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之殇
第1章 六年的屎尿，换不来一句公平
林婉清的手指还残留着尿渍。
她刚给父亲换完纸尿裤，用消毒液搓洗了三遍，指缝依然泛着不健康的红。
厨房煨着山药排骨汤，小火咕嘟着，就像她这六年来被慢炖的人生。
客厅传来姑妈嘹亮的笑声：“要我说，还是建国你有福气！
瘫了六年，身上一个褥疮都没有，这得是多大的孝心！”
林婉清擦干手，把切好的水果拼盘端出去。
父亲林建国坐在轮椅上，面颊红润，比她这个能睡整觉的人气色还好。
他矜持地点点头，仿佛姑妈夸的是他顽强的生命力，而不是女儿六年来没睡过一个整觉的付出。
“婉清是细心，”父亲开口，声音洪亮得根本不像个病人，“不过啊，女儿终究是别人家的。
将来我这把老骨头没了，还得指望儿子摔盆打幡。”
水果刀差点切到手指。
林婉清不动声色地把血抿掉，继续把橙子摆成花瓣状。
这话她听了三十八年，从“可惜是个丫头”到“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早该免疫了。
可心脏还是像被细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弟弟林志强是最后一个到的，带着一身酒气和新买的LV腰带。
他一屁股坐在父亲身边，亲热地搂住老头肩膀：“爸，最近怎么样？
我想死你了！”
林建国那张对女儿永远绷着的脸，瞬间笑成了菊花：“好好好！
我儿子就是贴心，知道来看我！”
林婉清默默退回厨房，看着灶上翻滚的汤。
六年，两千多个日夜，她辞了重点中学的教研组长职位，请了无数个“事假”，婚姻亮起红灯，才换来父亲身上干净的衣物和房间里没有异味。
而林志强，一个月露一次面，说句“想你了”，就是贴心。
这他妈什么世道。
“姐，汤好了没？
饿死了！”
林志强在客厅喊，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她是他家雇的厨娘。
她深吸一口气，把汤端上桌。
山药炖得恰到好处，排骨软烂，是她凌晨五点起来准备的。
父亲只喝了一口就皱眉：“咸了。”
林志强跟着附和：“是有点，姐你最近手艺退步了啊。”
放屁。
她尝过，明明正好。
父亲的口味这些年越来越刁钻，仿佛在用这种微不足道的方式，证明他依然对这个家拥有绝对掌控权。
饭吃到一半，父亲突然敲敲碗边。
瓷勺磕在碗沿上当啷一响，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今天人齐，我说个事。”
林建国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唯独跳过正在给他剔鱼刺的女儿，“我年纪大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趁还清醒，把身后事交代一下。”
林婉清剔鱼刺的手顿了顿。
鱼是鲈鱼，她特意挑的，刺少肉嫩。
就像她这些年为父亲做的一切，剔掉所有可能让他不适的“刺”，只留下最舒适的部分。
“我在西山有套老房子，拆迁款加这些年的积蓄，一共三百万。”
父亲声音平稳，像在宣布今晚吃什么，“全部留给志强。”
空气凝固了。
林婉清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咚咚咚，像要挣脱这具供养了三十八年的躯壳。
她抬头，看见姑妈躲闪的眼神，看见表姐欲言又止的嘴，看见林志强嘴角那抹压不住的得意。
还有父亲，她那中风瘫痪六年、她一把屎一把尿伺候了六年的父亲，正用一种近乎挑衅的眼神看着她。
仿佛在说：看，就算你付出一切，这个家依然是我说了算。
“爸……”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像秋风中最后一片枯叶，“为什么？”
六年。
端屎端尿的是她，半夜起床扶他上厕所的是她，因为他一句“想吃老街的豆腐脑”跑遍半个城市的是她，因为他病情反复在急诊室外哭到晕厥的是她！
林志强在哪？
他在酒吧，在赌场，在某个女人的床上！
凭什么？！
林建国皱起眉，那是一种被打断的不悦：“什么为什么？
志强是儿子，是林家的根！
你嫁了人就是周家的人，哪有娘家财产给外姓人的道理？”
“外姓人……”她喃喃重复这三个字，感觉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她为了照顾父亲，连孩子都不敢生，怕分心，怕对不起周慧。
现在，她是“外姓人”。
“姐，你别多想。”
林志强假惺惺地开口，眼底的得意却藏不住，“爸是心疼我还没成家。
你放心，以后我肯定给你养老。”
给你养老。
施舍般的语气。
她需要他养老？
她一个重点中学教师，有手有脚有职称，需要这个游手好闲的弟弟养老？！
愤怒像岩浆在血管里奔涌。
她想掀翻桌子，想把那碗她熬了一早上的汤扣在这些吸血鬼头上！
她想问问苍天，她林婉清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要投生到这个家，当这个永远被轻视、被剥削的女儿！
可她只是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像过去三十八年里的每一次。
因为她是个“懂事”的女儿，是个“孝顺”的孩子。
她不能闹，不能争，不能让别人看笑话。
