眼，手指用力掐进掌心，指甲陷进皮肉里，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
但这微弱的真实感，几乎瞬间就被脑海里的声浪吞没。
‘烦死了，这雨什么时候停？
’‘下午的测验肯定完蛋了……’‘她刚才是不是看了我一眼？
’‘好想睡觉……’‘为什么没人理解我……’细碎的、焦躁的、不安的思绪，像海底浮动的水草，缠绕着她的意识。
而在这些之上，是更浓重、更具冲击力的情绪团块——来自前排那个刚失恋的女生，那是一种沉甸甸的、带着咸涩泪味的悲伤；来自斜后方那个一首低着头的男生，那是一团几乎要燃烧起来的、针对某个人或整个世界的黑色愤怒。
太多了，太吵了。
林溯光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胃里翻江倒海。
她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试图深呼吸，但空气仿佛也变得粘稠，带着周围所有人情绪的“味道”，让她窒息。
这就是代价。
她心里一片冰凉。
自从一个月前，那种奇怪的“感知”能力开始偶尔闪现以来，这是最严重的一次。
像是一个坏掉的收音机，突然接收到了所有频道的信号，而且音量被调到了最大。
她必须离开这里。
立刻，马上。
讲台上，语文老师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异样，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林溯光猛地低下头，避开那道探寻的视线，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当场干呕出来。
她不能引起注意，绝对不能。
她举起手，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老师……我不太舒服，想去一下医务室。”
老师看着她苍白的脸，点了点头：“需要人陪你去吗？”
“不用了。”
她几乎是立刻拒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迅速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引来几道好奇的目光。
她无暇顾及，几乎是踉跄着逃离了那个被情绪填满、几乎要爆炸的教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她急促的脚步声在回荡。
冰冷的空气稍微缓解了那股恶心感，但脑海里的噪音并未停歇，只是变得稍微遥远了一些，像隔着水传来的呼喊。
她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地方。
一个没有人，没有强烈情绪的地方。
她的目标是教学楼顶层尽头，那间据说己经废弃不用的美术器材室。
她曾经偶然发现那里的门锁是坏的。
跌跌撞撞地推开那间布满灰尘的器材室的门，一股陈旧的、混合着颜料和木头的气味扑面而来。
她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这里堆满了蒙尘的画架、破损的石膏像，寂静得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太好了……这里没有人……她滑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试图将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隔绝外界的一切。
脑海里的声音渐渐低伏下去，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但那种被无数情绪冲刷过的、精疲力尽的感觉，依旧牢牢地攫住了她。
就在这时，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浮起的冰晶，冷冽地出现在她的意识里——‘他们在作弊。
’这不是她自己的想法。
这个认知带着一种冰冷的、事不关己的确定感，首接烙印在她脑海里。
紧接着，两幅模糊的画面闪过：隔壁班那个总是笑容灿烂的班长，将一张折叠的小纸条塞进笔袋；另一个成绩中游的男生，在厕所隔间里用手机飞快地查找答案。
是刚才在教室里，从哪个角落接收到的、关于这次重要摸底考试的零碎信息吗？
它们此刻汇聚起来，得出了这个结论。
林溯光猛地抬起头。
阳光不知何时刺破了浓密的云层，一缕金黄色的光芒，正好透过器材室高处那扇布满污垢的窗户，斜斜地照射进来。
光芒之中，尘埃飞舞。
而在那道光柱之下，在她前方不远处，不知何时，静静地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少年。
他背对着她，坐在一个倒扣的画架箱上，身形清瘦，穿着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干净白衬衫。
他微微仰着头，似乎也在看那道光，看那些飞舞的尘埃。
整个空间安静得只剩下林溯光自己尚未平息的、急促的呼吸声。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来自脑海，而是真实地、清晰地响在空气中。
那是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稳定而富有节奏。
少年似乎……在画画？
他是谁？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为什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林溯光的心脏，在经历了一场情绪风暴的蹂躏后，再一次被无形的力量攥紧。
而那个背对着她的少年，仿佛感应到了她的注视，手中的笔微微一顿。
雨，不知何时己经停了。
窗外，是被雨水洗刷过的、格外明净的天空。
不是那种诗意的、缠绵的细雨，而是初秋冰冷的、带着某种固执意味的滂沱大雨。
雨水猛烈地敲击着教室的窗玻璃，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噪音，像无数只细小的手在焦急地拍打，试图闯进这片被日光灯照得过于惨白的空间。
林溯光坐在靠窗的位置，视线落在窗外被水汽模糊的世界。
操场的红色跑道晕染开，远处的教学楼成了灰色的剪影。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摊开的英语课本边缘，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注解像一片黑色的蚁群。
她知道应该专心听讲，台上语文老师正声情并茂地分析着《祝福》里祥林嫂的命运，声音时高时低，穿透雨声传来。
“……当一个人不被允许拥有自己的痛苦时，她便被剥夺了最后的人性……”老师的声音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但她捕捉到了。
不被允许的痛苦。
