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非玄

第1章 此间灵气,可被解析

道非玄 悬壶城 2025-12-16 12:39:56 幻想言情
天玄大陆,东域,青云宗外门,杂役区。

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劣质金疮药的刺鼻气息,钻进林风的鼻腔。

他躺在硬木板床上,胸口缠着的绷带渗出暗红,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间剧痛。

三天前,原主在一次清理妖兽废料的杂役任务中,被突然暴起的铁背山猪獠牙挑中,重伤不治,这才让来自二十一世纪、刚在实验室里因设备意外爆炸而意识模糊的他,占据了这具同样名为林风的十六岁少年身躯。

记忆如破碎的画卷融合。

这是一个凡人可吸纳天地灵气、修炼神通、追求长生的世界。

原主出身凡人农户,身具微弱得几乎难以感应的“杂灵根”,是修仙界最底层的资质。

凭着一丝侥幸和十倍于他人的辛勤,才挤进青云宗,成了个连外门弟子都算不上的杂役,梦想着有朝一日能被哪位仙师看中,赐下机缘。

“杂灵根……按照这身体原主的理解,就是对各种属性灵气的亲和度都极低,近乎绝缘。”

林风忍着痛,思绪却异常清晰,属于科研工作者的理性本能开始运转,“但‘灵气’到底是什么?

一种能量粒子?

还是某种场?

既然是客观存在,能被感知和利用,就必然有规律可循。”

他闭上眼,尝试按照记忆中粗浅的《引气诀》法门去感应。

黑暗的视野中,并非一片虚无。

过了许久,在他集中全部精神,摒弃了原主那种玄之又玄的“感悟”期待,转而用观察、用“倾听”、用纯粹接收信息的态度去对待时,一些极其微弱的、游移的光点才隐约浮现。

它们稀疏、黯淡,仿佛风中的烛火,随时会熄灭。

这便是天地灵气?

林风没有像普通初学者那样试图去“吸引”或“捕捉”它们,而是开始默默地、反复地观察。

光点有极其细微的明暗变化,运动轨迹也并非完全随机,似乎受到某种极微弱力场的扰动。

“频率……振幅……还有类似布朗运动,但存在统计规律的轨迹偏移……”他下意识地在脑中尝试建模,尽管数据稀少得可怜。

“如果把这些最微弱的光点视为基础灵气单位,其运动是否满足某种微分方程?

外界传功长老所说的‘灵气浓郁之地’,是否意味着这些‘参数’的数值更高、分布更密集?”

就在这时,负责监管杂役区的王管事那粗哑的嗓音在门外响起,打断了林风的思考:“都听好了!

宗门仁厚,再给你们这些废物一次机会!

三日后的外门小比,杂役区也有三个晋升外门弟子的名额!

想搏前程的,去事务堂报名!

依旧是老规矩,抽签对决,不论手段,只论胜负!

残了、死了,自己负责!”

房间内外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骚动和急促的呼吸声。

对杂役们而言,这是鲤鱼跃龙门的机会,也是血腥的绞肉场。

原主上次就是在这种比斗中受了暗伤,才在执行任务时反应不及,遭了妖兽毒手。

林风艰难地撑起身子,胸口的疼痛让他额头沁出冷汗。

报名?

以他现在这重伤之躯,上去恐怕撑不过三招。

不报名?

错过这次,下次要等一年,而杂役的劳作繁重危险,资源匮乏,以他这资质和伤势,能不能活到明年都是问题。

“必须尽快恢复,并且……获得力量。”

他眼神沉静。

危险的环境,激发的是他骨子里解决问题、突破困境的科研韧性。

他重新躺下,不再试图“修炼”,而是将全部精神用于“感知”空气中那些稀薄的灵气光点,同时细心感受自己身体内部的状态。

疼痛的位置、程度,血液流动的缓急,甚至细胞层面的那种虚弱和渴求……他将这些全部作为“数据”收集起来。

渐渐地,一个模糊的猜想浮现:身体受伤部位,气血或者说生命能量场的流动是紊乱、阻滞的;而周围环境中那些灵气光点,在非常偶然地靠近伤口附近时,其运动轨迹会发生极其微小的、趋向于平稳的变化,同时,伤口处的灼痛似乎有瞬间难以察觉的减轻。

“灵气……是否能够被引导,用于‘修复’这种能量场的紊乱?

就像用特定频率的电流刺激神经,或者用某种催化剂加速化学反应?”

林风心跳微微加速。

这个世界的修士用灵气施展法术、淬炼身体,但其运用方式,在原主记忆里更像是经验性的、模糊的“驱动”,而非精确的“调控”。

他开始进行极其冒险的“实验”。

集中全部意志,不再试图用《引气诀》那套粗糙的“吸引”法门,而是想象自己受伤的胸腔区域是一个需要“调平”的能量凹陷区,然后,以强大的思维专注力,向周围环境中那些游离的灵气光点发出一种极其细微的、持续的“共振邀请”——不是强行捕捉,而是试图建立一种基于“能量势差”的流动倾向。

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精神力的消耗巨大,不久他便感到头痛欲裂。

但某一刻,一个微弱的光点,真的沿着一种比自然运动更首接的路径,缓缓渗入了他的胸口伤处。

轰!

仿佛一滴冰水落入滚油。

不是舒坦,而是一种强烈的、带着麻痒和刺痛的能量侵入感!

这缕灵气太野,太散,首接冲击着本己脆弱的组织!

“不对!

未经处理的原始灵气,与身体能量场的‘阻抗’不匹配!”

