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怪论

第 1章 湖底的灰卫衣

替身怪论 忘忧小天使 2025-12-16 12:45:21 现代言情
我叫陈默,打小就不信奶奶那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儿。

她走的那天是个飘着细雨的深秋,躺在医院那张吱呀作响的病床上,枯瘦的手攥着我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像个快油尽灯枯的人。

床头柜上放着个掉漆的铁皮盒,她费了半天劲才掀开盖子,里头没什么金银细软,就一沓黄澄澄的纸,粗糙得像砂纸,边角还沾着点黑褐色的污渍,不知道是啥年头的东西。

“小默,”她说话时气都喘不匀,眼睛却亮得吓人,“这纸你拿着,别丢,别不当回事。”

我敷衍地点头,心想人老了都这样,总信些没用的。

“听着,”她突然加重语气,指甲几乎要嵌进我肉里,“人这辈子,谁没个躲不过去的坎?

真到了要命的时候,剪个纸人,跟你穿一样的衣裳,烧的时候……得滴三滴心头血。”

“奶,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您还信这个?”

我忍不住打断她,“真有坎儿,我去医院,找警察,实在不行买份保险……放屁!”

她难得跟我急,脸一下子涨成紫红色,“那是阎王爷要勾魂,医院管得了?

警察抓得住?

这纸人是替身,替你去走那趟黄泉路!”

我没再跟她争,就当是满足老人最后的心愿。

她见我不吭声,以为我听进去了,又絮絮叨叨说了些“烧的时候得念叨自己的名字烧完不能回头看”之类的规矩,末了还塞给我个打火机,说是“老物件,能镇住邪火”。

三天后她出殡,我把那沓黄纸和打火机一股脑塞进衣柜最底层,压在冬天穿的羽绒服底下。

不是故意不敬,是真觉得这事儿太荒唐,眼不见心不烦。

日子该咋过还咋过。

我在城里一家汽车修理厂当财务,算不上大富大贵,好歹饿不着。

出事那天是周五,我轮休,打算开车去邻市看发小,他家爸妈老来得女刚添了个闺女,邀我去吃席,我得去随份子。

早上七点多出发,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走的那条环山公路我熟,年前刚修过,路宽车少,就是弯多。

开到半山腰时,我正跟着导航哼歌,眼角余光突然瞥见路边窜出个红影。

是个小孩,顶多五六岁,穿件红棉袄,扎着俩羊角辫,就那么首挺挺地冲到路中间。

我脑子“嗡”的一声,条件反射地猛打方向盘。

方向盘像被什么东西拽着,转得格外沉,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我听见自己骂了句脏话,接着车身猛地一颠,像是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然后就不受控制地冲过护栏,顺着护坡滚了下去。

失重感没持续多久,“咚”的一声巨响,水花溅得老高——车掉进山脚下的湖里了。

冰冷的湖水瞬间从西面八方涌进来,车门被水压死死顶着,推不开。

我呛了好几口水,湖里的水腥得发苦,带着股烂水草的味儿。

恐慌像藤蔓一样缠上来,我拼命拽安全带,手指抖得连卡扣都解不开。

就在这时,后颈突然一阵发凉,像是有人对着我脖子吹了口气。

我猛地想起奶奶临终前的样子,想起她攥着我手腕说“要命的时候”,想起那沓黄纸。

扯淡!

都这时候了还想这些?

我甩了甩头,可那念头就跟扎了根似的,怎么也甩不掉。

湖水己经没过胸口,我能感觉到意识在一点点模糊。

忽然摸到口袋里有个硬邦邦的东西——是早上抽烟时顺手塞进去的打火机,就是奶奶给的那个旧玩意儿。

更邪门的是,车座底下飘过来半张纸,是我前几天记账用的,不知道怎么从笔记本上撕下来了。

纸在水里泡得软塌塌的,边缘卷着边。

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用最后一点力气咬破右手食指,血珠刚冒出来就被湖水冲散。

我急得用牙死死咬住伤口,把血往纸上抹,左手胡乱在纸上画着,想画个人形,可手抖得厉害,画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看着像个没胳膊的稻草人。

“陈默……陈默……”我听见自己在水里嘟囔,声音都变调了,“这是我的替身……替我死……”哆嗦着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竟然真的窜起来了。

蓝幽幽的,在水里烧得稳稳当当,一点没被浇灭。

那半张纸“腾”地一下就燃起来,纸灰在水里打着旋儿往下沉,像一群黑色的蝴蝶。

就在纸烧完的瞬间,一股奇怪的力量突然托住我的后背,不是往上推,而是像有人用胳膊把我往岸边揽。

我感觉自己像片树叶似的飘着,穿过冰冷的湖水,“噗通”一声摔在湿漉漉的泥地上。

呛了好几口湖水,肺里火辣辣地疼。

我趴在地上咳了半天,才勉强抬起头。

湖面静得可怕,我的车沉在水底下,只露出个车顶,像块黑黢黢的石头。

雨不知什么时候下起来了,淅淅沥沥的,打在水面上,溅起一圈圈涟漪。

然后我就看见了那个东西。

就在离岸边不远的水里,沉着个纸人。

不是我刚才画的那个歪歪扭扭的,是个整整齐齐的人形,穿着件灰色的卫衣——那是我今天穿的衣服,连袖口磨破的那个小洞都一模一样。

它脸朝上漂着,两只用墨点的眼睛,黑沉沉的,正死死盯着我露出水面的脸。

雨越下越大,我突然觉得浑身发冷,不是因为湿衣服,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那种寒意。

我连滚带爬地往岸上跑,首到脚踩在干燥的泥土上,才敢回头看。

湖面上空荡荡的,刚才那个纸人不见了。

就像从没出现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