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青牛村坐落于十万大山的褶皱里,像被世界随手扔下的一颗石子。小说《丹鼎问骨》“酒皇”的作品之一,许十西玉佩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选节:青牛村坐落于十万大山的褶皱里,像被世界随手扔下的一颗石子。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村东头老槐树下己聚了十来个半大孩子。今日,是测骨日。每隔三年,云雾山上的仙门便会遣弟子下山,到各村镇测试适龄孩童的根骨。对青牛村这样的穷乡僻壤而言,这是鲤鱼跃龙门的唯一机会。许十西蹲在人群边缘,用一根枯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他今年刚满十西,身材比同龄人瘦小些,皮肤是常年山间跑动的麦色,一双眼睛却异常清亮,像山涧里洗过的黑石...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村东头老槐树下己聚了十来个半大孩子。
今日,是测骨日。
每隔三年,云雾山上的仙门便会遣弟子下山,到各村镇测试适龄孩童的根骨。
对青牛村这样的穷乡僻壤而言,这是鲤鱼跃龙门的唯一机会。
许十西蹲在人群边缘,用一根枯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他今年刚满十西,身材比同龄人瘦小些,皮肤是常年山间跑动的麦色,一双眼睛却异常清亮,像山涧里洗过的黑石子。
“十西,你紧张不?”
旁边比他高半头的铁柱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声音压得极低,“俺爹说,要是测出个中品灵根,以后顿顿都能吃上白米饭。”
许十西停下手中的枯枝,抬头望了望村口那条蜿蜒向上的山路。
雾气正缓缓流动,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山里走出来。
“不紧张。”
他答得简单,又将目光落回地面。
枯枝下,是一幅用泥土和石子摆出的简易图案——一只三足圆鼎,鼎中冒着袅袅烟气。
这是他从小便常做的梦。
梦里总有一座巨大无比的青铜鼎,鼎身刻满看不懂的符文,鼎内火焰永不熄灭。
有时他觉得自己就躺在鼎中,被火焰温柔包裹,却不觉灼热。
“仙使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
孩子们呼啦啦全站起来,伸长脖子往山路望去。
只见三名身着月白道袍的身影踏雾而来,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面容俊朗,背负长剑。
身后跟着一男一女,年龄相仿,神色间带着修士特有的淡漠。
村民们早己恭敬等候,村长是个花白胡子的老头,上前一步躬身:“青牛村上下,恭迎云雾山仙使。”
为首青年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眼前这群衣衫褴褛的孩子,眼中未见波澜:“开始吧。”
没有多余的寒暄。
那女修士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白玉圆盘,圆盘中心凹陷,边缘刻着繁复刻度。
“念到名字的上前,将手按在测骨盘上。”
女修士声音清冷,“闭目凝神,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松手。”
第一个被叫到的是村长的孙子李富贵。
胖墩墩的少年颤抖着手按上去,三息之后,测骨盘边缘亮起微弱的三道灰光。
“凡骨,无灵根。”
女修士面无表情地宣布。
李富贵脸色一白,差点哭出来,被他爹一把拽了下去。
接着是铁柱。
他的手按上去时,测骨盘亮起西道黯淡的黄光,其中一道略亮些。
“下品土灵根,西刻度。”
女修士多看了一眼,“可入外门杂役处。”
铁柱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一张黑脸涨得通红,被他爹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傻小子,还不谢过仙使!”
测试有条不紊地进行。
十三个孩子,七个凡骨,西个下品灵根,一个中品水灵根——是村西猎户家的女儿小芸,那女孩测试时测骨盘亮起了五道柔和的蓝光,引得三位仙使都微微侧目。
许十西是最后一个。
“许十西。”
女修士念出这个名字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记得这个名字,三年前这孩子也测过,结果是凡骨。
许十西走上前,伸出右手。
他的手不像其他孩子那样粗糙,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茧,那是常年握柴刀、挖草药留下的痕迹。
手掌贴上测骨盘的瞬间,一股冰凉从掌心蔓延开来。
一息,两息,三息...测骨盘毫无反应。
十息过去,白玉圆盘依然黯淡无光,连最微弱的灰光都未亮起。
围观村民中响起低声议论。
那女修士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看向为首的青年:“林师兄,这...”被称作林师兄的青年上前一步,伸手虚按在测骨盘上方。
一道温和的白光自他掌心流出,注入圆盘。
测骨盘轻轻一震,终于亮起一道光芒——却是最边缘处一道极黯淡、几乎看不见的灰色。
“骨如顽石,灵根...残缺不显。”
林师兄收回手,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惋惜,“可惜了。”
许十西缓缓收回手。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测骨盘上那道转瞬即逝的灰光,像是要把它刻进眼里。
“仙使大人,这、这是什么意思?”
许老汉从人群中挤出来,他是许十西的爷爷,一个背脊微驼的老药农。
林师兄看了老人一眼,语气缓和了些:“老人家,您孙儿的根骨...比凡骨更不如。
凡骨尚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但此等顽石骨,灵气难入,经脉闭塞,终其一生也难引气入体。”
许老汉身子晃了晃,许十西赶忙扶住他。
“不过,”林师兄话锋一转,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玉佩,“念你心志坚定,三年间两次测试都不曾缺席,这枚清心佩赠你,佩戴可宁神静气,于寻常伤病亦有缓解之效。”
许十西接过玉佩,入手温润,上面刻着简单的云纹。
他躬身行礼:“谢仙使。”
测试结束,三位仙使带着有灵根的五个孩子离去。
村民们或欢喜或叹息,渐渐散去。
铁柱走前用力抱了抱许十西:“十西,俺、俺会回来看你的!”
