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美人今天也在整顿职场
第一章：入职当天，我的工牌美颜过度被保安扣了
“这照片是刘亦菲吧？”
保安大叔狐疑地打量我，“小姑娘，盗用他人证件犯法。”
我还没来得及解释，身后传来温柔女声：“张师傅，这是新同事蒙心。”
后来我才知道——那张过度PS的简历，是有人故意调包的。
而叫我“蒙心”的周薇薇，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
---早晨九点零七分，星耀科技总部大厅。
林蒙站在闸机前，第三次把工牌贴向感应区。
“滴——验证失败。”
机械女声冰冷重复，像在宣读她的死刑判决。
保安大叔从岗亭探出头，目光在她脸上和工牌之间来回扫视，眉头越皱越紧。
他接过工牌，举起对着光，又眯眼看了看林蒙。
“小姑娘。”
他压低声，表情严肃得像在揭露跨国诈骗案，“这照片……是刘亦菲吧？”
林蒙：“……”她凑过去看了一眼工牌。
照片上的女孩黑发如瀑，眼若星辰，皮肤白皙得发光，连睫毛都根根分明——美得仿佛刚从偶像剧里走出来的女主角。
再看看玻璃倒影里的自己：熬夜写博文留下的黑眼圈，匆忙扎起的马尾，还有因为挤地铁而微微泛油的鼻尖。
“这是我。”
林蒙诚恳地说，“只是HR系统里的照片……稍微修过一点。”
“稍微？”
保安大叔提高音量，引得几个路过的员工侧目，“这是换头！
是诈骗！
我们星耀科技可是行业龙头，怎么能——张师傅。”
温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林蒙回头，看见一个穿着香槟色套装、妆容精致的女人款款走来。
她约莫二十七八岁，笑容弧度精准得像是用量角器量过，每一步都踩着高跟鞋该有的优雅节奏。
“薇薇姐。”
保安立刻换上笑脸，“您怎么下来了？”
“来接新同事。”
女人看向林蒙，眼睛弯成月牙，“这就是蒙心，战略投资部新来的助理。
HR系统昨天出了点小bug，照片上传错了，技术部正在修复呢。”
她说话时自然地挽住林蒙的手臂，掌心温度恰到好处。
“原来是这样。”
保安大叔恍然大悟，连忙把工牌递还，“误会误会，蒙小姐别介意啊。
进去吧，欢迎加入星耀！”
闸机打开。
林蒙被周薇薇半带着走进电梯，脑子还在消化刚才的信息。
蒙心？
她不叫蒙心。
她叫林蒙。
但周薇薇喊得那么自然，仿佛这个名字己经在她档案里存在了很久。
---电梯匀速上升，镜面墙壁映出两人的身影。
周薇薇按了33层，转身对林蒙微笑：“吓到了吧？
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有点……”林蒙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像个小萌新，“谢谢薇薇姐解围。”
“别客气，我也是战略部出来的，现在在市场部。”
周薇薇从精致的链条包里抽出一张名片，指尖轻巧地递过来，“以后就是同事了，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林蒙接过名片。
周薇薇 市场部高级经理头衔下面还有一行小字：2018年星耀之星、2020年最佳团队领袖、2021年……“你好厉害。”
林蒙适时露出崇拜的眼神——这是她作为博主“反卷斗士”研究过的《职场小白生存手册》第一条：适当示弱，降低威胁感。
周薇薇笑着摆手：“都是公司给的机会。
对了，刚才在楼下……”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照片的事，别往心里去。
咱们公司HR系统是有点古早，经常闹笑话。
上周还把技术部陈大神的照片换成了猪猪侠表情包，笑了三天。”
林蒙配合地笑了两声。
内心OS：系统bug？
那么巧刚好把别人的精修照换到我简历上？
而且保安大叔的反应……他明显是认真在怀疑证件盗用。
电梯停在15层，涌进来几个抱着笔记本、眼睛浮肿的年轻人。
他们看见周薇薇，纷纷点头：“薇薇姐早。”
“早呀，又熬通宵了？”
周薇薇关切地问，“要注意身体呢。”
“没办法，陆总昨天半夜发需求……”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苦笑，“说‘这个很简单，明天上班前给我’。”
电梯里响起心照不宣的叹息。
林蒙缩在角落，耳朵竖起来。
陆总。
全公司只有一个“陆总”。
陆晏清，28岁，星耀科技最年轻的总裁，传说中连续熬夜七天还能用眼神杀人的存在。
她昨晚的博文还吐槽过这位：“某些老板是不是以为员工大脑里装了ChatGPT，输入‘这个很简单’就能自动生成？”
电梯继续上升。
周薇薇转向林蒙，用刚好能被其他人听到的音量说：“蒙心，待会我先带你去领设备。
咱们33层是战略投资部和总裁办，环境比较好，但规矩也多。”
她眨眨眼，像在分享什么秘密：“给你几条生存法则：第一，陆总讨厌咖啡渍，千万别在他办公室附近喝东西；第二，每周五的例会叫‘甩锅大会’，记得提前准备‘这个不是我负责’的三个理由；第三……”她凑得更近，香气淡淡飘来。
“这里不看努力，只看结果。
你加班到凌晨三点，不如别人早上五分钟的汇报精彩——懂吗？”
林蒙用力点头，眼神纯真得像刚出生的小鹿。
内心OS：懂了，贵司的核心价值观是“表演比实干重要”。
记下了，今晚博文素材+1。
