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玉宝瓶的新书
第1章 太白书屋
江城的雨，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
暮色西合，老城区“梧桐巷”里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发黑。
巷子深处，一盏昏黄的灯泡在风雨中摇曳，照亮了一块剥落了漆皮的木匾——太白书屋。
店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特有的霉味，混合着廉价檀香的气息。
李长庚坐在柜台后，鼻梁上架着一副不知多少度的墨镜，手里正盘着两颗被岁月包浆得红润透亮的狮子头核桃。
他面前摊开着一本手抄的残卷，纸张泛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若是行内人凑近看，便能认出那是盲派命理宗师段建业的秘传口诀。
“甲木参天，脱胎要火……春不容金，秋不容土……”李长庚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核桃那蜿蜒的纹路上无意识地摩挲。
“长庚！
长庚啊！
救命啊！”
一声凄厉的哭嚎瞬间撕裂了雨幕。
书店的旧木门被“砰”地一声撞开，一股湿冷的风裹挟着雨水灌了进来。
李长庚手里的核桃一顿，但他没有抬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
冲进来的是住在隔壁杂院的王大妈。
平日里精神矍铄、甚至有点泼辣的老太太，此刻却是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长庚，钱……钱没了！”
王大妈扑到柜台前，满是老茧的手死死抓住李长庚的袖子，“那是我给小虎攒的手术费啊！
整整五万块！
我就出去买了把葱，回来……回来就没了！”
小虎是王大妈的孙子，先天性心脏病，这五万块钱，确实是老太太捡破烂、缝衣服，一分一毛攒下来的救命钱。
“报警了吗？”
李长庚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淡。
“我想报警，可我……我怕来不及啊！
警察来了还得做笔录，还得查监控，这要是被贼带远了……”王大妈语无伦次，眼泪鼻涕混在一起，“长庚，大家都说你是那个……那个懂行的，你帮我算算，算算钱去哪了行不行？”
李长庚叹了口气，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核桃。
他透过墨镜，看着眼前这个绝望的老人。
在这个崇尚科学的年代，只有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人们才会想起他们这种生活在阴影里的“手艺人”。
“大妈，别急。”
李长庚从柜台下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你进门的时候，先迈的哪只脚？”
王大妈一愣，显然没想到这种时候还会被问这种问题，她下意识地回忆：“左……不对，是右脚！
我刚才被门槛绊了一下，是右脚先落的地！”
“右脚，那就是阴数。”
李长庚点了点头，左手从袖子里探出。
他的手指修长苍白，大拇指飞快地在食指、中指、无名指的指节上点动。
此刻墙上的挂钟正好指向下午六点十五分。
酉时。
这是《道家小六壬》中最基础的起课法。
李长庚在心中默念： “月上起日，日上起时。
今日三月初三，申日，酉时。”
他的拇指先落在食指根部的“大安”位，随即顺时针快速跳动。
“大安起，留连过，速喜落……”拇指最终停在了中指的指尖。
速喜。
李长庚那常年古井无波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他收回手，重新拿起了核桃。
“大妈，把眼泪擦擦，回去吧。”
“回去？”
王大妈瞪大了眼睛，声音瞬间拔高，“你让我回去？
钱丢了你让我回去睡觉？
你要是不会算就首说，我这就去报警！”
说完，老太太转身就要往雨里冲。
“钱没丢。”
李长庚淡淡的一句话，像定身咒一样让王大妈僵在原地。
“速喜为火，位于正南离宫。”
李长庚慢悠悠地说道，“卦辞有云：‘速喜喜来临，求财向南行，失物申午未，逢人路上寻’。
但这一卦落在酉时，火炼真金，东西没出屋，只是被‘火’盖住了。”
王大妈听得云里雾里：“什么火？
什么宫？”
“你家厨房是不是在南边？”
李长庚问。
“是……是啊。”
“厨房里是不是有个红色的东西？
还会发热？”
王大妈愣了半晌，猛地一拍大腿：“那个坏了的微波炉！
那是红色的！”
“回去翻翻微波炉下面，或者里面。”
李长庚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早己凉透的残茶，“你家老头子最近是不是脑子又不太清楚了？
大概是他怕钱被偷，帮你‘藏’起来了。”
王大妈张大了嘴巴，半信半疑地看了李长庚一眼，随后转身拔腿就跑，连谢谢都忘了说。
书店重新恢复了死寂。
雨还在下，李长庚重新将目光投向那本《盲派命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插曲。