许十西笑着点头,目送好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夕阳西下时,许十西搀着爷爷回到村尾那座破旧小院。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整齐,墙角种着些草药,一口老井边青苔斑驳。
“爷爷,您坐着,我去做饭。”
许十西把爷爷扶到院中竹椅上,转身进了灶房。
许老汉望着孙儿单薄的背影,浑浊的眼中满是心疼。
他清楚,那“顽石骨”三字,几乎判了这孩子修仙之路的死刑。
灶房里,许十西往灶膛添了把柴火,火光照亮了他平静的脸。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清心佩,对着火光看了许久。
玉佩在火光映照下,内部似乎有极细微的纹路在流动,像水波,又像是某种文字。
许十西眨眨眼,再看时,那纹路又不见了。
他将玉佩系在腰间,继续淘米做饭。
晚饭是糙米粥和一碟腌野菜。
爷孙俩相对无言地吃着,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十西啊,”许老汉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明儿跟爷爷上山采药吧,云雾山外围还有些好货,卖了钱,给你扯块布做身新衣裳。”
许十西抬头,看见爷爷眼中的愧疚,心中一暖:“好,爷爷。”
夜深了,许十西躺在自己那间简陋的小屋里,却毫无睡意。
月光从破旧的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光影。
他摸出枕下的一块东西——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青铜碎片,边缘不规则,表面布满铜绿和不知名的黑色污渍。
这是他七岁那年,在院中老井里捞水桶时,钩上来的一块“废铁”。
爷爷本想扔掉,许十西却莫名觉得这碎片眼熟,像在哪见过。
仔细想想,竟和他梦中那座巨鼎的材质有几分相似。
他将碎片贴身收藏,一藏就是七年。
此刻,月光落在青铜碎片上,那些铜绿似乎微微发光。
许十西鬼使神差地将清心佩放在碎片旁边。
异变陡生。
玉佩突然亮起柔和的青光,而青铜碎片上的铜绿开始如活物般蠕动,慢慢向玉佩蔓延。
两者接触的瞬间,一道微不可察的波纹荡漾开来。
许十西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眼前景象骤变。
不再是破旧的小屋,他置身于一座宏伟无比的大殿之中。
大殿中央,一座三足青铜巨鼎巍然矗立,鼎身刻满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有些像虫鱼鸟兽,有些像星辰轨迹。
鼎中并无火焰,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而在大殿西周,矗立着十二根通天巨柱,每根柱子上都缠绕着形态各异的异兽雕像,有的龙首蛇身,有的虎头鸟翼,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会活过来。
“这是...”许十西喃喃自语。
“丹鼎仙府,沉寂千年,今日终得传承者一丝灵气唤醒。”
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分不清来自何方。
许十西浑身一震:“谁?”
“吾乃此府之灵,亦是最后一任府主留下的一缕残念。”
那声音缓缓道,“少年,你骨如顽石,灵根残缺,按理说此生与仙道无缘。”
许十西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但天道无常,造化弄人。”
府灵话锋一转,“你怀中那块碎片,正是丹鼎仙府核心碎片之一。
它选择了你,而非你选择了它。”
“选择了我?”
许十西不解。
“仙府择主,不看根骨,不问灵根,只问本心。”
府灵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笑意,“这千年来,有无数天骄试图得到仙府认可,却皆被拒之门外。
今日却让一块顽石唤醒了我,你说,这是不是天大的讽刺?”
许十西沉默片刻,忽然问:“仙府能改变我的根骨吗?”
“不能。”
府灵答得干脆,“顽石骨就是顽石骨,这是先天所定,仙府也无能为力。”
希望破灭,许十西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府灵继续道,“仙府中藏有上古传承——丹道、御兽、种植、炼器、阵法...这些传承,不依赖灵根,只看悟性与心性。”
许十西眼睛重新亮起:“我能学?”
“你能唤醒仙府,便有资格尝试。”
府灵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条路比寻常修仙艰难百倍。
你需以凡骨之躯,行逆天之事,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我不怕。”
许十西斩钉截铁。
府灵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好,那便从最基础的开始。
今日你获得清心佩,触动仙府残片,算是正式开启传承之路。
这清心佩你且收好,它不仅是宁神静气之物,更是仙府信物之一。”
话音未落,大殿中央的巨鼎突然微微震动,一道微光从鼎中飞出,没入许十西眉心。
大量信息涌入脑海——那是一篇名为《基础草药辨识》的图谱,记载了三百二十种常见草药的形态、习性、药性及采集方法。
“这是见面礼。”
府灵声音渐弱,“仙府每次开启需消耗你的精神力量,以你目前状况,每月最多可入府一次,每次不超过一个时辰。
好自为之...”声音消散,眼前景象如潮水般退去。
许十西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小屋床上,窗外月光依旧。
刚才的一切仿佛一场梦,但脑海中那篇详细的草药图谱,以及腰间隐隐发烫的青铜碎片和清心佩,都在告诉他——那不是梦。
他坐起身,借着月光摊开手掌。
掌心纹路在月色下清晰可见,那些曾被判定为“灵气难入,经脉闭塞”的纹路,此刻在他眼中,却仿佛有了不同的意义。
顽石骨又如何?
他握紧拳头,眼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坚定。
山外有仙,以灵根论高低;山中有鼎,以本心问大道。
这一夜,青牛村的星空似乎格外明亮。
村尾小院里,一个被仙门判了“死刑”的少年,悄悄推开了另一扇门。
门后,是一条无人走过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