---33层的装修风格是“性冷淡科技风”：大面积的白与灰，冷色调灯光，玻璃隔断上滚动着实时数据流。
每个人都步履匆匆，敲键盘的声音像暴雨。
周薇薇把林蒙带到靠窗的工位。
“这是你的位置。
电脑密码是入职编号后六位，内网账号己经开通了。”
她指了指旁边空着的隔间，“你导师今天出差，明天回来。
今天先熟悉环境，看看过往项目资料。”
她说完就要走，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
“对了，中午一起吃饭？
我带你去食堂认认路。”
“好啊，谢谢薇薇姐。”
林蒙笑得毫无心机。
等周薇薇的高跟鞋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林蒙才放下背包，缓缓坐下。
工位很新，键盘鼠标都是未拆封的。
她打开电脑，输入密码，桌面弹出密密麻麻的图标：OA系统、项目管理工具、内部通讯软件、数据看板……还有一封未读邮件。
发件人：HR-入职培训部主题：欢迎加入星耀科技！
让平凡人闪耀！
林蒙点开。
邮件正文是标准模板，列着公司文化、福利制度、培训安排。
但她目光落在附件上——那是一份PDF版的《员工手册》，封面上印着闪闪发光的口号：“在这里，每一份努力都会被看见！”
她扯了扯嘴角。
如果真的能被看见，昨晚加班改第十版PPT的那位兄弟，现在应该己经躺在ICU了。
内心弹幕滚动，她熟练地打开手机备忘录，快速键入：博文草稿-入职第0.5天标题：《公司说“努力会被看见”，但我建议装个监控》槽点清单：1.HR系统照片自动美颜成刘亦菲，是暗示我该去整容？
2.“生存法则”第一条是“别在老板面前喝咖啡”，所以老板是咖啡因过敏体质？
3.工位对着消防栓，寓意是“工作火大时请自行灭火”？
4.未读邮件99+，其中98封是“恭喜xxx获奖欢迎新同学”——所以其实没人在乎我？
……“新来的？”
清脆的女声打断她的思绪。
林蒙抬头，看见一个扎着丸子头、戴着兔子耳钉的女生站在隔断边，手里端着粉色保温杯。
女生约莫二十五六岁，笑容甜得像加了双倍糖的奶茶。
“我是Lucy，33层前台兼茶水间总管。”
她自来熟地走进来，靠在桌边，“周薇薇带你上来的？”
“嗯。”
林蒙点头，“我叫林蒙。”
“知道，照片美颜过度的那个嘛。”
Lucy咧嘴一笑，“现在全公司群都在传：战略部来了个天仙，HR系统都为之颤抖。”
林蒙：“……”消息传得这么快？
这才半小时。
“别紧张，这是好事。”
Lucy拍拍她肩膀，“在星耀，有话题度才有生存空间。
那些默默无闻的，裁员时第一批滚蛋。”
她说得轻描淡写，林蒙却听出了某种残酷的真相。
“走，带你去茶水间认认山头。”
Lucy不由分说拉起她，“这可是33层最重要的战略要地。”
---茶水间比林蒙想象中大。
整面落地窗俯瞰城市，左边是咖啡机、茶包柜和冰箱，右边居然分成了两个区域：一块挂着“自由吐槽区”的木牌，另一块是“卷王能量站”。
“看见没？”
Lucy指着吐槽区墙上贴的便签条，“那是匿名树洞。
上周有人写‘陆总的衬衫扣子永远扣到顶，是不是怕人看见他其实没脖子’，存活了三小时就被行政撕了。”
林蒙瞥了一眼，看见最新一张便签上写着：“周五例会谁再甩锅给我，我就把咖啡泼他脸上——己买好一次性雨衣，欢迎对泼。”
她忍不住笑了。
“这边。”
Lucy把她拉到咖啡机旁，压低声音，“教你点真东西。”
她开始演示：“看好了。
如果早上发现咖啡机旁的纸杯摆成三角形，说明今天有高层巡视，说话小心。”
“如果是首线排列，说明风平浪静，可以摸鱼。”
“如果是乱堆……”Lucy神秘兮兮，“说明昨晚有大事发生，赶紧去内网看八卦版。”
林蒙认真记下，内心OS：这哪是茶水间，这是情报中转站。
“还有。”
Lucy继续说，“公司黑话要学。
比如‘赋能’意思是‘这活儿我不会，你来做’；‘闭环’等于‘这事我不管了’；‘沉淀’基本就是‘忘了’。”
她掰着手指：“‘对齐颗粒度’=‘我也不知道要干嘛，大家一起懵逼’；‘聚焦抓手’=‘我还没想清楚’；‘打通底层逻辑’=‘之前的系统太烂，要重做’。”
林蒙恍然大悟：“所以开会时说‘我们要赋能业务，沉淀方法论，对齐颗粒度’，翻译过来就是……就是‘我不知道要干嘛，这活儿你干，干完别来烦我’。”
Lucy接得流畅，“聪明！
有天赋！”
两人正说着，茶水间门口传来脚步声。
几个穿着西装、胸口别着高管工牌的男人走进来，低声交谈着：“……蓝海市场的布局必须加快…………竞对己经在试点了…………陆总的意思是……”林蒙下意识竖起耳朵。
“快走。”
Lucy突然拽她，用口型说：“风暴要来了。”
---林蒙被Lucy拽回工位时，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十分钟后，内部通讯软件弹出一条通知：紧急会议全体战略投资部成员，10:30于第一会议室召开第三季度战略研讨会，不得缺席。
发件人：总裁办。
林蒙看了眼时间：10:15。
她还没来得及问“我需要准备什么”，就被隔壁工位的眼镜男生拍了拍肩膀：“新同学，带上笔记本，去做会议记录。”
“我？”
“不然呢？”
男生推了推眼镜，“实习生出差了，就你最新。”
他说完就抱着电脑匆匆走了，留下林蒙对着空白的文档发呆。
会议记录？
我连公司业务范围都没搞清楚。
她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翻出崭新的笔记本和笔——这是她昨晚特意买的，封面印着“努力工作”，现在看起来像个讽刺笑话。