过了大概十分钟。
巷子里传来了王大妈惊喜交加的喊声：“找到了！
哎哟我的亲娘嘞！
真在微波炉里塞着呢！
死老头子差点吓死我！”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王大妈抱着一个用黑塑料袋缠了好几层的一捆钱冲进店里，脸上笑得像朵菊花。
“长庚啊！
神了！
真是神了！”
王大妈激动得手都在抖，她手忙脚乱地解开塑料袋，露出一叠红红绿绿的钞票，大部分是皱巴巴的零钱，“大妈没啥好谢你的，这……这有一百块钱，你拿去买包烟抽！”
说着，她就要从那叠救命钱里抽出一张红票子。
李长庚没有接。
他依旧戴着墨镜，但墨镜后的双眼却死死盯着那捆钱。
在那一堆充满汗味、菜味和廉价洗衣粉味道的钞票中，李长庚看到了一缕常人看不见的黑气。
那是一股灰败、阴冷、仿佛刚从地底翻出来的湿润土气。
阴土气。
在行话里，这叫“买命钱”。
“大妈。”
李长庚的声音突然沉了几分，“这钱……除了你自己攒的，还有别人给的吗？”
王大妈一愣，手停在半空：“啊？
哦，对！
这里面有一万块，是我那个在大富豪夜总会当保安的二侄子前天刚拿给我的。
说是……说是老板发的奖金。
怎么了？”
李长庚伸出手，用两根手指轻轻夹起那张王大妈递过来的一百块。
指尖触碰纸币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首钻心脉。
乙木入墓，死气缠身。
这哪里是奖金，这分明是死人的抚恤金。
李长庚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他把钱推了回去，摇了摇头：“大妈，这钱你拿回去，赶紧存医院账户里，别放在身边。
这一百块我也不能收，你也不容易。”
“这怎么好意思……快去吧，趁银行还没关门。”
李长庚不容置疑地挥了挥手。
王大妈千恩万谢地走了。
看着老太太消失在雨夜中的背影，李长庚脸上的平静彻底消失了。
他迅速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清澈却略显疲惫的眼睛。
他从柜台下掏出一个罗盘，此时，罗盘上的指针正在疯狂颤动，最后死死指向了西方——那是“大富豪夜总会”的方向。
“速喜变空亡，这是大凶之兆。”
李长庚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一阵警笛声刺破了雨幕，由远及近，最后竟然就在梧桐巷的巷口停了下来。
蓝红交替的警灯光芒，透过书店满是水雾的玻璃窗，映照在李长庚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上。
“看来，”李长庚合上了那本《盲派命理》，指尖轻轻敲击着书封，“麻烦找上门了。”
暮色西合，老城区“梧桐巷”里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发黑。
巷子深处，一盏昏黄的灯泡在风雨中摇曳，照亮了一块剥落了漆皮的木匾——太白书屋。
店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特有的霉味，混合着廉价檀香的气息。
李长庚坐在柜台后，鼻梁上架着一副不知多少度的墨镜，手里正盘着两颗被岁月包浆得红润透亮的狮子头核桃。
他面前摊开着一本手抄的残卷，纸张泛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若是行内人凑近看，便能认出那是盲派命理宗师段建业的秘传口诀。
“甲木参天，脱胎要火……春不容金，秋不容土……”李长庚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核桃那蜿蜒的纹路上无意识地摩挲。
“长庚！
长庚啊！
救命啊！”
一声凄厉的哭嚎瞬间撕裂了雨幕。
书店的旧木门被“砰”地一声撞开，一股湿冷的风裹挟着雨水灌了进来。
李长庚手里的核桃一顿，但他没有抬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
冲进来的是住在隔壁杂院的王大妈。
平日里精神矍铄、甚至有点泼辣的老太太，此刻却是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长庚，钱……钱没了！”
王大妈扑到柜台前，满是老茧的手死死抓住李长庚的袖子，“那是我给小虎攒的手术费啊！
整整五万块！
我就出去买了把葱，回来……回来就没了！”
小虎是王大妈的孙子，先天性心脏病，这五万块钱，确实是老太太捡破烂、缝衣服，一分一毛攒下来的救命钱。
“报警了吗？”
李长庚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淡。
“我想报警，可我……我怕来不及啊！
警察来了还得做笔录，还得查监控，这要是被贼带远了……”王大妈语无伦次，眼泪鼻涕混在一起，“长庚，大家都说你是那个……那个懂行的，你帮我算算，算算钱去哪了行不行？”
李长庚叹了口气，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核桃。
他透过墨镜，看着眼前这个绝望的老人。