她甚至还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爸……您决定就好。”
这句话抽干了她所有力气。
她感觉自己在急速下坠，坠向一个冰冷漆黑的深渊。
六年来的每一个不眠之夜，每一次委屈求全，每一次在丈夫愧疚的目光中走出家门……所有这些，都成了砸向她自己的巨石。
“还是婉清明事理。”
姑妈赶紧打圆场，“女儿嘛，贴心小棉袄，图的是老人开心，不是图那些东西。”
“就是，”表姐附和，“再说志强是男孩，压力大，买房买车娶媳妇，哪样不要钱？”
压力大？
林志强大学肄业后换了十几份工作，最长干不过三个月，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全靠父母和她这个姐姐接济。
她压力不大？
她为了多赚点钱给父亲买进口药，周末偷偷去培训机构代课，差点被学校处分！
这些话在她舌尖翻滚，灼烧着她的理智。
可她只是站起身，轻声说：“我去看看汤还热不热。”
逃也似的冲进厨房。
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她才允许眼泪掉下来。
无声的，汹涌的。
她死死咬住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
咸涩的液体流进嘴角，混合着消毒水和眼泪的味道。
这就是她的六年。
她的孝心。
她的“理所当然”。
外面推杯换盏，言笑晏晏。
他们在庆祝林志强即将到手的三百万，在庆祝林家香火得以延续，在庆祝这个“公平”的决定。
没有人记得厨房里还有一个她，一个被掏空了一切却一无所有的女儿。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周慧。
几点回来？
简单的西个字，却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她。
家？
她还有家吗？
娘家把她当外人，婆家……周慧上次怎么说来着？
“婉清，你孝顺你爸，我理解。
可谁来孝顺我爸妈？
谁来管我们这个家？
我们结婚十年了，连个孩子都没有！
你为你爸付出了所有，那我呢？
我在你心里排第几位？”
她当时怎么回答的？
她说：“那是我爸啊！
我能怎么办？”
现在，她看着屏幕上那行冰冷的字，突然很想笑。
她能怎么办？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汤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着，白色的蒸汽氤氲了视线。
她想起母亲去世前，拉着她的手，气若游丝：“婉清……别学妈……太苦了……”她当时不懂。
现在懂了。
母亲一辈子忍气吞声，伺候公婆，照顾丈夫，生儿育女，最后积劳成疾，五十岁就撒手人寰。
临终前，父亲在病床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放心，我会把志强培养成才。”
看，连临终关怀，都属于儿子。
而她，和母亲一样，只是这个家族传宗接代过程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可以随意牺牲的副产品。
“姐！
磨蹭什么呢？
爸要喝水！”
林志强在门外喊，语气不耐烦。
林婉清抹掉眼泪，深吸一口气。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在脸上。
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面色苍白，嘴角却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好啊。
喝水。
她端起水杯，指尖冰凉。
走到客厅，把水递给父亲。
林建国接过去，咕咚咕咚喝下，甚至没看她一眼。
就在他放下水杯的瞬间，手机响了。
刺耳的铃声划破虚假的和谐。
林婉清接起来。
“是林建国家属吗？”
对方语气急促，“我们是市一院急救中心！
林老先生刚才在我们这里做的复查，结果显示脑血管有再次破裂风险，情况危急！
请立刻来医院！”
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地板上，屏幕碎裂。
就像她刚刚被宣判的人生。
客厅里瞬间安静。
所有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林建国捂着胸口，脸色开始发青。
林志强跳起来：“怎么回事？
爸怎么了？！”
她看着父亲痛苦扭曲的脸，看着弟弟惊慌失措的表情，看着亲戚们茫然的眼。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暴雨，狂风卷着雨点砸在窗户上，噼啪作响。
她弯腰，捡起屏幕碎裂的手机。
蛛网般的裂痕后，是周慧又发来的一条信息：如果你今晚再不回来，以后就不用回来了。
林婉清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一片混乱的客厅，最后落在父亲那张因痛苦和恐惧而变形的脸上。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凌划过玻璃，清晰地穿透雨声：“爸，我送您去医院。”