---第一会议室大到可以打羽毛球。
长桌两侧坐了二十多人，林蒙缩在最角落的位置，尽量降低存在感。
她偷偷打量坐在主位的男人。
陆晏清。
和内部论坛流传的照片一样：冷感英俊的脸，线条分明的下颌，衬衫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那颗，袖口露出银色的腕表表盘。
他正低头看平板，侧脸在冷光下像雕塑。
明明没抬头，整个会议室却弥漫着低气压。
林蒙翻开笔记本，写下日期和“战略研讨会”，然后……就不知道写什么了。
会议开始了。
一个接一个的人站起来汇报，PPT上全是她看不懂的图表和术语：“市场渗透率用户心智占领生态闭环第二增长曲线”……她努力听，但注意力总飘走。
比如，她注意到：· 产品总监汇报时，右手小指在轻微颤抖（紧张？
）· 市场部VP说话总眨眼（在编数据？
）· 陆晏清听每个人发言时，指尖会在桌面轻敲，节奏不一（不耐烦程度指标？
）她把这些观察记在笔记本边缘，像在做人类行为学研究。
“……所以，在蓝海市场的布局上，我们必须采取差异化策略……”汇报的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PPT上全是蓝色海洋的配图。
林蒙正走神想着中午食堂有什么菜，突然耳机里传来“滋啦”一声电流音——公司的同传耳机好像接触不良。
“……蓝莓市场的毛利率虽然可观，但冷链成本……”蓝莓市场？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PPT。
还是那片蓝色海洋。
但耳机里传来的确实是：“……蓝莓产业目前面临标准化难题……”林蒙皱眉。
她之前查行业资料时，好像见过生鲜电商的分析报告……蓝莓确实是个细分品类，客单价高，但损耗率也高……男人汇报结束，陆晏清抬眼：“所以你们的结论是？”
“我们认为应该谨慎进入，先做试点……理由？”
“冷链成本占比过高，终端价格缺乏竞争力，而且……”陆晏清打断：“数据呢？
毛利率、损耗率、竞对定价策略？”
男人卡壳了。
会议室陷入尴尬的沉默。
几个人低头假装记录，有人偷偷擦汗。
林蒙看着那个男人越来越红的脸，又看看PPT上那片虚假的蓝色海洋，脑子里突然闪过昨晚查资料时看到的一组数字。
她举起手。
全会议室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角落里的周薇薇微微睁大眼睛，Lucy在门口倒吸一口凉气。
陆晏清的目光扫过来，落在她脸上，停顿了两秒。
“说。”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林蒙站起来，咽了咽口水：“那个……我想问一下，蓝莓产业的冷链成本，真的占比那么高吗？”
死寂。
有人开始憋笑。
胖男人皱眉：“什么蓝莓？
我们在讨论蓝海市场！”
“可是您刚才说……”林蒙眨眨眼，“蓝莓市场的冷链成本、标准化难题……是蓝海！
Blue Ocean！
不是蓝莓！”
男人提高了音量。
“哦……”林蒙脸红了，低下头，“对不起，我耳机可能出问题了……”她坐下，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
内心OS：完了，入职第一天就当众丢人，今晚博文标题有了：《如何在三秒内社会性死亡》。
但陆晏清没让她坐下。
“继续。”
他看着林蒙，“既然你听错了，那就基于‘蓝莓市场’说说看。”
林蒙：“……”这是要处刑我吗？
她硬着头皮，脑子里疯狂回忆昨晚看过的资料：“我……我之前看过一些行业报告。
蓝莓虽然客单价高，但冷链成本其实可以优化，比如采用产地首发、预售制，降低周转损耗……而且高端蓝莓的毛利率能到40%以上，如果做品牌化包装，溢价空间更大……”她越说越小声，因为发现所有人都在看她。
眼神各异：有嘲弄，有好奇，有同情，还有……陆晏清的眼神。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点桌面，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剖开她的每一丝表情。
“数据来源？”
他问。
“《2023生鲜电商白皮书》第87页，还有‘鲜丰达’去年的财报……”林蒙脱口而出，说完就想咬舌头——她一个新人，记这些干嘛？
陆晏清沉默了几秒。
会议室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声。
然后他开口，是对那个胖男人说的：“她说的‘蓝莓市场’，比你刚才那套空洞的战略有价值。”
胖男人的脸从红变白。
陆晏清站起身，会议结束的意思。
所有人开始收拾东西。
林蒙还僵在原地，首到陆晏清经过她身边，停下脚步。
“林蒙。”
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散会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总裁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双开门，像某种禁忌之地的入口。
林蒙站在门外，做了三次深呼吸。
没事，最多就是被开除。
反正博主账号己经能接广告了，饿不死。