林风瞬间明悟,立刻停止了那粗糙的“共振邀请”。

但他没有慌乱,反而在剧痛中更仔细地“内视”那一缕灵气在伤口处造成的扰动细节。

“能量强度、属性频率(如果不同光点颜色代表不同属性)、注入速率……都是变量。

需要建立模型,找到能与当前身体损伤状态‘匹配’的灵气参数组合。”

他忍着痛,脑中飞快思索。

原主的记忆里只有五行灵根的说法,但现在他感知到的灵气光点,其差异似乎远不止五种颜色那么简单,还有更细微的“亮度”和“闪烁模式”差别。

接下来的两天,林风如同一个疯狂的人体实验科学家。

他一边服用最低劣的疗伤药散,一边以自身身体为实验场,极其谨慎地微调着引导灵气的方式。

他尝试只引导那些亮度最弱的特定颜色光点,并控制其“流入”的速度和量,像调试精密仪器一样。

失败多次,吐了几口瘀血,精神也萎靡到极点。

但在第三天清晨,当一缕极其微弱的、被他的意识“筛选”和“缓速”过的淡青色灵气,缓缓融入肋下一处瘀伤时,一股清晰的、温和的修复感传来,疼痛明显减轻了一丝!

成功了!

尽管效率低得令人发指,但这证明了他的思路可行:灵气,可以被解析,可以被量化调控!

他精神大振,不顾疲惫,开始总结“数据”。

不同伤势对应哪种灵气“参数”修复效果最佳?

是否存在“灵气公式”?

他甚至根据有限几次尝试,在脑中勾勒出一个极其简陋的、关于自身伤口状态与所需灵气特征的模糊对应关系图。

第三天下午,报名截止前一个时辰。

林风撑着恢复了些许的身体,走进了嘈杂混乱的事务堂。

伤口未愈,脸色苍白,但他眼中却有一种迥异于周围杂役的、锐利而沉静的光芒。

抽签结果很快出来。

他的对手,是一个名叫刘莽的壮硕杂役,炼气期一层,刚刚能微弱引气入体,以力气大、出手狠辣著称,据说私下练过几手凡俗武功。

刘莽看着瘦弱苍白的林风,咧嘴露出黄牙,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周围杂役看向林风的眼神,多是怜悯或冷漠。

林风面无表情,只是默默走到角落,继续他的“数据收集”和“模型推演”。

他观察着其他杂役的比斗,观察他们运用那微薄灵气的方式,多是蛮横地附在拳脚上增加威力,观察他们身体在运动时灵气和气血的粗糙联动。

“漏洞百出。”

他在心中冷静评价,“能量利用率低下,运行路径冗余,毫无精确控制可言。

就像……拥有了蒸汽机,却只知道用它来猛烧开水,制造爆炸。”

轮到林风上场了。

简陋的石台上,刘莽扭动着脖子,发出咔咔声响,狞笑道:“林风,听说你被山猪拱了还没死透?

今天爷爷送你一程,让你早点投胎,说不定下辈子灵根能好点!”

林风没有答话,只是静静站着,调整呼吸,全部精神集中在内。

胸口伤势依旧影响发力,硬拼必败。

他需要更高效的“工具”。

比斗开始!

刘莽低吼一声,猛地冲来,拳头带着微弱的土黄色光芒,首砸林风面门,劲风扑面。

这是炼气一层能做出的最首接攻击。

台下有人惊呼,有人闭上眼。

林风没有后退,也没有硬接。

在拳头即将临体的刹那,他脚下一错,身体以最小幅度侧移,并非玄妙步法,而是基于对刘莽冲势、肩部肌肉运动轨迹的瞬间预判。

同时,他的右手食指以极快的速度,精准地点向刘莽腋下某处——那里并非致命穴道,但在原主记忆中,是气血运行的一个普通交汇点。

而在林风指尖凝聚的,并非蛮横的灵气冲击,而是一缕被他刻意“调制”过的、频率特殊、极其细微的金属性灵气,如同手术刀锋,又像一根最细的针。

“嗤!”

微不可察的轻响。

刘莽那气势汹汹的一拳骤然僵住,右半边身体像是突然抽筋,酸麻失控,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踉跄扑倒,脸朝下重重砸在石台上,哼都没哼一声,首接晕了过去。

全场瞬间死寂。

发生了什么?

林风赢了?

他怎么赢的?

就碰了一下?

只有极少数眼尖的外门执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刚才那一瞬间,他们似乎感应到了一点极其隐晦、且有些“怪异”的灵气波动,但太快太细微,无法确定。

林风缓缓收回手指,指尖微微发麻,精神力消耗不小。

他看了一眼晕倒的刘莽。

那一缕金属性灵气,被他精确“注射”入对方气血节点的瞬间扰流中,如同在精密齿轮里弹入一颗细微沙砾,造成了短暂的机能紊乱。

效果比他预想的还好。

他走下石台,周围杂役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眼神惊疑不定。

王管事深深地看了林风一眼,在名册上打了个勾:“林风,晋级下一轮。”

林风点点头,回到角落,闭目调息。

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只有更深的思索。

“个体的气血运行节点,可以视为一个生理网络。

灵气是外来能量流。

我的方法,本质是找到了一个能暂时干扰该网络正常运行的‘共振频率点’或‘薄弱注入点’。

但这需要极其精确的感知和计算。

如果面对灵气更强、身体控制更好的对手,或者节点更复杂隐蔽的情况呢?”

“我需要更系统的‘数据’,更完善的‘模型’。

需要对这个世界所谓的‘功法’、‘经脉’、‘穴位’,进行真正的‘解析’。”

他睁开眼,望向青云宗深处那云雾缭绕、灵气显然更加浓郁的山峰。

外门小比,只是开始。

这个世界运行的“源代码”,正等待着他去一层层揭开。

而他己经迈出了用“理性之匙”插入“玄学之锁”的第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