她刚给父亲换完纸尿裤，用消毒液搓洗了三遍，指缝依然泛着不健康的红。
厨房煨着山药排骨汤，小火咕嘟着，就像她这六年来被慢炖的人生。
客厅传来姑妈嘹亮的笑声：“要我说，还是建国你有福气！
瘫了六年，身上一个褥疮都没有，这得是多大的孝心！”
林婉清擦干手，把切好的水果拼盘端出去。
父亲林建国坐在轮椅上，面颊红润，比她这个能睡整觉的人气色还好。
他矜持地点点头，仿佛姑妈夸的是他顽强的生命力，而不是女儿六年来没睡过一个整觉的付出。
“婉清是细心，”父亲开口，声音洪亮得根本不像个病人，“不过啊，女儿终究是别人家的。
将来我这把老骨头没了，还得指望儿子摔盆打幡。”
水果刀差点切到手指。
林婉清不动声色地把血抿掉，继续把橙子摆成花瓣状。
这话她听了三十八年，从“可惜是个丫头”到“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早该免疫了。
可心脏还是像被细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弟弟林志强是最后一个到的，带着一身酒气和新买的LV腰带。
他一屁股坐在父亲身边，亲热地搂住老头肩膀：“爸，最近怎么样？
我想死你了！”
林建国那张对女儿永远绷着的脸，瞬间笑成了菊花：“好好好！
我儿子就是贴心，知道来看我！”
林婉清默默退回厨房，看着灶上翻滚的汤。
六年，两千多个日夜，她辞了重点中学的教研组长职位，请了无数个“事假”，婚姻亮起红灯，才换来父亲身上干净的衣物和房间里没有异味。
而林志强，一个月露一次面，说句“想你了”，就是贴心。
这他妈什么世道。
“姐，汤好了没？
饿死了！”
林志强在客厅喊，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她是他家雇的厨娘。
她深吸一口气，把汤端上桌。
山药炖得恰到好处，排骨软烂，是她凌晨五点起来准备的。
父亲只喝了一口就皱眉：“咸了。”
林志强跟着附和：“是有点，姐你最近手艺退步了啊。”
放屁。
她尝过，明明正好。
父亲的口味这些年越来越刁钻，仿佛在用这种微不足道的方式，证明他依然对这个家拥有绝对掌控权。
饭吃到一半，父亲突然敲敲碗边。
瓷勺磕在碗沿上当啷一响，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今天人齐，我说个事。”
林建国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唯独跳过正在给他剔鱼刺的女儿，“我年纪大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趁还清醒，把身后事交代一下。”
林婉清剔鱼刺的手顿了顿。
鱼是鲈鱼，她特意挑的，刺少肉嫩。
就像她这些年为父亲做的一切，剔掉所有可能让他不适的“刺”，只留下最舒适的部分。
“我在西山有套老房子，拆迁款加这些年的积蓄，一共三百万。”
父亲声音平稳，像在宣布今晚吃什么，“全部留给志强。”
空气凝固了。
林婉清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咚咚咚，像要挣脱这具供养了三十八年的躯壳。
她抬头，看见姑妈躲闪的眼神，看见表姐欲言又止的嘴，看见林志强嘴角那抹压不住的得意。
还有父亲，她那中风瘫痪六年、她一把屎一把尿伺候了六年的父亲，正用一种近乎挑衅的眼神看着她。
仿佛在说：看，就算你付出一切，这个家依然是我说了算。
“爸……”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像秋风中最后一片枯叶，“为什么？”
六年。
端屎端尿的是她，半夜起床扶他上厕所的是她，因为他一句“想吃老街的豆腐脑”跑遍半个城市的是她，因为他病情反复在急诊室外哭到晕厥的是她！
林志强在哪？
他在酒吧，在赌场，在某个女人的床上！
凭什么？！
林建国皱起眉，那是一种被打断的不悦：“什么为什么？
志强是儿子，是林家的根！
你嫁了人就是周家的人，哪有娘家财产给外姓人的道理？”
“外姓人……”她喃喃重复这三个字，感觉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她为了照顾父亲，连孩子都不敢生，怕分心，怕对不起周慧。
现在，她是“外姓人”。
“姐，你别多想。”
林志强假惺惺地开口，眼底的得意却藏不住，“爸是心疼我还没成家。
你放心，以后我肯定给你养老。”
给你养老。
施舍般的语气。
她需要他养老？
她一个重点中学教师，有手有脚有职称，需要这个游手好闲的弟弟养老？！
愤怒像岩浆在血管里奔涌。
她想掀翻桌子，想把那碗她熬了一早上的汤扣在这些吸血鬼头上！
她想问问苍天，她林婉清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要投生到这个家，当这个永远被轻视、被剥削的女儿！
可她只是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像过去三十八年里的每一次。
因为她是个“懂事”的女儿，是个“孝顺”的孩子。
她不能闹，不能争，不能让别人看笑话。
她甚至还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爸……您决定就好。”