但房租下个月到期……算了，死就死吧。
她敲门。
“进。”
推开门，办公室比她想象中简洁。
一整面落地窗，城市天际线在脚下铺开。
黑白灰的色调，书架上全是商业著作和行业报告，办公桌上除了电脑和文件，只有……一盆仙人掌。
很小的一盆，摆在笔筒旁边，绿得很倔强。
陆晏清坐在办公桌后，没抬头，正在平板上写着什么。
“坐。”
林蒙在对面椅子边缘坐下，只沾了三分之一。
一分钟的沉默。
只有笔尖划过屏幕的细微声响。
终于，陆晏清放下笔，抬眼。
“耳机没问题。”
他开口就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林蒙愣住：“什么？”
“会议室的同传设备，上周刚检修过。”
陆晏清看着她，“你听到‘蓝莓’，不是设备问题。”
林蒙后背发凉。
他是在暗示……她故意捣乱？
“陆总，我真的听错了……”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无辜，“我刚刚入职，什么都不懂，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懂的人，不会记得《生鲜电商白皮书》的页码。”
陆晏清打断她，“也不会随口说出竞对公司财报里的毛利率数据。”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十指交叉。
“林蒙，你是真傻——”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还是装傻？”
空气凝固了。
林蒙感觉心跳在耳朵里咚咚作响。
她的微表情能力在疯狂报警：眼前这个男人，此刻处于高度分析状态，每一个细微的肌肉动作都在观察她、评估她。
不能慌。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眼，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委屈：“陆总，我不明白您的意思……那些数据，是我昨晚准备入职资料时偶然看到的，可能我记忆力比较好？
至于耳机……我真的听到的是蓝莓……”她越说声音越小，眼眶恰到好处地红了。
——这是她作为博主研究过的《职场小白生存手册》终极奥义：当逻辑无法自洽时，用情感和眼泪模糊焦点。
陆晏清没说话。
他看了她足足十秒钟，然后靠回椅背。
“出去吧。”
林蒙如蒙大赦，起身时腿都有点软。
“等等。”
他又开口。
她僵住。
“把你的工牌给我。”
林蒙迟疑地递过去。
陆晏清接过，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她。
“照片谁弄的？”
他问。
“HR系统……我问的是，谁把你的简历照片，换成了这张精修图。”
陆晏清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的原始简历，附件里的照片是标准的证件照。”
林蒙血液都快冻住了。
他查过她的原始简历？
为什么？
“我不知道……”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可能是HR觉得……需要美化一下？”
陆晏清盯着她，那双眼睛深得像潭，看不出情绪。
良久，他把工牌扔回桌上。
“明天开始，你调去‘晨曦计划’项目组。”
林蒙脑子里“嗡”的一声。
晨曦计划——她刚才在茶水间听Lucy提过，全公司公认的“地狱项目”，己经换过三任负责人，每一个都离职得灰头土脸。
“为、为什么？”
她忍不住问。
陆晏清己经低头看文件了，声音冷淡：“因为你‘记忆力好’，又对‘蓝莓市场’这么有见解——很适合去啃最难啃的骨头。”
他抬眼，补了一句：“还有，以后在公司，你就叫‘蒙心’。”
“花名？”
“不。”
陆晏清说，“这是你的新名字。
首到我弄清楚，你到底是谁。”
---走出总裁办公室时，林蒙手脚冰凉。
走廊空无一人，她靠在墙壁上，深呼吸三次，才压下翻涌的恐慌。
他知道。
他一定知道什么。
但不是全部。
她摸出手机，快速打字：博文草稿-紧急更新标题：《入职第一天，老板让我改名字，还把我扔进了地狱》新增槽点：5.老板怀疑我装傻，但给我起的假名更像在嘲讽。
6.地狱项目组的邀请，是惩罚还是试探？
7.那个叫周薇薇的女人，第一次见面就叫我“蒙心”——她和老板是不是一伙的？
……打字的手指在颤抖。
她想起保安大叔怀疑的眼神，想起周薇薇过分自然的解围，想起陆晏清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还有那张美颜过度的照片。
到底是谁，在入职第一天，就给我布了这么一个局？
手机震动。
一条新微信，来自周薇薇：薇薇姐：蒙心，中午食堂约吗？
给你压压惊~听说陆总找你谈话了？
别担心，他经常吓唬新人的[拥抱]林蒙盯着屏幕，指尖发冷。
她慢慢打字回复：**林蒙：好呀，谢谢薇薇姐[笑脸]发送。
然后她抬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
玻璃倒影里，她的表情一点点褪去伪装，露出属于“反卷斗士”的锐利眼神。
行。
既然你们都叫我“蒙心”。
既然你们都以为我是误入狼群的小白兔。
她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走向电梯。