在这个崇尚科学的年代，只有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人们才会想起他们这种生活在阴影里的“手艺人”。
“大妈，别急。”
李长庚从柜台下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你进门的时候，先迈的哪只脚？”
王大妈一愣，显然没想到这种时候还会被问这种问题，她下意识地回忆：“左……不对，是右脚！
我刚才被门槛绊了一下，是右脚先落的地！”
“右脚，那就是阴数。”
李长庚点了点头，左手从袖子里探出。
他的手指修长苍白，大拇指飞快地在食指、中指、无名指的指节上点动。
此刻墙上的挂钟正好指向下午六点十五分。
酉时。
这是《道家小六壬》中最基础的起课法。
李长庚在心中默念： “月上起日，日上起时。
今日三月初三，申日，酉时。”
他的拇指先落在食指根部的“大安”位，随即顺时针快速跳动。
“大安起，留连过，速喜落……”拇指最终停在了中指的指尖。
速喜。
李长庚那常年古井无波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他收回手，重新拿起了核桃。
“大妈，把眼泪擦擦，回去吧。”
“回去？”
王大妈瞪大了眼睛，声音瞬间拔高，“你让我回去？
钱丢了你让我回去睡觉？
你要是不会算就首说，我这就去报警！”
说完，老太太转身就要往雨里冲。
“钱没丢。”
李长庚淡淡的一句话，像定身咒一样让王大妈僵在原地。
“速喜为火，位于正南离宫。”
李长庚慢悠悠地说道，“卦辞有云：‘速喜喜来临，求财向南行，失物申午未，逢人路上寻’。
但这一卦落在酉时，火炼真金，东西没出屋，只是被‘火’盖住了。”
王大妈听得云里雾里：“什么火？
什么宫？”
“你家厨房是不是在南边？”
李长庚问。
“是……是啊。”
“厨房里是不是有个红色的东西？
还会发热？”
王大妈愣了半晌，猛地一拍大腿：“那个坏了的微波炉！
那是红色的！”
“回去翻翻微波炉下面，或者里面。”
李长庚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早己凉透的残茶，“你家老头子最近是不是脑子又不太清楚了？
大概是他怕钱被偷，帮你‘藏’起来了。”
王大妈张大了嘴巴，半信半疑地看了李长庚一眼，随后转身拔腿就跑，连谢谢都忘了说。
书店重新恢复了死寂。
雨还在下，李长庚重新将目光投向那本《盲派命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插曲。
过了大概十分钟。
巷子里传来了王大妈惊喜交加的喊声：“找到了！
哎哟我的亲娘嘞！
真在微波炉里塞着呢！
死老头子差点吓死我！”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王大妈抱着一个用黑塑料袋缠了好几层的一捆钱冲进店里，脸上笑得像朵菊花。
“长庚啊！
神了！
真是神了！”
王大妈激动得手都在抖，她手忙脚乱地解开塑料袋，露出一叠红红绿绿的钞票，大部分是皱巴巴的零钱，“大妈没啥好谢你的，这……这有一百块钱，你拿去买包烟抽！”
说着，她就要从那叠救命钱里抽出一张红票子。
李长庚没有接。
他依旧戴着墨镜，但墨镜后的双眼却死死盯着那捆钱。
在那一堆充满汗味、菜味和廉价洗衣粉味道的钞票中，李长庚看到了一缕常人看不见的黑气。
那是一股灰败、阴冷、仿佛刚从地底翻出来的湿润土气。
阴土气。
在行话里，这叫“买命钱”。
“大妈。”
李长庚的声音突然沉了几分，“这钱……除了你自己攒的，还有别人给的吗？”
王大妈一愣，手停在半空：“啊？
哦，对！
这里面有一万块，是我那个在大富豪夜总会当保安的二侄子前天刚拿给我的。
说是……说是老板发的奖金。
怎么了？”
李长庚伸出手，用两根手指轻轻夹起那张王大妈递过来的一百块。
指尖触碰纸币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首钻心脉。
乙木入墓，死气缠身。
这哪里是奖金，这分明是死人的抚恤金。
李长庚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他把钱推了回去，摇了摇头：“大妈，这钱你拿回去，赶紧存医院账户里，别放在身边。
这一百块我也不能收，你也不容易。”
“这怎么好意思……快去吧，趁银行还没关门。”
李长庚不容置疑地挥了挥手。
王大妈千恩万谢地走了。
看着老太太消失在雨夜中的背影，李长庚脸上的平静彻底消失了。
他迅速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清澈却略显疲惫的眼睛。
他从柜台下掏出一个罗盘，此时，罗盘上的指针正在疯狂颤动，最后死死指向了西方——那是“大富豪夜总会”的方向。
“速喜变空亡，这是大凶之兆。”
李长庚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一阵警笛声刺破了雨幕，由远及近，最后竟然就在梧桐巷的巷口停了下来。
蓝红交替的警灯光芒，透过书店满是水雾的玻璃窗，映照在李长庚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上。
“看来，”李长庚合上了那本《盲派命理》，指尖轻轻敲击着书封，“麻烦找上门了。”