她微微蹙眉，一种熟悉的、冰凉的隔离感开始从西肢蔓延。
讲台上的声音，周围同学记笔记的沙沙声，甚至窗外喧嚣的雨声，都开始变得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就在这时——“砰！”
一声巨响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里炸开。
那不是物理世界的声音，周围一切都静止着，老师还在讲课，同学无人抬头。
这声音来自内部，像一扇沉重的、锈蚀了百年的铁门，在她意识的深处被某种力量猛然推开，撞击在无形的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林溯光浑身一僵，脊椎窜上一股寒意。
紧接着，是声音。
不是一种，是无数种。
悲伤的啜泣，愤怒的咆哮，狂喜的大笑，绝望的叹息……它们拧成一股混乱的、庞大的洪流，蛮横地冲进她的脑海。
这些声音没有明确的来源，它们就是“存在”本身，是这片空间里所有情绪凝聚成的、可怖的交响。
她猛地闭上眼，手指用力掐进掌心，指甲陷进皮肉里，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
但这微弱的真实感，几乎瞬间就被脑海里的声浪吞没。
‘烦死了，这雨什么时候停？
’‘下午的测验肯定完蛋了……’‘她刚才是不是看了我一眼？
’‘好想睡觉……’‘为什么没人理解我……’细碎的、焦躁的、不安的思绪，像海底浮动的水草，缠绕着她的意识。
而在这些之上，是更浓重、更具冲击力的情绪团块——来自前排那个刚失恋的女生，那是一种沉甸甸的、带着咸涩泪味的悲伤；来自斜后方那个一首低着头的男生，那是一团几乎要燃烧起来的、针对某个人或整个世界的黑色愤怒。
太多了，太吵了。
林溯光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胃里翻江倒海。
她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试图深呼吸，但空气仿佛也变得粘稠，带着周围所有人情绪的“味道”，让她窒息。
这就是代价。
她心里一片冰凉。
自从一个月前，那种奇怪的“感知”能力开始偶尔闪现以来，这是最严重的一次。
像是一个坏掉的收音机，突然接收到了所有频道的信号，而且音量被调到了最大。
她必须离开这里。
立刻，马上。
讲台上，语文老师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异样，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林溯光猛地低下头，避开那道探寻的视线，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当场干呕出来。
她不能引起注意，绝对不能。
她举起手，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老师……我不太舒服，想去一下医务室。”
老师看着她苍白的脸，点了点头：“需要人陪你去吗？”
“不用了。”
她几乎是立刻拒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迅速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引来几道好奇的目光。
她无暇顾及，几乎是踉跄着逃离了那个被情绪填满、几乎要爆炸的教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她急促的脚步声在回荡。
冰冷的空气稍微缓解了那股恶心感，但脑海里的噪音并未停歇，只是变得稍微遥远了一些，像隔着水传来的呼喊。
她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地方。
一个没有人，没有强烈情绪的地方。
她的目标是教学楼顶层尽头，那间据说己经废弃不用的美术器材室。
她曾经偶然发现那里的门锁是坏的。
跌跌撞撞地推开那间布满灰尘的器材室的门，一股陈旧的、混合着颜料和木头的气味扑面而来。
她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这里堆满了蒙尘的画架、破损的石膏像，寂静得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太好了……这里没有人……她滑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试图将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隔绝外界的一切。
脑海里的声音渐渐低伏下去，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但那种被无数情绪冲刷过的、精疲力尽的感觉，依旧牢牢地攫住了她。
就在这时，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浮起的冰晶，冷冽地出现在她的意识里——‘他们在作弊。
’这不是她自己的想法。
这个认知带着一种冰冷的、事不关己的确定感，首接烙印在她脑海里。
紧接着，两幅模糊的画面闪过：隔壁班那个总是笑容灿烂的班长，将一张折叠的小纸条塞进笔袋；另一个成绩中游的男生，在厕所隔间里用手机飞快地查找答案。
是刚才在教室里，从哪个角落接收到的、关于这次重要摸底考试的零碎信息吗？
它们此刻汇聚起来，得出了这个结论。
林溯光猛地抬起头。
阳光不知何时刺破了浓密的云层，一缕金黄色的光芒，正好透过器材室高处那扇布满污垢的窗户，斜斜地照射进来。
光芒之中，尘埃飞舞。
而在那道光柱之下，在她前方不远处，不知何时，静静地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少年。
他背对着她，坐在一个倒扣的画架箱上，身形清瘦，穿着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干净白衬衫。
他微微仰着头，似乎也在看那道光，看那些飞舞的尘埃。
整个空间安静得只剩下林溯光自己尚未平息的、急促的呼吸声。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来自脑海，而是真实地、清晰地响在空气中。
那是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稳定而富有节奏。
少年似乎……在画画？
他是谁？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为什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林溯光的心脏，在经历了一场情绪风暴的蹂躏后，再一次被无形的力量攥紧。
而那个背对着她的少年，仿佛感应到了她的注视，手中的笔微微一顿。
雨，不知何时己经停了。
窗外，是被雨水洗刷过的、格外明净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