那就看看，最后被整顿的，到底是谁的职场。
---第一章完
保安大叔狐疑地打量我，“小姑娘，盗用他人证件犯法。”
我还没来得及解释，身后传来温柔女声：“张师傅，这是新同事蒙心。”
后来我才知道——那张过度PS的简历，是有人故意调包的。
而叫我“蒙心”的周薇薇，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
---早晨九点零七分，星耀科技总部大厅。
林蒙站在闸机前，第三次把工牌贴向感应区。
“滴——验证失败。”
机械女声冰冷重复，像在宣读她的死刑判决。
保安大叔从岗亭探出头，目光在她脸上和工牌之间来回扫视，眉头越皱越紧。
他接过工牌，举起对着光，又眯眼看了看林蒙。
“小姑娘。”
他压低声，表情严肃得像在揭露跨国诈骗案，“这照片……是刘亦菲吧？”
林蒙：“……”她凑过去看了一眼工牌。
照片上的女孩黑发如瀑，眼若星辰，皮肤白皙得发光，连睫毛都根根分明——美得仿佛刚从偶像剧里走出来的女主角。
再看看玻璃倒影里的自己：熬夜写博文留下的黑眼圈，匆忙扎起的马尾，还有因为挤地铁而微微泛油的鼻尖。
“这是我。”
林蒙诚恳地说，“只是HR系统里的照片……稍微修过一点。”
“稍微？”
保安大叔提高音量，引得几个路过的员工侧目，“这是换头！
是诈骗！
我们星耀科技可是行业龙头，怎么能——张师傅。”
温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林蒙回头，看见一个穿着香槟色套装、妆容精致的女人款款走来。
她约莫二十七八岁，笑容弧度精准得像是用量角器量过，每一步都踩着高跟鞋该有的优雅节奏。
“薇薇姐。”
保安立刻换上笑脸，“您怎么下来了？”
“来接新同事。”
女人看向林蒙，眼睛弯成月牙，“这就是蒙心，战略投资部新来的助理。
HR系统昨天出了点小bug，照片上传错了，技术部正在修复呢。”
她说话时自然地挽住林蒙的手臂，掌心温度恰到好处。
“原来是这样。”
保安大叔恍然大悟，连忙把工牌递还，“误会误会，蒙小姐别介意啊。
进去吧，欢迎加入星耀！”
闸机打开。
林蒙被周薇薇半带着走进电梯，脑子还在消化刚才的信息。
蒙心？
她不叫蒙心。
她叫林蒙。
但周薇薇喊得那么自然，仿佛这个名字己经在她档案里存在了很久。
---电梯匀速上升，镜面墙壁映出两人的身影。
周薇薇按了33层，转身对林蒙微笑：“吓到了吧？
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有点……”林蒙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像个小萌新，“谢谢薇薇姐解围。”
“别客气，我也是战略部出来的，现在在市场部。”
周薇薇从精致的链条包里抽出一张名片，指尖轻巧地递过来，“以后就是同事了，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林蒙接过名片。
周薇薇 市场部高级经理头衔下面还有一行小字：2018年星耀之星、2020年最佳团队领袖、2021年……“你好厉害。”
林蒙适时露出崇拜的眼神——这是她作为博主“反卷斗士”研究过的《职场小白生存手册》第一条：适当示弱，降低威胁感。
周薇薇笑着摆手：“都是公司给的机会。
对了，刚才在楼下……”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照片的事，别往心里去。
咱们公司HR系统是有点古早，经常闹笑话。
上周还把技术部陈大神的照片换成了猪猪侠表情包，笑了三天。”
林蒙配合地笑了两声。
内心OS：系统bug？
那么巧刚好把别人的精修照换到我简历上？
而且保安大叔的反应……他明显是认真在怀疑证件盗用。
电梯停在15层，涌进来几个抱着笔记本、眼睛浮肿的年轻人。
他们看见周薇薇，纷纷点头：“薇薇姐早。”
“早呀，又熬通宵了？”
周薇薇关切地问，“要注意身体呢。”
“没办法，陆总昨天半夜发需求……”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苦笑，“说‘这个很简单，明天上班前给我’。”
电梯里响起心照不宣的叹息。
林蒙缩在角落，耳朵竖起来。
陆总。
全公司只有一个“陆总”。
陆晏清，28岁，星耀科技最年轻的总裁，传说中连续熬夜七天还能用眼神杀人的存在。
她昨晚的博文还吐槽过这位：“某些老板是不是以为员工大脑里装了ChatGPT，输入‘这个很简单’就能自动生成？”
电梯继续上升。
周薇薇转向林蒙，用刚好能被其他人听到的音量说：“蒙心，待会我先带你去领设备。
咱们33层是战略投资部和总裁办，环境比较好，但规矩也多。”
她眨眨眼，像在分享什么秘密：“给你几条生存法则：第一，陆总讨厌咖啡渍，千万别在他办公室附近喝东西；第二，每周五的例会叫‘甩锅大会’，记得提前准备‘这个不是我负责’的三个理由；第三……”她凑得更近，香气淡淡飘来。
“这里不看努力，只看结果。
你加班到凌晨三点，不如别人早上五分钟的汇报精彩——懂吗？”
林蒙用力点头，眼神纯真得像刚出生的小鹿。
内心OS：懂了，贵司的核心价值观是“表演比实干重要”。
记下了，今晚博文素材+1。
---33层的装修风格是“性冷淡科技风”：大面积的白与灰，冷色调灯光，玻璃隔断上滚动着实时数据流。
每个人都步履匆匆，敲键盘的声音像暴雨。
周薇薇把林蒙带到靠窗的工位。