这句话抽干了她所有力气。
她感觉自己在急速下坠，坠向一个冰冷漆黑的深渊。
六年来的每一个不眠之夜，每一次委屈求全，每一次在丈夫愧疚的目光中走出家门……所有这些，都成了砸向她自己的巨石。
“还是婉清明事理。”
姑妈赶紧打圆场，“女儿嘛，贴心小棉袄，图的是老人开心，不是图那些东西。”
“就是，”表姐附和，“再说志强是男孩，压力大，买房买车娶媳妇，哪样不要钱？”
压力大？
林志强大学肄业后换了十几份工作，最长干不过三个月，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全靠父母和她这个姐姐接济。
她压力不大？
她为了多赚点钱给父亲买进口药，周末偷偷去培训机构代课，差点被学校处分！
这些话在她舌尖翻滚，灼烧着她的理智。
可她只是站起身，轻声说：“我去看看汤还热不热。”
逃也似的冲进厨房。
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她才允许眼泪掉下来。
无声的，汹涌的。
她死死咬住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
咸涩的液体流进嘴角，混合着消毒水和眼泪的味道。
这就是她的六年。
她的孝心。
她的“理所当然”。
外面推杯换盏，言笑晏晏。
他们在庆祝林志强即将到手的三百万，在庆祝林家香火得以延续，在庆祝这个“公平”的决定。
没有人记得厨房里还有一个她，一个被掏空了一切却一无所有的女儿。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周慧。
几点回来？
简单的西个字，却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她。
家？
她还有家吗？
娘家把她当外人，婆家……周慧上次怎么说来着？
“婉清，你孝顺你爸，我理解。
可谁来孝顺我爸妈？
谁来管我们这个家？
我们结婚十年了，连个孩子都没有！
你为你爸付出了所有，那我呢？
我在你心里排第几位？”
她当时怎么回答的？
她说：“那是我爸啊！
我能怎么办？”
现在，她看着屏幕上那行冰冷的字，突然很想笑。
她能怎么办？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汤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着，白色的蒸汽氤氲了视线。
她想起母亲去世前，拉着她的手，气若游丝：“婉清……别学妈……太苦了……”她当时不懂。
现在懂了。
母亲一辈子忍气吞声，伺候公婆，照顾丈夫，生儿育女，最后积劳成疾，五十岁就撒手人寰。
临终前，父亲在病床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放心，我会把志强培养成才。”
看，连临终关怀，都属于儿子。
而她，和母亲一样，只是这个家族传宗接代过程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可以随意牺牲的副产品。
“姐！
磨蹭什么呢？
爸要喝水！”
林志强在门外喊，语气不耐烦。
林婉清抹掉眼泪，深吸一口气。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在脸上。
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面色苍白，嘴角却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好啊。
喝水。
她端起水杯，指尖冰凉。
走到客厅，把水递给父亲。
林建国接过去，咕咚咕咚喝下，甚至没看她一眼。
就在他放下水杯的瞬间，手机响了。
刺耳的铃声划破虚假的和谐。
林婉清接起来。
“是林建国家属吗？”
对方语气急促，“我们是市一院急救中心！
林老先生刚才在我们这里做的复查，结果显示脑血管有再次破裂风险，情况危急！
请立刻来医院！”
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地板上，屏幕碎裂。
就像她刚刚被宣判的人生。
客厅里瞬间安静。
所有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林建国捂着胸口，脸色开始发青。
林志强跳起来：“怎么回事？
爸怎么了？！”
她看着父亲痛苦扭曲的脸，看着弟弟惊慌失措的表情，看着亲戚们茫然的眼。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暴雨，狂风卷着雨点砸在窗户上，噼啪作响。
她弯腰，捡起屏幕碎裂的手机。
蛛网般的裂痕后，是周慧又发来的一条信息：如果你今晚再不回来，以后就不用回来了。
林婉清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一片混乱的客厅，最后落在父亲那张因痛苦和恐惧而变形的脸上。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凌划过玻璃，清晰地穿透雨声：“爸，我送您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