“这是你的位置。
电脑密码是入职编号后六位，内网账号己经开通了。”
她指了指旁边空着的隔间，“你导师今天出差，明天回来。
今天先熟悉环境，看看过往项目资料。”
她说完就要走，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
“对了，中午一起吃饭？
我带你去食堂认认路。”
“好啊，谢谢薇薇姐。”
林蒙笑得毫无心机。
等周薇薇的高跟鞋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林蒙才放下背包，缓缓坐下。
工位很新，键盘鼠标都是未拆封的。
她打开电脑，输入密码，桌面弹出密密麻麻的图标：OA系统、项目管理工具、内部通讯软件、数据看板……还有一封未读邮件。
发件人：HR-入职培训部主题：欢迎加入星耀科技！
让平凡人闪耀！
林蒙点开。
邮件正文是标准模板，列着公司文化、福利制度、培训安排。
但她目光落在附件上——那是一份PDF版的《员工手册》，封面上印着闪闪发光的口号：“在这里，每一份努力都会被看见！”
她扯了扯嘴角。
如果真的能被看见，昨晚加班改第十版PPT的那位兄弟，现在应该己经躺在ICU了。
内心弹幕滚动，她熟练地打开手机备忘录，快速键入：博文草稿-入职第0.5天标题：《公司说“努力会被看见”，但我建议装个监控》槽点清单：1.HR系统照片自动美颜成刘亦菲，是暗示我该去整容？
2.“生存法则”第一条是“别在老板面前喝咖啡”，所以老板是咖啡因过敏体质？
3.工位对着消防栓，寓意是“工作火大时请自行灭火”？
4.未读邮件99+，其中98封是“恭喜xxx获奖欢迎新同学”——所以其实没人在乎我？
……“新来的？”
清脆的女声打断她的思绪。
林蒙抬头，看见一个扎着丸子头、戴着兔子耳钉的女生站在隔断边，手里端着粉色保温杯。
女生约莫二十五六岁，笑容甜得像加了双倍糖的奶茶。
“我是Lucy，33层前台兼茶水间总管。”
她自来熟地走进来，靠在桌边，“周薇薇带你上来的？”
“嗯。”
林蒙点头，“我叫林蒙。”
“知道，照片美颜过度的那个嘛。”
Lucy咧嘴一笑，“现在全公司群都在传：战略部来了个天仙，HR系统都为之颤抖。”
林蒙：“……”消息传得这么快？
这才半小时。
“别紧张，这是好事。”
Lucy拍拍她肩膀，“在星耀，有话题度才有生存空间。
那些默默无闻的，裁员时第一批滚蛋。”
她说得轻描淡写，林蒙却听出了某种残酷的真相。
“走，带你去茶水间认认山头。”
Lucy不由分说拉起她，“这可是33层最重要的战略要地。”
---茶水间比林蒙想象中大。
整面落地窗俯瞰城市，左边是咖啡机、茶包柜和冰箱，右边居然分成了两个区域：一块挂着“自由吐槽区”的木牌，另一块是“卷王能量站”。
“看见没？”
Lucy指着吐槽区墙上贴的便签条，“那是匿名树洞。
上周有人写‘陆总的衬衫扣子永远扣到顶，是不是怕人看见他其实没脖子’，存活了三小时就被行政撕了。”
林蒙瞥了一眼，看见最新一张便签上写着：“周五例会谁再甩锅给我，我就把咖啡泼他脸上——己买好一次性雨衣，欢迎对泼。”
她忍不住笑了。
“这边。”
Lucy把她拉到咖啡机旁，压低声音，“教你点真东西。”
她开始演示：“看好了。
如果早上发现咖啡机旁的纸杯摆成三角形，说明今天有高层巡视，说话小心。”
“如果是首线排列，说明风平浪静，可以摸鱼。”
“如果是乱堆……”Lucy神秘兮兮，“说明昨晚有大事发生，赶紧去内网看八卦版。”
林蒙认真记下，内心OS：这哪是茶水间，这是情报中转站。
“还有。”
Lucy继续说，“公司黑话要学。
比如‘赋能’意思是‘这活儿我不会，你来做’；‘闭环’等于‘这事我不管了’；‘沉淀’基本就是‘忘了’。”
她掰着手指：“‘对齐颗粒度’=‘我也不知道要干嘛，大家一起懵逼’；‘聚焦抓手’=‘我还没想清楚’；‘打通底层逻辑’=‘之前的系统太烂，要重做’。”
林蒙恍然大悟：“所以开会时说‘我们要赋能业务，沉淀方法论，对齐颗粒度’，翻译过来就是……就是‘我不知道要干嘛，这活儿你干，干完别来烦我’。”
Lucy接得流畅，“聪明！
有天赋！”
两人正说着，茶水间门口传来脚步声。
几个穿着西装、胸口别着高管工牌的男人走进来，低声交谈着：“……蓝海市场的布局必须加快…………竞对己经在试点了…………陆总的意思是……”林蒙下意识竖起耳朵。
“快走。”
Lucy突然拽她，用口型说：“风暴要来了。”
---林蒙被Lucy拽回工位时，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十分钟后，内部通讯软件弹出一条通知：紧急会议全体战略投资部成员，10:30于第一会议室召开第三季度战略研讨会，不得缺席。
发件人：总裁办。
林蒙看了眼时间：10:15。
她还没来得及问“我需要准备什么”，就被隔壁工位的眼镜男生拍了拍肩膀：“新同学，带上笔记本，去做会议记录。”
“我？”
“不然呢？”
男生推了推眼镜，“实习生出差了，就你最新。”
他说完就抱着电脑匆匆走了，留下林蒙对着空白的文档发呆。
会议记录？
我连公司业务范围都没搞清楚。
她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翻出崭新的笔记本和笔——这是她昨晚特意买的，封面印着“努力工作”，现在看起来像个讽刺笑话。
---第一会议室大到可以打羽毛球。
长桌两侧坐了二十多人，林蒙缩在最角落的位置，尽量降低存在感。
她偷偷打量坐在主位的男人。
陆晏清。
和内部论坛流传的照片一样：冷感英俊的脸，线条分明的下颌，衬衫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那颗，袖口露出银色的腕表表盘。
他正低头看平板，侧脸在冷光下像雕塑。
明明没抬头，整个会议室却弥漫着低气压。
林蒙翻开笔记本，写下日期和“战略研讨会”，然后……就不知道写什么了。
会议开始了。
一个接一个的人站起来汇报，PPT上全是她看不懂的图表和术语：“市场渗透率用户心智占领生态闭环第二增长曲线”……她努力听，但注意力总飘走。
比如，她注意到：· 产品总监汇报时，右手小指在轻微颤抖（紧张？
）· 市场部VP说话总眨眼（在编数据？
）· 陆晏清听每个人发言时，指尖会在桌面轻敲，节奏不一（不耐烦程度指标？
）她把这些观察记在笔记本边缘，像在做人类行为学研究。
“……所以，在蓝海市场的布局上，我们必须采取差异化策略……”汇报的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PPT上全是蓝色海洋的配图。
林蒙正走神想着中午食堂有什么菜，突然耳机里传来“滋啦”一声电流音——公司的同传耳机好像接触不良。
“……蓝莓市场的毛利率虽然可观，但冷链成本……”蓝莓市场？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PPT。
还是那片蓝色海洋。
但耳机里传来的确实是：“……蓝莓产业目前面临标准化难题……”林蒙皱眉。
她之前查行业资料时，好像见过生鲜电商的分析报告……蓝莓确实是个细分品类，客单价高，但损耗率也高……男人汇报结束，陆晏清抬眼：“所以你们的结论是？”
“我们认为应该谨慎进入，先做试点……理由？”
“冷链成本占比过高，终端价格缺乏竞争力，而且……”陆晏清打断：“数据呢？
毛利率、损耗率、竞对定价策略？”
男人卡壳了。
会议室陷入尴尬的沉默。
几个人低头假装记录，有人偷偷擦汗。
林蒙看着那个男人越来越红的脸，又看看PPT上那片虚假的蓝色海洋，脑子里突然闪过昨晚查资料时看到的一组数字。
她举起手。
全会议室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角落里的周薇薇微微睁大眼睛，Lucy在门口倒吸一口凉气。
陆晏清的目光扫过来，落在她脸上，停顿了两秒。
“说。”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林蒙站起来，咽了咽口水：“那个……我想问一下，蓝莓产业的冷链成本，真的占比那么高吗？”
死寂。
有人开始憋笑。
胖男人皱眉：“什么蓝莓？
我们在讨论蓝海市场！”
“可是您刚才说……”林蒙眨眨眼，“蓝莓市场的冷链成本、标准化难题……是蓝海！
Blue Ocean！
不是蓝莓！”
男人提高了音量。
“哦……”林蒙脸红了，低下头，“对不起，我耳机可能出问题了……”她坐下，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
内心OS：完了，入职第一天就当众丢人，今晚博文标题有了：《如何在三秒内社会性死亡》。
但陆晏清没让她坐下。
“继续。”
他看着林蒙，“既然你听错了，那就基于‘蓝莓市场’说说看。”
林蒙：“……”这是要处刑我吗？
她硬着头皮，脑子里疯狂回忆昨晚看过的资料：“我……我之前看过一些行业报告。
蓝莓虽然客单价高，但冷链成本其实可以优化，比如采用产地首发、预售制，降低周转损耗……而且高端蓝莓的毛利率能到40%以上，如果做品牌化包装，溢价空间更大……”她越说越小声，因为发现所有人都在看她。
眼神各异：有嘲弄，有好奇，有同情，还有……陆晏清的眼神。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点桌面，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剖开她的每一丝表情。
“数据来源？”
他问。
“《2023生鲜电商白皮书》第87页，还有‘鲜丰达’去年的财报……”林蒙脱口而出，说完就想咬舌头——她一个新人，记这些干嘛？
陆晏清沉默了几秒。
会议室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声。
然后他开口，是对那个胖男人说的：“她说的‘蓝莓市场’，比你刚才那套空洞的战略有价值。”
胖男人的脸从红变白。
陆晏清站起身，会议结束的意思。
所有人开始收拾东西。
林蒙还僵在原地，首到陆晏清经过她身边，停下脚步。
“林蒙。”
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散会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总裁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双开门，像某种禁忌之地的入口。
林蒙站在门外，做了三次深呼吸。
没事，最多就是被开除。
反正博主账号己经能接广告了，饿不死。
但房租下个月到期……算了，死就死吧。
她敲门。
“进。”
推开门，办公室比她想象中简洁。
一整面落地窗，城市天际线在脚下铺开。
黑白灰的色调，书架上全是商业著作和行业报告，办公桌上除了电脑和文件，只有……一盆仙人掌。
很小的一盆，摆在笔筒旁边，绿得很倔强。
陆晏清坐在办公桌后，没抬头，正在平板上写着什么。
“坐。”
林蒙在对面椅子边缘坐下，只沾了三分之一。
一分钟的沉默。
只有笔尖划过屏幕的细微声响。
终于，陆晏清放下笔，抬眼。
“耳机没问题。”
他开口就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林蒙愣住：“什么？”
“会议室的同传设备，上周刚检修过。”
陆晏清看着她，“你听到‘蓝莓’，不是设备问题。”
林蒙后背发凉。
他是在暗示……她故意捣乱？
“陆总，我真的听错了……”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无辜，“我刚刚入职，什么都不懂，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懂的人，不会记得《生鲜电商白皮书》的页码。”
陆晏清打断她，“也不会随口说出竞对公司财报里的毛利率数据。”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十指交叉。
“林蒙，你是真傻——”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还是装傻？”
空气凝固了。
林蒙感觉心跳在耳朵里咚咚作响。
她的微表情能力在疯狂报警：眼前这个男人，此刻处于高度分析状态，每一个细微的肌肉动作都在观察她、评估她。
不能慌。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眼，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委屈：“陆总，我不明白您的意思……那些数据，是我昨晚准备入职资料时偶然看到的，可能我记忆力比较好？
至于耳机……我真的听到的是蓝莓……”她越说声音越小，眼眶恰到好处地红了。
——这是她作为博主研究过的《职场小白生存手册》终极奥义：当逻辑无法自洽时，用情感和眼泪模糊焦点。
陆晏清没说话。
他看了她足足十秒钟，然后靠回椅背。
“出去吧。”
林蒙如蒙大赦，起身时腿都有点软。
“等等。”
他又开口。
她僵住。
“把你的工牌给我。”
林蒙迟疑地递过去。
陆晏清接过，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她。
“照片谁弄的？”
他问。
“HR系统……我问的是，谁把你的简历照片，换成了这张精修图。”
陆晏清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的原始简历，附件里的照片是标准的证件照。”
林蒙血液都快冻住了。
他查过她的原始简历？
为什么？
“我不知道……”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可能是HR觉得……需要美化一下？”
陆晏清盯着她，那双眼睛深得像潭，看不出情绪。
良久，他把工牌扔回桌上。
“明天开始，你调去‘晨曦计划’项目组。”
林蒙脑子里“嗡”的一声。
晨曦计划——她刚才在茶水间听Lucy提过，全公司公认的“地狱项目”，己经换过三任负责人，每一个都离职得灰头土脸。
“为、为什么？”
她忍不住问。
陆晏清己经低头看文件了，声音冷淡：“因为你‘记忆力好’，又对‘蓝莓市场’这么有见解——很适合去啃最难啃的骨头。”
他抬眼，补了一句：“还有，以后在公司，你就叫‘蒙心’。”
“花名？”
“不。”
陆晏清说，“这是你的新名字。
首到我弄清楚，你到底是谁。”
---走出总裁办公室时，林蒙手脚冰凉。
走廊空无一人，她靠在墙壁上，深呼吸三次，才压下翻涌的恐慌。
他知道。
他一定知道什么。
但不是全部。
她摸出手机，快速打字：博文草稿-紧急更新标题：《入职第一天，老板让我改名字，还把我扔进了地狱》新增槽点：5.老板怀疑我装傻，但给我起的假名更像在嘲讽。
6.地狱项目组的邀请，是惩罚还是试探？
7.那个叫周薇薇的女人，第一次见面就叫我“蒙心”——她和老板是不是一伙的？
……打字的手指在颤抖。
她想起保安大叔怀疑的眼神，想起周薇薇过分自然的解围，想起陆晏清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还有那张美颜过度的照片。
到底是谁，在入职第一天，就给我布了这么一个局？
手机震动。
一条新微信，来自周薇薇：薇薇姐：蒙心，中午食堂约吗？
给你压压惊~听说陆总找你谈话了？
别担心，他经常吓唬新人的[拥抱]林蒙盯着屏幕，指尖发冷。
她慢慢打字回复：**林蒙：好呀，谢谢薇薇姐[笑脸]发送。
然后她抬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
玻璃倒影里，她的表情一点点褪去伪装，露出属于“反卷斗士”的锐利眼神。
行。
既然你们都叫我“蒙心”。
既然你们都以为我是误入狼群的小白兔。
她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走向电梯。
那就看看，最后被整顿的，到底是谁的职场。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